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眼底 看了多少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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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朝发现他在看自己了。
不是那种偶尔扫过的一眼。是仔细地看。吃饭的时候看，走路的时候看，晚上躺在一起的时候也看。林暮已经尽量小心，但总有来不及躲的时候。
第一次是吃饭。
林暮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拨。林朝把一块排骨夹过来，他抬头想说不用，正好撞上林朝的目光。
林朝看着他。
他愣了一秒，低头。“谢谢。”
林朝没说话。但那道目光没移开，落在他脸上，很久。
那天晚上，林朝躺在他旁边，突然开口。
“哥。”
“嗯？”
“你今天吃饭的时候，抬头看我了。”
林暮心里紧了一下。
“有吗？”
“有。”林朝说，“你看了我一眼。”
林暮没说话。
林朝侧过身，面对他。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林朝脸上。
“哥，你最近总是看我。”
林暮沉默着。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没有？那是骗人。说有？怎么解释？
“林朝。”
“嗯？”
“你怕我看你？”
林朝愣了一下。
“不怕。”
林暮等着。
“就是……”林朝的声音低下去，“觉得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林朝想了想。
“以前你看我的时候，眼睛是空的。”他说，“现在好像有东西。”
林暮没说话。
林朝看着他。月光里，那双眼睛很深。
“哥，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林暮看着他。
很久。
“没有。”
林朝没说话。他伸出手，握住林暮的手。
“那就睡吧。”
他闭上眼睛。
林暮看着他。那张脸在月光里，睫毛投下淡淡的影子。他看了很久。
第二次是洗澡之后。
林朝洗完出来，头发还滴着水。他站在客厅擦头发，浴巾搭在肩上。
林暮坐在沙发上，听见声音抬起头。
他看见林朝了。
刚洗完澡的林朝。头发湿着，搭在额前。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肩上。白T恤被水洇湿了一块，贴在身上。锁骨那里，有一滴没擦干的水。
他看愣了。
林朝抬头，正对上他的目光。
“哥？”
林暮回过神。
“头发擦干。”
林朝看着他，没动。
“在看什么？”
林暮移开眼睛。
“没什么。”
林朝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刚洗完澡的热气裹过来，带着沐浴露的味道。
“哥。”
“嗯？”
“你刚才看我的眼神。”林朝说，“像能看见似的。”
林暮的手收紧了一下。
“是吗？”
“嗯。”林朝看着他，“像在看我。”
林暮没说话。
林朝也没说。他就那么坐着，看着林暮。
很久。
“林朝。”
“嗯？”
“你希望我能看见吗？”
林朝愣了一下。
“当然。”
“为什么？”
林朝想了想。
“因为你想看。”他说，“你以前说过，第一件事想看我。”
林暮的喉咙发紧。
“然后呢？”
“然后。”林朝的声音低下去，“你就能看见我在看你了。”
林暮转过头，看向他。
林朝也看着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他。
他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林暮睡不着。
他侧过身，看着林朝。
林朝睡着了。
呼吸很轻，胸口慢慢起伏。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抿着，嘴角微微向下。
他想起刚才林朝说的话。
你就能看见我在看你了。
他已经看见了。
但他不敢说。
他看了很久。然后林朝突然睁开眼睛。
“哥？”
林暮没动。
林朝看着他。月光里，那双眼睛有点迷糊，但慢慢清醒了。
“你一直在看我？”
林暮没说话。
林朝撑起身子，低头看他。
“哥，你最近总这样。”
林暮看着他。
“你发现了？”
林朝愣了一下。
“什么？”
林暮没回答。
他伸出手，摸到林朝的脸。他看着自己的手落在那张脸上。眉骨，鼻梁，嘴唇。
“林朝。”
“嗯？”
“你怕不怕？”
林朝没听懂。
“怕什么？”
林暮看着他。
“怕我发现什么。”
林朝沉默了几秒。
“怕。”他说，“但我更怕你不说。”
林暮的手停在他脸上。
很久。
“林朝。”
“嗯？”
“如果我告诉你一件事。”林暮说，“你会怎么样？”
林朝看着他。
“你说。”
林暮张了张嘴。
没说出来。
他放下手，翻了个身，背对着林朝。
“睡吧。”
林朝在后面躺了一会儿。然后他的手臂伸过来，从背后抱住林暮。
“哥。”
“嗯？”
“不管什么事。”林朝说，“我都等。”
林暮没说话。
他看着黑暗里的墙。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上，细细一条。
他看见了。
但他没说。
第二天下午，林朝出门了。
林暮一个人在家。他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眼睛。能看见了。但他在林朝面前，还要装看不见。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装多久。
他走到林朝房间门口，推开门。
那面墙还在。七年，几百张画，全是他的脸。
他一张一张看过去。从第一张到最后一张。他看着自己从十七岁到二十二岁，在林朝的眼睛里是什么样子。
最后一张，是那幅两个人。
他站在那儿，看着画里的林朝。低着头的那个，眼睛闭着。脸上是一种他说不清的表情——很专注，很深。
他现在知道那是什么了。
林朝看他的时候，就是那个表情。
门响了。
“哥？我回来了。”
林朝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林暮没动。
脚步声走过来。停在门口。
“哥？”
林暮转过身。
林朝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额头上有一点汗。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
“又来看画？”
“嗯。”
林朝走进来，站到他旁边。
“看了多少次了？”
“数不清。”
林朝笑了一下。
“那还看？”
林暮转过头，看着他。
“看不够。”
林朝愣了一下。
林暮没解释。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林朝。”
“嗯？”
“你画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林朝想了想。
“在想你。”
林暮点了点头。
他走出去。
那天晚上，林朝躺在他旁边，很久没睡着。
林暮也没睡。
“哥。”
“嗯？”
“你今天问我画你的时候想什么。”
林暮等着。
林朝沉默了几秒。
“其实我想的是。”他的声音很低，“你什么时候能看见我。”
林暮侧过身，看着他。
月光里，那张脸有点紧张。
“林朝。”
“嗯？”
“你过来。”
林朝靠近一点。
林暮抬起手，摸到他的脸。他看着自己的手落在那张脸上。
“林朝。”
“嗯？”
“你看着我。”
林朝看着他。
四目相对。
“你看见什么了？”
林朝看着他。
“看见你。”他说，“在看我。”
林暮点了点头。
“那就够了。”
林朝没听懂。但他没问。
他只是看着林暮。
林暮也看着他。
很久。
“林朝。”
“嗯？”
“再等我几天。”
林朝愣了一下。
“等什么？”
林暮没回答。
他靠近一点，把头抵在林朝肩上。
“睡吧。”
林朝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伸过来，抱住林暮。
“哥。”
“嗯？”
“不管等多久。”林朝说，“我都等。”
林暮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他看见了。银色的，落在他们身上。
快了。
他还没说。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