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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克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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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熙卓抱着顾时雨下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顾时雨身上套着霍熙卓的黑色丝绸睡衣——袖子长了半截,衣摆几乎盖到大腿中部,领口松垮垮地敞着,露出锁骨上深深浅浅的红痕。他自己的衣服被霍熙卓以“合身的衣服会磨到”为由拒绝了,只能穿着这件过分宽大的睡衣。
整个人像只被掏空了的玩偶,蔫蔫地挂在霍熙卓身上,粉色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哥哥……”他声音沙哑软糯,“饿……”
“马上吃。”霍熙卓抱着他走进餐厅,在惯常的位置坐下,但没把顾时雨放下来,而是让他侧坐在自己腿上。
张砚洲和严汐已经在餐桌边了。看见顾时雨这副样子,张砚洲差点被茶水呛到。
“小顾这是……”他艰难地咽下茶水,“被妖精吸干了精气?”
严汐在桌下踢了他一脚,但自己也忍不住打量顾时雨——确实,太惨了。脸色苍白,眼睛红肿,脖子到大腿上全是痕迹,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水,全靠霍熙卓的手臂撑着才没滑下去。
霍熙卓面不改色,接过周谨递来的汤碗,舀了一勺递到顾时雨嘴边:“张嘴。”
顾时雨机械地张嘴,含住勺子,慢吞吞地嚼了两下,然后就不动了。
“咽。”霍熙卓提醒。
顾时雨这才咽下去,然后头一歪,靠回霍熙卓肩上,眼睛又要闭上了。
“时雨,”霍熙卓拍拍他的脸,“专心吃饭。”
“嗯……”顾时雨勉强睁开眼睛,又吃了两口,然后又不动了。
一顿晚饭吃了四十分钟,全程都是霍熙卓喂,顾时雨半睡半醒地吃。最后小半碗米饭和几口汤,还是霍熙卓哄着才吃完的。
“饱了……”顾时雨小声说,把脸埋进霍熙卓颈窝,“想睡觉……”
霍熙卓放下碗,对张砚洲和严汐说:“你们慢用。”
然后就抱着顾时雨起身,往楼上走。
张砚洲看着他们的背影,摇头叹气:“霍哥这……也太狠了。小顾这哪是吃饭,简直是受刑。”
严汐倒是若有所思:“你有没有发现,霍总其实挺享受的?”
“享受?享受什么?”
“享受照顾小雨的过程。”严汐说,“你看他喂饭时的表情,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神特别专注,动作特别仔细。而且他抱着小雨的样子……怎么说呢,像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一刻都不想松手。”
张砚洲想了想,点头:“也是。不过再这么下去,小顾真要被他养废了——连吃饭都要人喂,这以后还得了?”
“不会的。”严汐笑了,“小雨只是累极了才会这样。而且……”她顿了顿,“你不觉得,能被霍总这样宠着,其实很幸福吗?”
张砚洲沉默了。
确实。顾时雨虽然看起来惨兮兮的,但那种全然的依赖和信任,那种被捧在手心里疼爱的样子……确实是很多人求而不得的幸福。
“行了,”张砚洲摆摆手,“人家两口子的事,咱们就别瞎操心了。吃饭吃饭。”
回到卧室,霍熙卓把顾时雨放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顾时雨一沾枕头就缩成一团,眼睛紧紧闭着,显然累极了。
“时雨,”霍熙卓坐在床边,摸了摸他的头发,“今晚我去隔壁睡。”
顾时雨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霍熙卓等了等,见他没有其他反应,心里莫名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对自己自制力的不信任。
他俯身,在顾时雨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好好睡。”
然后起身,拿起自己的枕头,走出了卧室。
门轻轻关上。
床上的顾时雨慢慢睁开眼睛,坐起来缓了老一会儿才慢慢的恢复了意识,粉色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和委屈。他伸手摸了摸身边空荡荡的位置,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霍熙卓为什么去隔壁睡——因为再不分房,他的腰可能真的要断了。
可是……习惯了被霍熙卓抱着睡,习惯了那个温暖坚实的怀抱,习惯了耳边均匀的呼吸声,突然一个人睡,床好像变得特别大,特别空,特别冷。
顾时雨把脸埋进枕头,闻着上面残留的霍熙卓的气息,小声嘟囔:“坏哥哥……”
然后强迫自己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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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房间,霍熙卓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床很舒服,房间很安静,一切都很完美——除了身边没有人。
他习惯了怀里有个温软的身体,习惯了手指能触到细腻的皮肤,习惯了半夜醒来时能看到顾时雨安静的睡颜。现在,什么都没有。
空。
从未有过的空。
霍熙卓翻了个身,又翻回来。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半。
他闭上眼睛,试图入睡。但脑海里全是顾时雨的样子——撒娇的,哭的,笑的,软软叫“哥哥”的……
还有今天在沙发上,阳光照在他身上,皮肤白得晃眼,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
霍熙卓猛地睁开眼睛。
不行。
他坐起来,点燃了一支烟。
深夜的阳台,冷风习习。霍熙卓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一口一口抽着烟。烟雾在夜色中缭绕,却驱不散心里的烦躁。
抽完一支,又点燃一支。
凌晨一点,他还是毫无睡意。
终于,他掐灭烟,转身走进屋里,鬼使神差地走向主卧。
轻轻推开门。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能看见床上鼓起来的一小团。
霍熙卓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顾时雨。
他睡着了,但睡得很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睫毛湿漉漉的,脸颊上还有未干的泪痕——显然是哭过。
一只手露在被子外面,紧紧抓着霍熙卓睡过的枕头,像是抓着什么救命稻草。
霍熙卓的心瞬间揪紧了。
他想起顾时雨过去的创伤——被抛弃,被伤害,对分离的恐惧刻在骨子里。虽然现在好了很多,但潜意识里,可能还是会害怕一个人睡。
而自己,居然因为所谓的“自制力”,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蠢货。”霍熙卓低声骂自己。
什么克制,什么分房,什么为他好——都是狗屁。
顾时雨需要的不是这些,而是拥抱,是陪伴,是确定自己不会被丢下。
霍熙卓俯身,轻轻擦去顾时雨脸上的泪痕。顾时雨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发出小猫一样的呜咽声。
那一刻,所有的理智都崩塌了。
去他妈的克制。
去他妈的分房。
霍熙卓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把顾时雨连人带枕头一起搂进怀里。
顾时雨似乎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和温度,本能地往他怀里钻,手紧紧抓住了他的睡衣,脸埋进他胸口,发出满足的叹息。
霍熙卓低头,吻了吻他的头发:“睡吧,不走了。”
顾时雨在睡梦中含糊地应了一声,终于放松下来,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霍熙卓搂紧他,闭上眼睛。
心里那空了一块的地方,终于被填满了。
第二天早上,顾时雨是被热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被霍熙卓紧紧搂在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见沉稳的心跳声。
昨晚的记忆慢慢回笼——霍熙卓说去隔壁睡,他一个人哭了,然后……然后好像有人回来了?
顾时雨抬起头,对上霍熙卓暗红的眼睛。
“哥哥?”他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你不是……去隔壁了吗?”
“回来了。”霍熙卓说得很简单。
“为什么回来了?”
霍熙卓没回答,只是抬手擦了擦他眼角残留的泪痕:“昨晚哭了?”
顾时雨脸一红,别开眼:“没有……”
“撒谎。”霍熙哲捏了捏他的脸,“眼睛都肿了。”
顾时雨不说话了,只是把脸埋回霍熙卓胸口,手紧紧抱住他的腰。
过了很久,他才小声说:“哥哥……我昨晚做噩梦了。”
“梦见什么?”
“梦见……你又不要我了。”顾时雨的声音带着哽咽,“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怎么叫都不回来……”
霍熙卓的手臂收紧:“不会。”
“可是你昨晚就走了……”顾时雨越说越委屈,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我一个人睡,床好大,好冷……我害怕……”
霍熙卓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他把顾时雨抱起来,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面对面地看着他:“时雨,看着我。”
顾时雨抬起泪眼朦胧的脸。
“我永远不会不要你。”霍熙卓一字一句地说,“昨晚去隔壁,不是不要你,是……怕控制不住,又折腾你。”
顾时雨愣住了。
“你昨天太累了,”霍熙卓继续说,“腰疼,饭都吃不下,睡了一整天。我想让你好好休息。”
“可是……”顾时雨咬着嘴唇,“我宁愿被你折腾,也不想一个人睡……”
霍熙卓沉默地看着他。
“哥哥,”顾时雨扑进他怀里,哭得抽抽噎噎,“我们再也不要分房睡了……好不好?我害怕……真的害怕……”
他哭得像个孩子,眼泪浸湿了霍熙卓的睡衣,肩膀一抽一抽的。
霍熙卓拍着他的背,等他哭得差不多了,才低声说:“好,不分了。”
“真的?”顾时雨抬起头,粉色眼睛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兔子。
“嗯。”霍熙卓擦掉他的眼泪,“以后就算你求我分房,我也不分了。”
顾时雨破涕为笑,紧紧抱住他:“哥哥最好了……”
霍熙卓抱着他,心里既柔软又沉重。
他知道,顾时雨的分离焦虑还没完全好。过去那些被抛弃的经历,像阴影一样潜伏在心底,随时可能被触发。
而他,必须用更多的爱,更多的陪伴,更多的安全感,来驱散这些阴影。
“时雨,”霍熙卓说,“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你是我的,这辈子都是。”
顾时雨用力点头:“嗯!我也是……永远都是哥哥的。”
两人紧紧相拥。
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过了很久,顾时雨才小声说:“哥哥……我饿了。”
“想吃什么?”
“小笼包……”
霍熙卓笑了:“好。”
他抱着顾时雨起床,去浴室洗漱。顾时雨像个人形挂件一样黏在他身上,洗脸刷牙都要他帮忙,全程闭着眼睛,哼哼唧唧。
“哥哥,”刷牙的时候,顾时雨含糊地说,“你今天不去公司吗?”
“下午去。”
“那上午陪我?”
“嗯。”
顾时雨开心地笑了,刷完牙后主动亲了霍熙卓一下:“哥哥真好。”
霍熙卓眼神一暗,低头吻住他。
这个吻温柔而缠绵,带着清晨的清新和一种失而复得的珍惜。
结束时,顾时雨脸都红了,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哥哥……再亲一下……”
霍熙卓又亲了一下。
然后才抱着他下楼。
餐厅里,张砚洲和严汐已经在吃早餐了。
看见霍熙卓抱着顾时雨进来,张砚洲挑眉:“哟,霍哥,不是说分房睡吗?这怎么……”
霍熙卓面不改色:“不分了。”
顾时雨从他怀里探出头,红着脸说:“是我……是我求哥哥不要分的……”
严汐笑了:“小雨,你这眼睛怎么又红了?昨晚哭过了?”
顾时雨不好意思地点头:“嗯……做噩梦了……”
“噩梦?”严汐关切地问,“梦见什么了?”
“梦见……”顾时雨看了霍熙卓一眼,小声说,“梦见哥哥不要我了……”
张砚洲和严汐都愣住了。
他们知道顾时雨有分离焦虑,但没想到严重到这个程度。
严汐放下筷子,温柔地说:“小雨,霍总不会不要你的。你看他多疼你,恨不得把你拴在裤腰带上。”
顾时雨点头:“我知道……可是梦里就是很害怕……”
霍熙卓把他放在椅子上,自己在他旁边坐下,握住他的手:“以后不会了。”
“嗯。”顾时雨用力点头。
早餐是顾时雨最爱的小笼包和豆浆。他还是没什么力气,吃得很慢,霍熙卓就耐心地喂他,偶尔擦擦他的嘴角。
张砚洲看着,忽然轻声对严汐说:“老婆,我以后也要这么疼你。”
严汐笑着推他:“谁要你疼,我自己能吃。”
“那不一样,”张砚洲认真地说,“我也想有个能让我疼的人。”
严汐心里一暖,握住了他的手,头歪了一下,搭在他的肩膀上。
早餐后,霍熙卓要去书房处理一些文件。顾时雨黏着他,非要跟他一起去。
“哥哥,我保证不吵你,”他抱着霍熙卓的手臂,“我就坐在旁边画画,好不好?”
霍熙卓看着他眼里的期待,点了点头。
于是,书房里就出现了这样的画面——霍熙卓坐在办公桌前处理文件,顾时雨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腿上放着画板,安静地画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房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文件的声音。
顾时雨画了一会儿,就困了,头一点一点的。霍熙卓看见了,放下文件走过去,把他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困了就睡。”
顾时雨搂住他的脖子,靠在他肩上:“哥哥陪我……”
“嗯。”
顾时雨很快就睡着了。霍熙卓一手抱着他,一手继续看文件,偶尔低头看看怀里的人,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
窗外,秋日的天空湛蓝如洗,白云悠悠。
屋内,时光静静流淌,爱意在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里,无声蔓延。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分房,没有分离,没有一个人睡的夜晚。
只有相拥而眠的温暖,只有醒来时第一眼就能看到彼此的安心,只有这份黏糊糊的、让人安心的、永远都不会腻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