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朝朝暮暮 “亮着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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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
林暮站在画展门口，看着那张巨大的海报。
“林朝个人画展——『看见』”
海报上是那幅画。他坐在窗边，阳光落在身上，眼睛睁着，看向画面之外。画的名字写在右下角：《等我看见你的时候》。
他看了很久。
“哥。”
林朝从里面走出来。穿着白衬衫，头发打理过，比平时正式一点。
“怎么不进去？”
林暮看着他。
一年了。这张脸他看了无数次，但还是看不够。
“等你。”
林朝笑了一下，握住他的手。
“走吧。”
画展在一栋老厂房改造的艺术空间里。白色的墙，灰色的水泥地，灯光明亮。林朝的作品挂满了三面墙，从第一幅到最后一幅。
林暮一幅一幅看过去。
第一幅。十七岁的他。弹琴的样子。线条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来是他。右下角写着日期：2016.9.3。
那是林朝来他家的第二年。他想起那时候，自己坐在琴房里弹琴，不知道门口站着一个人。
第二幅。十八岁的他。睡觉的样子。比第一幅稳了一点。日期：2017.5.12。
他想起那天。林朝发烧，半夜摸进他房间。他抱着那个滚烫的小孩，一夜没睡。
第三幅。十九岁的他。站在窗边。日期：2018.11.20。
他出车祸那年。林朝站在医院病房门口，没进来。
他慢慢往前走，看着自己从十七岁变成二十二岁。看着林朝的笔触从生涩变得成熟。看着那些日期，一天一天，一年一年。
八年。
走到最后一幅画前面，他停下来。
那幅画不是他。是两个人。
一个仰着头，一个低着头。仰头的那个闭着眼睛，低头的那个睁着眼睛，看着对方。
是他们在废园那天的样子。
日期：2023.3.12。
那天林朝带他去废园。风吹芦苇，水声很轻。他第一次摸到林朝的眼泪。
“这幅叫什么？”林暮问。
林朝沉默了几秒。
“叫《等我看见你的时候》。”
林暮看着那幅画。画里的自己闭着眼睛，画里的林朝看着自己。那个眼神他太熟悉了。八年了，林朝一直用这个眼神看他。
他看了很久。
“林朝。”
“嗯？”
“你现在还想等我吗？”
林朝愣了一下。
“什么？”
林暮转过身，看着他。
“我等了你八年。”林朝说，“现在你看见了。”
林暮看着他。
“然后呢？”
林朝没听懂。
林暮往前走了一步。很近。
“林朝。”
“嗯？”
“你现在还想等我吗？”
林朝看着他。
“等你什么？”
林暮想了想。
“等我变成更好的人。”他说，“等我配得上你这八年。”
林朝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哥。”
“嗯？”
“你知道我第一次画你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林暮摇了摇头。
林朝看着他。
“在想。”他说，“这个人，我要画一辈子。”
林暮没说话。
林朝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不是等你配得上我。”他说，“是等我配得上你。”
林暮的眼睛红了。
“林朝……”
“别哭。”林朝说，“我还没说完。”
林暮看着他。
林朝往前走了一步。很近。近到呼吸落在林暮脸上。
“哥。”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画你吗？”
林暮摇了摇头。
林朝看着他。
“因为你在我眼里，一直是亮的。”
林暮愣住了。
“十七岁的时候亮。”林朝说，“失明了也亮。现在能看见了，更亮。”
林暮没说话。
林朝抬起手，摸到他的脸。
“哥。”
“嗯？”
“不是你在等我。”他说，“是我们一起走过来的。”
林暮看着他。
很久。
然后他踮起脚，在林朝嘴唇上亲了一下。
旁边有人经过，看了一眼，笑着走开了。
林朝的耳朵红了。
“哥——”
“林朝。”
林朝看着他。
林暮指了指那幅画。
“这幅画，我要了。”
林朝愣了一下。
“本来就是给你的。”
林暮点了点头。
他转身，继续看画。
林朝跟在他旁边。
走到第一面墙的时候，林暮停下来。
“林朝。”
“嗯？”
“这幅画，是什么时候画的？”
林朝看了一眼。
“高二。你参加物理竞赛那次。”
林暮看着那幅画。画里的他低着头，在看书。
“你去看我了？”
林朝没说话。
林暮转过头，看着他。
“你去看我了？”
林朝点了点头。
“在台下。”他说，“坐最后一排。”
林暮看着他。
“怎么不告诉我？”
林朝想了想。
“不知道说什么。”
林暮没说话。他继续往前走。
第二面墙。第三面墙。每一幅画，林朝都能说出时间，地点，他在做什么。
走到那幅废园的画前面，林暮又停下来。
“林朝。”
“嗯？”
“那天你为什么带我去废园？”
林朝想了想。
“想让你看看我小时候待的地方。”
林暮看着他。
“还有呢？”
林朝沉默了几秒。
“想让你知道。”他说，“我在等你。”
林暮的喉咙发紧。
“等我什么？”
林朝看着他。
“等你来找我。”
林暮没说话。
他想起那天。风吹芦苇，水声很轻。林朝说，小时候一个人在这儿，等有人来找他。
现在他来了。
“林朝。”
“嗯？”
“我来了。”
林朝看着他。
林暮伸出手，把他拉过来，抱住。
林朝把脸埋在他肩上。
很久。
画展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朝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回到展厅。林暮站在那幅两个人前面，还在看。
“哥。”
林暮转过头。
“结束了？”
“嗯。”
林朝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一起看着那幅画。
“林朝。”
“嗯？”
“你还记得第一次给我描述天气那天吗？”
林朝愣了一下。
“记得。”
“说的什么？”
林朝沉默了几秒。
“钴蓝色。”
林暮点了点头。
“那天是下午。”他说，“太阳从西边照进来。我手上都是光。”
林朝没说话。
“但你说天是钴蓝色的。”林暮说，“那是傍晚的颜色。”
林朝看着他。
“你知道我说谎？”
“知道。”林暮说，“从一开始就知道。”
林朝没说话。
林暮转过头，看着他。
“林朝。”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拆穿吗？”
林朝摇了摇头。
林暮想了想。
“因为那是你给我的第一个画面。”他说，“不管真的假的，我都想要。”
林朝的眼睛红了。
“哥……”
“后来你给了我很多画面。”林暮说，“废园，画室，那面墙。真的假的都有。但我都想要。”
林朝看着他。
林暮往前走了一步。很近。
“林朝。”
“嗯？”
“你给我的。”他说，“我都收着了。”
林朝没说话。
但他把林暮拉进怀里。很紧。
林暮把脸埋在他肩上。
窗外有月光。银色的，落在展厅的地板上。
很久。
“哥。”
“嗯？”
“回家吧。”
林暮点了点头。
他们牵着手，往外走。
走到门口，林暮突然停下来。
“林朝。”
“嗯？”
林朝回头看他。
林暮站在月光里，看着他。
“你第一次给我描述钴蓝色天空那天。”他说，“我在脑子里画了一幅画。”
林朝愣住了。
“画里有你。”林暮说，“站在窗边，指着外面。脸上带着笑。”
林朝没说话。
“那时候我想。”林暮说，“这个人真好看。”
林朝的眼睛红了。
“后来能看见了。”林暮说，“发现和我想的一样。”
林朝看着他。
很久。
然后他笑了。
“哥。”
“嗯？”
“你知道我那时候在想什么吗？”
林暮摇了摇头。
林朝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在想。”他说，“这个人什么时候能看见我。”
林暮没说话。
林朝抬起手，摸到他的脸。
“现在看见了。”
林暮点了点头。
“看见了。”
林朝看着他。
“还看吗？”
林暮想了想。
“看。”
“看多久？”
林暮看着他。
“看一辈子。”
林朝没说话。
但他把林暮的手握得很紧。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
他们走出展厅，走进夜色里。
风有点凉。桂花的香飘过来，很淡，很远。
林朝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林暮身上。
“冷吗？”
“不冷。”
林朝笑了一下。
“走吧。回家。”
他们往前走。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两道影子靠在一起，有时候分开，有时候叠在一起。
林暮看着地上那两道影子。
一道是他的。一道是林朝的。
他想起八年前那片黑暗。那时候他以为世界就是黑的，不会亮了。
现在他知道了。
世界不是黑的。是有光的。
光是什么时候来的？
是林朝第一次给他描述钴蓝色天空那天？
是林朝带他去废园那天？
是林朝给他看那些画那天？
还是七月的早上，他睁开眼，看见林朝睡在旁边那天？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光一直在。
只是他花了八年，才看见。
“林朝。”
“嗯？”
“你后悔过吗？”
林朝愣了一下。
“什么？”
“后悔等我。”林暮说，“八年。”
林朝想了想。
“没有。”
林暮看着他。
林朝也看着他。
“哥。”
“嗯？”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吗？”
林暮想了想。
“七岁？”
林朝摇了摇头。
“更早。”
林暮愣住了。
林朝看着他。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他说，“你站在门口，阳光从背后照过来。你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林暮不记得了。
“我说我叫林朝。”林朝说，“你笑了。你说，好听。”
林暮看着他。
林朝笑了一下。
“就那时候。”
林暮没说话。
他站在路灯下，看着林朝。
二十五岁的林朝。八年前站在他家门口的那个小孩。
“林朝。”
“嗯？”
“过来。”
林朝靠近一步。
林暮踮起脚，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林朝愣住了。
“哥——”
“第一次见面。”林暮说，“就该亲的。”
林朝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眼睛弯起来，整张脸都亮了。
“哥。”
“嗯？”
“你变了。”
林暮想了想。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林朝看着他。
“变好了。”
林暮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林暮突然停下来。
“林朝。”
“嗯？”
“明天想做什么？”
林朝想了想。
“画画。”
“画什么？”
林朝看着他。
“画你。”
林暮没说话。
他看着林朝。月光落在那张脸上，落在那双眼睛里。
“林朝。”
“嗯？”
“画了八年，还没画够？”
林朝摇了摇头。
“没有。”
“为什么？”
林朝想了想。
“因为你在变。”
林暮愣住了。
林朝看着他。
“十七岁的时候是一个你。”他说，“十八岁的时候是另一个你。现在又是另一个你。”
林暮没说话。
“每一个都不一样。”林朝说，“每一个都想画。”
林暮看着他。
很久。
然后他笑了。
“林朝。”
“嗯？”
“那你画吧。”
林朝看着他。
“画多久？”
林暮想了想。
“画到画不动为止。”
林朝没说话。
但他把林暮的手握得更紧了。
他们往前走。
月光照着。路灯照着。风里有桂花香。
林暮看着远处那扇亮着灯的窗。
“林朝。”
“嗯？”
“你说那扇窗是谁家的？”
林朝看了一眼。
“不知道。”
林暮想了想。
“以后我们的窗，也会亮着。”
林朝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嗯。”
“亮着等我回来。”
林朝看着他。
“等你回来。”
林暮点了点头。
他们继续往前走。
影子叠在一起。手牵在一起。
那扇窗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
不是他们的。
但他们的那扇，在前面。
有月光照着，有路灯引着。
有两个人一起走。
一个叫林暮。一个叫林朝。
暮色沉沉的时候，他在。
朝光亮起的时候，他也在。
从暮色到朝朝。
从黑暗到看见。
他们走了八年。
现在终于走到了。
“林朝。”
“嗯？”
“到家了。”
林朝抬起头。
面前是那扇熟悉的门。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
灯亮了。
林暮走进去，站在玄关，看着他。
“林朝。”
“嗯？”
“欢迎回家。”
林朝看着他。
很久。
然后他笑了。
“哥。”
“嗯？”
“我回来了。”
门在身后关上。
月光留在外面。
他们在里面。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朝朝暮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