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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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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子家离得不远,距离他们的茅屋也就几步路程。本身这个村落就不大,挨家挨户离得很近。
林漓敲了敲木门。
过了一会儿门被打开了,果子阿妈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她看见林漓,眼眶更红了。
“你……你怎么来了?你身体还没好。”
“我没事。”林漓说,“我想看看果子。”
于是果子阿妈让开身:“进来吧。”
木屋里很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果子躺在床上裹着一床旧褥子,两只小手都缠着白色绷带,像两个小白馒头。
林漓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看他,伸手触碰他的额头,指尖传来孩子肌肤略显粗糙的触感。
身旁又传来压抑的呜咽声。果子阿妈那张粗糙的脸上,泪水糊得到处都是,肩膀耸动着。
林漓看她这副样子,不知如何安慰。
果子阿妈看着他,看着看着猝不及防突然跪了下来,整个人伏在地面上,额头抵在泥地里。
“你干什么?快起来!” 林漓连忙伸手想要扶她。
可是果子阿妈不起来,她趴在地上:“你是恩人……”
“不是不是!” 林漓见她这副样子急了,可根本拉不动她,只能也跪下来在她对面,“你快起来,别这样。”
果子阿妈抬起脸来,她古铜色的皮肤看起来很粗糙,眼角堆满细纹。看着他眼泪又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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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林漓从木屋中走出来时,转头对果子阿妈说:“我明天再来看他。”
果子阿妈在他身后使劲点头。
见到在门口等他的尼欧洛斯,林漓不知不觉松了口气。
尼欧洛斯低头看着他,阳光落在他苍白的脸颊上,照着他如玉的肌肤,让人觉得很干净。
“对于他们来说这不是应该的事情。你救了果子的命,你就是恩人。”
“一会儿回去你是不是又要说我身体没恢复就到处跑?”
“……说了有用吗?”
林漓想了想,心虚地眨了眨眼睛,很诚实地回答:“没用。”
“我真想把你关起来,让你哪儿都不许去。” 尼欧洛斯凝视着他,“天天看着你,看你还怎么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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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暖暖罩在林漓的书页上。
这书是芬里尔前两天带来的,看着有些破旧,缺了封皮,纸页也有些发黄。
讲的是北境狼人的迁徙史,图文并茂,很有意思。
尼欧洛斯则照例坐在他床边,手中也拿着一本书。
这样的气氛让林漓回想起了当初在别墅时的安宁时光。每到夜晚,他就是这样和尼欧洛斯一起阅读的。
但是尼欧洛斯显然心不在焉,他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随意地伸着,手里的书半天都没翻一页,眼神总是不动声色地落在林漓身上。
芬里尔门都没敲,一脚踹开了木屋的门大步走进来,脸色不太对劲。
“怎么了?” 尼欧洛斯看他这副模样,放下了书。
芬里尔扫了林漓一眼,似乎在斟酌用词。
林漓下意识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妙的事情发生了,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书页,望向芬里尔。
“边境那边,我的人传来消息。” 芬里尔说,“三天前有人在西北方向的镇子附近看见一个血族。”
“那人精神状态好像不对,一个人杀了一整队狩猎团的人。”
“然后呢?” 尼欧洛斯合上书,表情变得严峻起来。
“然后消失了。有人认出了那张脸......是你那位朋友。三十年前他跟你去北境的时候,见过他的人不多,但有一位现在还活着。”
林漓一怔。
是卢锡安吗?尼欧洛斯向来独来独往,能称得上朋友的也只有卢锡安了。
“是卢锡安?他不是带着艾维斯回家了吗?” 林漓手中的书滑落在被子上。
可如果艾维斯安全了,卢锡安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边境?
什么叫精神状态不太对?
尼欧洛斯明明说过艾维斯被救出来了啊。
“尼欧……”
听见他的话,尼欧洛斯的神色明显变了,他看向了芬里尔。
林漓不是傻子,他看懂了尼欧洛斯眼神中的东西。
尼欧洛斯将那本滑落的书捡起来放在床头柜上:“芬里尔,你先出去一下。”
芬里尔闻言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地转身往外走。
待到木屋门关上,林漓心中不祥的预感愈演愈烈:“尼欧,艾维斯他…… 他还活着吗?”
似乎是没料到人类仅如此敏锐地察觉了,尼欧洛斯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有说话。
屋外的芬里尔似乎点了根烟,烟味顺着半开的窗户飘了进来,填满了沉寂的空气。
林漓盯着尼欧洛斯的脸,等他回答。
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林漓几乎不可置信,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挖空了。
虽然与艾维斯仅仅是几面之缘,但那个金发蓝眼的青年笑起来是那么真诚。卢锡安每次提到他的时候,连笑容都会变得不一样。
“什么时候的事?”林漓的声音显得有些飘渺。
他感觉自己的手被血族冰冷的手掌包裹住了,听见眼前的人说:“在羁押所,我们去晚了。”
林漓全身都开始发抖。
那天的卢锡安是抱着怎样的心情来救他的?
“所以你一直在骗我。”林漓的声音也开始发抖,“……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当时的状况很不好,我怕你撑不住。”尼欧洛斯说。
“那你就骗我?”林漓的声音抬高了些,眼泪倔强地没有掉下来,只盈在眼眶中将落不落。
“我一直以为他们都好好的…… 卢锡安那个状态下自己离开……”
“但我们又能做什么?” 尼欧洛斯声音哑了下来,“当时你那个样子,而且卢锡安也需要自己静静。”
“那你也不能骗我。”
眼泪终于没能撑住,林漓用手背抹了一把脸,将那些湿意擦掉,可却越擦越多。
“对不起。从据点出来那天,你那个样子,我不敢告诉你。后来你稍微好一点了,每次我想开口,看见你终于能吃进去东西,终于能下地走路了,我就不忍心……”
“那你去找他,把他带回来。”
“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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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芬里尔靠在墙根,烟抽完了,嘴里叼着根草茎。
见尼欧洛斯出来,他把草茎一吐,正色说:“发现那血族的地方离这儿大概两天的路程。狩猎团那堆人估计是去搜刮物资的,运气不好撞上了他。”
尼欧洛斯沉默地听着。
“你那朋友是怎么了?我记得三十年前他还不是这个疯法。”
卢锡安一直是插科打诨没个正形,遇到什么事都能笑出来,天塌下来也先开两句玩笑再说。
“我去找他。”
尼欧洛斯的目光飘向北方,那里是连绵不绝的荒山,在暮色中显得苍茫而模糊。
芬里尔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你一个人去?你那人类怎么办?”
“你帮我看着他。”
“啊?”
“几天时间,我找到卢锡安就回来。”
“……行吧。”芬里尔说,“那你得快点啊。他那身体你可比我更清楚。”
很快,尼欧洛斯出发去找卢锡安了。
林漓一个人躺在木屋的床上,脑子很乱。
他仍在消化那些残忍的现实。
艾维斯死了,卢锡安一个人在边境游荡,尼欧洛斯去找他,不知多久才能回来。
而他能做的一切,都只是在这里躺着,等着。
泪水浸透了被角。
他恨透了这个没用的身体。
芬里尔代替尼欧洛斯守着人类,睡在隔壁的木屋里。
狼人的听觉很灵敏,半夜的时候他听见隔壁传来动静,似乎是人类挣扎着下床。于是一个翻身爬起来,几步冲过去推开门。
屋里没有点灯,月光薄薄的从窗户外照进来。
狼人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他看见人类跪坐在床边,一只手撑着床沿,一只手捂着胸口。
“你怎么了?”
芬里尔跨过去,蹲下来想扶他,手刚触碰到人类的肩膀就被他身上的温度烫了一下。
人类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干裂,眼尾发红。
“草,这是……”芬里尔骂了一句,把他从地上捞起来放回床上。
人类的身体轻得吓人,隔着衣服能摸到骨头,浑身烫得像一团火。
“你发烧了。”芬里尔把被子给他盖上,“等着,我去找人来。”
他转身要走,衣角却被一只手扯住了。
林漓的手虚虚地揪着他的衣服,一双眼睛因为发烧染得水光潋滟:“渴……”
“渴?” 芬里尔听清楚了,“你等着我去给你倒水。”
他想抽身离开,可人类的手揪着他不放。见他要走,林漓伸出另一只手,稀里糊涂地扯住了他的尾巴尖。
芬里尔整个人呆在原地。
尾巴是狼人浑身上下最敏感的地方,此刻被那只发烫的手攥住,一股麻意从脚底板蹿到头皮。
他差点没跳起来。
“喂喂喂——”芬里尔的声音都跑了调,“放手!”
人类根本没听见,他嘴上还在说着“渴”,把那条毛绒绒的尾巴往自己这边又拽了拽。
芬里尔的脸都绿了,他想把尾巴抽回来,又不敢用力,怕把这个一碰就散架的人类带下床去。
“松手。”芬里尔蹲下来试图跟他讲道理,“你烧糊涂了,这是我的尾巴。”
林漓眨了眨眼,像是努力辨认眼前的人。他眼眶发红,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看了芬里尔好几秒。
“尼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