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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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相撞的声音混杂着怒骂渗入季忘卿的耳朵里。
他睁开沉重的双眼，爆炸的余声似乎还充斥耳中，让他思绪一阵嗡鸣，然而还没反应过来，懵然转头又是一个手臂粗的棒球棍砸在了他门面上。
“去死吧程岸！”
一个人怒吼道。
程岸是谁？
季忘卿疼得闷哼一声，在一窝蜂人惊恐和幸灾乐祸的声音中晕了过去。
为何出个车祸还会被棒球棍砸脑袋？
季忘卿失去知觉之前如是想。
等到再有意识，季忘卿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气味，像他母亲回国后买的洗涤剂，令他呛咳不已，脑壳钝痛，眼眸空茫。
......他好像是出了车祸，他没死？
这样严重的爆炸，皮肉似乎都撕裂开来，他竟然能活下来么？
惨白的天花板刺的季忘卿双眼一眯，又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他晕头转向，分不清今夕何夕，恐怕是黄粱一梦。
“哎，这位病人！”一声尖叫吓了他一跳，转头一看，竟然是位穿着淡粉色工作服的小护士。
“你刚醒，不要乱动！不然伤口会裂开的！”
季忘卿抿了抿唇，依言躺下。
这里应当是医院，但又有些不一样，不过既然他活了下来，也就不管这会儿为什么不对劲了。
他趁着护士给他换吊水，礼貌且虚弱地询问：“劳烦问一句，这里是哪家医院？你可知道是谁救我来的？”
出了这么大的事故，父亲母亲应该很是忧心了。
护士诧异地看着他：“这里统共就深圳市人民医院一家医院，还能是哪家医院？”
深圳市人民医院？
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近乎无情地涌入脑海，季忘卿脑袋骤然剧痛，狠狠一蹙眉，被这些突如其来的杂乱回忆弄得恍惚了一瞬。
程岸......程岸？
“程先生，先生？”护士察觉异常，惊呼，“你怎么了？”
季忘卿头痛欲裂，小护士慌里慌张地把主治医生找来，他又睡了过去。
几项数值均正常，医生叮嘱：“可能是脑袋砸狠了，不要打扰他，让他好好休息。”
季忘卿发了一场高热。
夜晚值班的护士例行检查，一量体温发现这人烧到了三十九度，吓了一跳慌忙给他打上点滴贴上退热贴，反反复复折腾许久才退热。
季忘卿做了梦，梦里是不属于他的纷乱回忆，痛苦占居多，叫他被梦魇住了。
程岸，程家大少爷，因幼年丧母，父亲再娶变得暴躁易怒，好好的大少爷不当非要出去当纨绔，最大的爱好就是纸醉金迷，寻欢作乐，还惹上了好些似是而非的仇家，隔三差五就得打一场架。
这次是程岸之前得罪过的一个地头蛇带着小弟跑到程岸开的酒吧里闹事，打伤了他的伙计，砸坏了他价格不菲的酒水。
俩人找了个地方一较高下，程岸沉迷切磋，却不曾想会被自己人钻住空子，兜头挨了一棒球棍。
在后面，梦境就变成了儿时程岸丧母后的崩溃痛苦，到被继母小弟压榨排挤，愤然离家。
第二天天明，季忘卿脱离痛苦不已的梦境，睁开了空茫的双眼。
他.....死了。
他早就死在了那场车祸，如今现在这副身体叫程岸，自他死的那一年已经足足过了二十五年。
梦魇过后的后遗症让他分不清现实或者梦境。
季忘卿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邪乎的事情，以为自己在那场车祸中幸免于难，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竟然魂穿进别人的身体里，而时间早已过去数十年。
这么多年，时代更迭，旧人旧事应当已泯灭于人海。
对他而言只是睡一觉的事，对旁人来说是度过了无数的三百来天，从幼儿到青年，从青年到不惑。
那他的父亲母亲现在是不是已经鬓生华发，将近知天命，且悲痛欲绝了整整二十五年？
季忘卿长叹一口气。
天不亡他，让他死后占据了这个身体苟活于世，何其幸运。
但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却受到了这等无妄之灾，潇洒半生被另一个要死的人霸占身体，何其不幸。
季忘卿暗骂自己真是小人，埋怨老天不公，却在羞愧了一会儿后不得不面对现实。
不管怎么说，如今他也是活着，不论如何活，用什么身份活，他都是活着，已是不幸中地他想的通透，既来之则安之。
正当季忘卿坐在床上思考人生，计划之后该如何立世存活，病房门却忽然被大力打开，几个人从外面涌进来鬼哭狼嚎。
为首哭的眼泪鼻涕横流，眼神锁定病床上的季忘卿大叫：“老大！”
他扑在病床边哽咽：“老大，老大啊，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呜呜呜，你不知道昨天你脑袋上流了多少血，快把我们吓死了......好怕你腿一蹬就把我们丢下了，呜呜呜......”
烨哥！你别诅咒老大！”后边有一人连忙道，也鼻子一抽就开始抹眼泪，“但我也好害怕啊......都怪那个死赵彬，如果不是他突然反水，老大你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季忘卿瞬间警惕，这些人应该是程岸的一干小弟。
他沉默下来，搜刮颅内记忆，想起这个哭得眼泪鼻涕糊一脸的为首叫文烨，这旁边这个应该是叫周灏。
季忘卿不知道程岸平时如何对待下属，多说多错，决定自由发挥：“小烨，小灏，你们不要哭。”
文烨和周灏两眼呆滞，配上这张满是泪痕的脸，有几分滑稽。
两人愣怔，而后毛骨悚然。
什么鬼！老大为什么变得这么温柔？
他不是应该不耐烦地把他俩推开，然后一人叫一声废物点心吗？！
季忘卿仔细观察，发现这俩人呆住，应该没错，又放心道：“鼻涕眼泪糊一脸成何体统，先擦了吧。”
文烨不敢置信地喃喃：“老，老大...你怎么会四字成语了？”
季忘卿：“......又不是文盲，怎么不会。”
季忘卿不信这程家大少爷肚子里没点墨水。
他曾经是书香门第，名门望族，也是个吃穿不愁的少爷，但如若不饱读诗书，说出去家族面上都没有光彩。
周遭诡异地沉默了，文烨一声不敢吭地削了个苹果，态度恭敬地递给了季云卿。
季云卿饿了一夜和一个早上，良好的修养不允许他肚子咕咕叫，于是优雅接过，还道了声谢：“谢谢，有劳了。”
病房落针可闻，只有咔擦咔擦啃苹果的声音，季云卿把果核自然地放进周灏的手心，还特地摆正：“谢谢。”
周灏抹了抹额间的汗：“老大，赵彬那个叛徒……你要怎么处置？”
说到叛徒，本来目光呆滞的文烨眼中瞬间变得清明，怒拍了一巴掌大腿控诉道：“赵彬肯定早就勾结了吴龙来对付老大了！我就说这段时间他怎么神神秘秘的这么心虚！真是岂有此理！”
有小弟添油加醋：“那个赵彬现在在吴龙那里吃香的喝辣的，日子过得可舒坦了！”
季云卿蹙眉思考一番，知道吴龙就是那个带人来程岸酒馆闹事的头儿，赵彬是给他当头一棒的叛徒。
他是外行人，不懂道上的规矩，但他有朋友是干这行的，知道这圈子里最忌讳的就是出这档子事。
不说千刀万剐，被抓到得要打得脱层皮。
季云卿问：“昨日我被打晕之后可有人报警？”
文烨懵了：“啊？报警？”
他觉得莫名其妙，而后摇头：“昨天老大你流了太多血，我们都光顾着打120了，没想着报警的。”
况且他们之前打得比这还凶都没麻烦过帽子叔叔，出了这种事，也只怪程岸这个做老大的缺心眼儿不会管教，因此丧命也不干吴龙什么事，再加上场地监控都是坏的，报警没有实证也是白搭。
周灏解释道：“我们看过，监控都报废了，就算报警我们也没证据，而且是我们提议切磋，反倒还会被倒打一耙。”
照梦里的记忆来看，昨天打架斗殴的场地不小，四周是些旧楼，要说全部监控都坏了的话实在是有些蹊跷，季云卿更相信那里还有漏网之鱼。
他不能对这件事袖手旁观，毕竟他此时不是季云卿，而是程岸。
季云卿不想当鸠占鹊巢的小人，或许真正的程岸已经在这世上了无踪迹，但他也要为这个他霸占身体的人讨回一个公道。
儿时母亲总是告诫，虽然他们是读书的人，言行举止都代表着家族颜面，但遇到事情要以德报德，以怨报怨，不能受了委屈，平白让人欺负了去。
季云卿并不大度，抛开程岸一事不说，他也实在是恼火得很。
刚承受了两车相撞的皮肉撕裂之痛，穿过来又挨了小人当头一棒。
两份莫名其妙的痛楚让他十分窝火，脑壳钝痛，不说睚眦必报，他总要让那个叫什么赵彬的人付出代价。
一味忍让只会让欺辱他的人变本加厉，季云卿不觉得吴龙会善罢甘休，肯定还要再找他麻烦。
文烨见他沉默，试探问：“老大是有什么想法了吗...？”
吴龙这人我不动他，”季云卿道，“先拿赵彬杀鸡儆猴。”
文烨不觉得自家老大有什么好办法。
程岸手里没有实权，平日里端着少爷架子不过是手上功夫了得，不懂什么人情世故，说难听了就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能用拳头解决的事情都不叫事情。
而文烨想的也正是季忘卿现在的想法。
程岸确实这样的人，或许就是因为程岸的父亲知道他是这样一个人，难当大任，所以才对自己嫡长子这样放纵，任由他流连于各种奢靡场所，
挥金如土。
但季忘卿既然来到这里，那必然不可能再这样下去。
文烨他们走后，季忘卿开始回忆自己昨晚的梦。
他记得程岸的平日里的事情都是一个老管家在操心，好像姓李。
梦里的程岸对那个李管家爱搭不理，但平时惹了烂摊子，都是这位管家替他摆平的。
梦里记忆已经不甚清晰，季忘卿再搜刮也没搜刮出来别的什么有用信息。
程岸给他的记忆并不完整，大多数都是小时候的回忆。
季忘卿放弃，叫住了路过的护士。
打扰了，可以看看我入院时填的病历单么？”季忘卿彬彬有礼，搭配他那头发杂乱的彩色鸡窝头，像斯文败类。
护士神情古怪，莫名其妙：“你要这个干什么？”
只是看看，麻烦你了。”季忘卿没觉出什么不对。
这人被送来的时候晕过去了，好奇朋友填的病历也无可厚非，正好能给病人核实一下信息。
护士小姐斟酌片刻：“好吧，我给你拿。”
季忘卿道了谢。
护士小姐办事很快，不到两分钟就把信息拿给了他。
病历单上填的有病人具体信息，电话和地址。
季忘卿不知道程岸具体住在哪里，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现在这个世界于他而言十分陌生，一切都要靠原主给他的微薄记忆，别的不清晰了，但他记得那些回忆里都有一个叫手机的东西。
好像李管家每次联系程岸，都是用的手机。
上面那一长串数字应当就是号码了。
季忘卿感慨。
想当年他们还在用诺基亚，哪里有如今这么先进。
他去翻床头柜，拉开柜子发现程岸的手机，屏幕已经碎成了三四块，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季忘卿划开屏幕，指尖一滞。
这高级玩意儿还要密码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