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是得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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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开学还有十几天的时候，于宴接了线下家教的活，教高中物理。
陈耀把那个阿姨微信推给他之后，他简单地了解了一下她儿子的情况，课时费一个小时七十，沟通好了上课时间，意外地顺利。
周六上午，于宴起了早，七点上课，他做什么事都喜欢打好提前量，不然心里发慌。
他不想这么早吵到陈妙，就尽量安静地在厨房里给自己弄了个煎蛋，用面包夹着当三明治吃。
厨房里一开油烟机就很热，于宴把窗户开了一个小缝。外面的空气有种看不见的黏稠，是昨夜露水和即将到来的白昼混合的气息，像没有加糖的米汤，清淡而略带腥气。
他用手指抹了一下窗户上碰不到的水汽，那层薄薄的雾还在，只能看见模糊的树影。
经过冰箱的时候，他发现便利贴换了，字迹依旧潦草。
「晚上回来」
于宴觉得有点想笑，感觉莫名好玩，想着林薇半夜回来还会贴个便利贴提前告知，还会匆匆离开。
原来无法面对从前的不只有他。
吃完那个简易三明治，他把笔记本电脑、教案、还有几支笔装在包里，又顺手塞了瓶杏仁露，就出门了。
楼下不巧有人先按了电梯，于宴趁着电梯还没升到他的楼层，把手机拿出来，发了条信息。
Y：「我今天不在家，有课」
刚发完，他发觉单独发这句有点像在报备，于是打算加一句“帮忙接陈妙”，没想到对方的回复跟弹簧似的弹了过来。
谢鸿：「我给你看家」
……我是这个意思吗大傻逼。于宴心想。
Y：「接陈妙」
发完这句电梯正好来了，他就收了手机。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也不能说是不好的感觉。
偏偏于宴有那种童年，不漂亮也谈不上多幸福，即使他已经不是那个买糖也要看妈妈脸色的小孩，十八岁的他在不久之前的志愿填报时也免不了唇枪舌战。
生在这里，也在这里长大，就是有了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也被他死死按在水下，不敢浮出水面。
比现实更让人无力的，是你连做梦都是一种犯罪。
有时候想不明白一件事的最好解决方式就是不去想。
哪怕他不敢说自己真的能做到。
学生叫宋亦柯，高二理科生，奇怪的是他数学不错，就是物理不太行。
于宴刚进门，宋妈妈就热情地给他拿拖鞋，拿包，把他领到宋亦柯的屋子。少年长得白白净净很精神，笑起来还有虎牙，属于自来熟：“你好于老师，终于盼到你了！”
宋妈妈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差点没说出“你还好意思说”，念及人家老师在场，才压着火小声跟于宴说：“这孩子精力过于旺盛，皮得很。”
宋亦柯伸长了脖子。看着妈妈走出去把门关上了，立刻切换成兴奋模式：“于老师，您是高中刚毕业呀？听说是北大？什么专业呀？”
于宴准备好的专业问话被他这一长串噎了一下，如实回答：“北大医科。”
“哇塞北大医科欸！”
“学医是不是很辛苦？”
“你们也是九月一号报到吗？”
于宴没忍住，严肃地叫了一声：“宋亦柯。”
宋亦柯乖巧地应着：“在呢。”
“该上课了，有什么话下课再问。”
“哦……”
于宴分明觉得这孩子和某个人很像，话痨。
两个小时的课过去，于宴留完作业，又被他缠着问了好多，最后宋妈妈看不下去了，最终结局是他被迫和宋亦柯互换了微信，然后在他“于老师我明天等着你来啊”的热情呼唤中挤出门。
骨头都快散架了。
等公交的时候手机响了，于宴低头看，是陈耀。
陈耀：「咋样？顺利吗？」
陈耀：「阿姨人还不错吧？」
我又不是教他妈妈。于宴心想。
Y：「除了学生，其他都顺利」
陈耀：「？？？」
抬头的时候，起了一阵风，周围的灌木掀起漂亮的绿浪，看着明晃晃的，一层高过一层。
于宴正好拿着手机，就想顺手拍一张留着，刚把手举起来。身后传来公交的巨大刹气声。他慌张地按下拍摄键，然后赶紧上车。
落座后，他抱着没拍好的遗憾心态，点开相册。
因为拍得太着急，手机晃了一下，但幅度很小，误打误撞拍出了一种朦胧的效果，带着一片片有点模糊的绿色，像动态图。右上方斜打下来的阳光拢成一束，把一片绿放大，细碎又漂亮，水彩画一样。
居然很好看。
于宴反复看了好几遍，惊讶于自己因为一张照片产生的好心情。
看了一会儿又觉得有点幼稚，就心虚地把手机塞回包里。
靠着椅背闭了会儿眼睛，就到站了。
谢鸿那边乐呵得很，于宴主动求他之后。他中午是哼着歌去接陈妙的。陈妙单肩背着包往外走，看见他眼睛都亮了：“鸿哥！你怎么来了？”
“你哥有课，让我来接你。”谢鸿伸手要帮她拿包。
“没事儿我自己拿，”陈妙说，“有课？什么课？”
“听说接家教了，他没跟你说？”谢鸿问。
陈妙回忆了一番：“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做家教啊，会不会很难？”
“他很厉害嘛。”谢鸿得意地说，说完发现不对劲，“你笑什么啊？”
小路不是很平坦，陈妙侧了一下身，笑着说：“鸿哥，你好像很自豪的样子。”
谢鸿的手顿了顿。是啊，他自豪个什么劲儿？
耳尖被太阳照得发烫。
“别笑了啊。”他拍了一下陈妙的脑袋，对方撇撇嘴。
又拐过一道弯，陈妙“哎”了一声：“那不我哥吗。”
谢鸿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因为有树丛遮掩，只隐约看到了一个高挑的熟悉侧影，白衬衫和牛仔裤，果真是于宴。
他旁边还站着个女孩子，正拿着手机说着什么。
陈妙压低声音：“这是被搭讪了吧？”
搭讪？场面有点似曾相识。
他莫名开始猜想当时于宴看到自己被搭讪的时候。是否也是这样的心情，但很快就在脑海中被划掉了。
不会，他们那时候又不认识。
说不定自己在他眼里只是个找蹩脚理由拒绝的傻子。
从当事人切换成旁观者视角，很有戏剧性。
回过神来时，那个女孩子已经不见了。
陈妙跑出来喊了一声：“哥！”
于宴回头去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远处树丛后面露出一张脸，好看又欠扁。
谢鸿一脸“我不尴尬”的从容站起来，帅气地拍拍身上的灰，双手插兜迈着步伐走过来：“哟，好巧。”
于宴：……
陈妙兴奋地打岔：“哥，刚才被搭讪了？”
于宴就知道他们在偷听：“嗯。”
“答应了？”
“拒绝了。”
“啊？”陈妙“啧”了一声，“那么好看的都不要。”
于宴又好气又好笑地反问：“好看的就得答应？”
“母单solo，无情。”陈妙小声吐槽，“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很长时间没有声音，就在时间长到让谢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的时候，于宴开口了。
“确实得好看。”
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汇。
“还得帅一点儿。”
谢鸿因为这一句话一下午都心神不宁的，跟抽了魂似的。不知道为什么烦躁，他就刷了会儿手机转移注意力。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看见八百年不发朋友圈的于宴居然更新了一条。
配文：随拍。
一张好看的风景照。
宋亦柯的消息轰炸了于宴的手机。
刚开始是“叮叮当当”地响，他嫌烦就改成震动了，于是手机一路从沙发震到了地板上。
陈妙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什么东西啊哥？”
“手机震动。”于宴头疼地把手机拿起来。
“我以为按摩仪呢，”陈妙说，“谁啊？”
“学生。”
宋亦柯先是轰炸了一堆表情包，然后问了九十九个问题。
柯柯不呵呵：【探出兴奋的小脑袋】.jpg
柯柯不呵呵：【敲你家门】.jpg
柯柯不呵呵：【猫猫举刀】.jpg
于宴不明白为什么表情包花样这么多。
柯柯不呵呵：「于老师！我作业写完了」
柯柯不呵呵：「于老师，你之前做过家教吗」
柯柯不呵呵：「于老师，高三会不会特别累啊」
柯柯不呵呵：「于老师，考物理的时候你能来吗」
……
于宴发现跟学生年龄差小是没有代沟，但是有鸿沟。
他挑了几个回复了一下。
“哥，晚上缓了几只虾，蒜蓉还是麻辣？”
“麻辣蒜蓉。”
“吃完别吐。”
陈妙放完狠话就转身进厨房了，顺手拉上了玻璃门。
客厅里安静下来了，于宴看了会儿手机觉得灯光太暗，就把茶几往前挪，接上落地灯的电源。暖黄色的灯光充斥了半个客厅，像烤焦的奶油一样融化蔓延，有些暖乎乎的色彩。
奇怪了，最近看什么都顺眼，自带滤镜。
很危险的状态。
吃完晚饭，陈妙提起前两天意大利麦加的地震，震中在拉奎拉，距震级6.8级，引起中国国内舆论，还有质疑为什么不派包机把中国留学生接回来，因为死亡人数中有小部分中国留学生。
“触目惊心啊。”陈妙评价道，“好像有一个在图书馆学习的被天花板砸中了。”
“嗯。”于宴喝着汽水，盯着杯底的气泡。
灾难。一个痛人心扉的词汇，让他无可避免想到了自己的父亲。
“哥你可别随便跑去国外，这年头国外危险。”陈妙一本正经地说。
还“这年头”，好老成的语气。
“也说不定，”于宴跟她开玩笑，“说不定哪天我就闪现麦加了。”
陈妙隐隐觉得她哥最近开朗了不少，但她还没有想到某种可能。
于宴也不会想到有时候随口说出的话也会一语成嗔。
门响了，有人拿钥匙开门。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