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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杜宾犬 ...

  •   何映走进病房,将蛋糕盒子放在床头柜上:“路过。”

      安白成看着那个黑森林蛋糕,又看看何映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是随便买的?”

      “嗯。”何映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见安白成手里拿着那些警犬贴纸。

      安白成笑了笑说道:“我在想,应该把它们贴在哪里。手机壳?笔记本?还是……”

      “随便。”何映说完,耳根微红。

      安白成笑了笑,从手里拿出一张贴纸——是那只戴墨镜别着小红花的杜宾犬。

      他撕下背胶,然后拉过何映的手。

      何映身体一僵:“做什么?”

      “别动。”

      他说完,将贴纸贴在何映的手背上,仔细抚平每一个边角。

      过了一会,贴纸贴好了。威风凛凛的杜宾犬戴着墨镜,胸前的小红花歪歪扭扭,看起来又酷又搞笑。

      “好了。”安白成松开手,“这样何队办案的时候,一低头就能看到这只小狗,就不会太严肃了。”

      何映看着手背上那只警犬,沉默良久。久到安白成以为他生气了,正准备道歉时,何映开口:“我不办案了。”

      “调来宣传科了。以后……可能都做文职。”

      病房里忽然安静下来。窗外传来晚归的鸟鸣,夕阳一点一点挪移,从安白成的肩膀,移到何映的膝盖上。

      “疼吗?”安白成忽然问。

      何映抬起头,有一丝不解。

      “伤口,还疼吗?”安白成指了指自己的腹部位置。

      何映沉默了几秒,摇头说道:“不疼了。”

      “撒谎。”安白成轻声说,“伤口不疼了,但心里疼,对吗?”

      何映的沉默了。

      “何映……”安白成第二次叫他的全名,“你知道我背上的伤,什么时候最疼吗?”

      何映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不是阴雨天,也不是做康复训练的时候。”安白成的目光看向窗外,那里,那窝小斑鸠正挤在一起取暖,“是看到消防车出警,听到警铃响,而我只能坐在办公室里填报表的时候。是培训新队员,教他们怎么穿防火服和怎么用呼吸器,而我自己再也穿不上的时候。”

      他转回头,看向何映,声音闷闷的:“那种疼,比烧伤本身疼一万倍。像是灵魂被撕开了一个鲜红的口子,冷风往里灌。”

      何映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言语如此苍白。

      “但是后来我发现,那些新队员第一次成功扑灭火灾回来,兴奋地跟我分享经历时,我不那么疼了。我写的安全手册发到社区,有居民打电话过来说‘谢谢你们提醒,我们家换了老化的电线’时,我也不那么疼了。”

      他往前倾身,靠近何映,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何映,我们穿这身制服,不是为了成为英雄。是为了守护。在一线冲锋是守护,在后方提醒大家‘小心火烛’‘远离毒品’也是守护。方式不一样,但初心是一样的。”

      何映看着眼前这双眼睛,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安白成的场景——火光冲天的废墟旁,这个满身烟灰的消防员蹲在地上,用一个纸青蛙逗笑了哭泣的孩子。

      “我知道。”何映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道理我都懂。只是……”

      “只是需要时间。”安白成接过他的话,“我知道。我用了整整一年,才学会和我背后的伤和平共处,才接受我再也不能进火场的事实。但是何映——”

      他忽然伸出手,覆在何映那只贴着卡通警犬的手背。

      安白成的掌心带着薄茧——那是长期使用消防器械留下的印记。

      何映的手没有抽开。

      “你不是一个人。”

      “如果你觉得疼,可以告诉我。如果你不适应新工作,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如果你想念从前冲锋陷阵的日子……”

      “我可能没办法完全理解,但我愿意听你说。”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何映的手背,隔着那层薄薄的贴纸:“何映,你不需要总是那么坚强。至少在我面前,不需要。”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病房里的光线暗下来。走廊里传来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过的声音,隔壁病房的电视机在播放晚间新闻。世界依旧在运转,嘈杂而真实。

      他反手握住安白成的手。

      “安白成。”何映叫他的名字。

      “嗯?”

      何映张了张嘴,那些在心底盘旋许久的话,涌到嘴边,却说了其他话:“黑森林蛋糕,要化了。”

      安白成一愣,随即笑出声来。

      “那就快吃啊。”安白成笑着松开手,去拆蛋糕盒子的丝带,“不过医生说我要忌口,甜食不能多吃……我的意思是,我就尝一口,剩下的都归你。”

      “不行。”何映有些炸毛,“你背上有伤,糖分影响恢复。”

      “那你还买?”

      “……”

      何映被噎住了。

      安白成笑了笑,他不再逗何映,而是将蛋糕盒子打开。

      他将蛋糕分成两半,将较大的一块放到纸盘里,递给何映:“一人一半,公平。”

      何映接过纸盘,看着蛋糕,又看看安白成。那人正用小叉子挖下一角蛋糕送进嘴里,眯起眼睛,像只偷到鱼的猫。

      “好吃。”安白成嘴角沾着一点奶油说。

      何映伸出手,轻轻擦掉他嘴角的奶油。

      安白成愣住了。他眨眨眼,看着何映,故作镇定地开始吃蛋糕。

      “何映。”安白成忽然开口。

      “嗯?”何映头也不抬。

      “你手背上那只小狗,在笑你。”

      何映低头,看到那只戴墨镜的杜宾犬,胸前的小红花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沉默地吃了一口蛋糕。

      “安白成。”何映放下叉子,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对方。

      “等我伤好了,”何映一字一句地说,“等我适应了新工作,等你可以出院了……”

      他顿了顿。

      “我们……可以一起吃饭。不止是粥和蛋糕。”

      安白成睁大眼睛,笑了。

      “何映,”安白成说,声音轻柔得像夜晚的风,“你知道你刚才的话,听起来像什么吗?”

      何映抿紧嘴唇,没说话。

      “像在说:‘等我准备好了,我们可以约会。’”

      何映的耳朵彻底红了。他移开视线,盯着黑森林蛋糕上的樱桃:“不是约会。只是一起吃饭。”

      “好,一起吃饭。”安白成又开始笑了,“那我可以点菜吗?我想吃辣的,特别辣的那种。医院食堂太清淡了,我嘴巴都快淡出鸟了。”

      “不行。辣的对伤口不好。”

      “那就微辣?”

      “……看情况。”

      “何映。”

      “嗯?”

      “你耳朵好红。”

      “……吃你的蛋糕。”

      何映低头用力挖了一勺蛋糕,塞进嘴里,假装听不见。

      “何映。”安白成又叫他,声音里带着笑意。

      “又怎么了。”何映头也不抬,语气硬邦邦的,像在审讯室问话。

      “蛋糕好吃吗?”

      “嗯。”

      “那……下次还买吗?”

      何映终于抬起头,对上安白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人托着腮看他,笑得像个孩子。

      “看情况。”何映移开视线,耳根的热度却怎么也散不去。

      安白成笑得更开心了。他安静地吃着自己那份蛋糕,偶尔抬头看看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那窝小斑鸠在巢里挤成一团,偶尔发出鸣叫。

      “它们什么时候能飞?”何映忽然问。

      “快了。”安白成转过头看着窗户外,“医生说,再过一周我就能出院。那时候,它们应该也能离巢了。”

      “一周……”何映低声重复。

      “怎么,舍不得我?”

      何映没接话,只是默默吃完最后一口蛋糕。他擦干净嘴角,将纸盘扔进垃圾桶。

      “何映。”安白成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

      “嗯?”

      “你刚才说,等伤好了,等适应了新工作,等我出院了……我们可以一起吃饭。”安白成放下叉子,“那是认真的吗?”

      “我从不说不认真的话。”

      安白成笑着说道:“那就好。我还以为,何映你只是在安慰我这个可怜的伤员。”

      “不是安慰。”何映抬起头,目光与安白成对视,“是约定。”

      安白成愣住了,最后他只是点点头,轻声说:“好,约定。”

      “对了,”安白成忽然想起什么,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你看这个。”

      他打开相册,翻到一张照片——是上次何映送的小铁盒,里面整整齐齐贴着九张警犬贴纸。但照片的焦点不在贴纸上,而在铁盒盖子的内侧。

      那里用银色记号笔,工工整整地写着一行小字:“给安白成。——何映”

      何映愣住了。他记得自己往铁盒里放过贴纸,放过糖,但从没写过字。

      “什么时候……”

      “护士说,是昨天送来的时候,一起放在袋子里的。何映,你知道吗?这行字,比所有贴纸加起来都珍贵。”

      何映想起来了——那天去快递站,在填快递单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拿起了桌上的记号笔。他想写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写什么。最后只是笨拙地写下最朴素的句子,像小学生给同桌写毕业赠言。

      “随便写的。”

      他又害羞了。

      “我知道。”安白成笑出声,“何队最擅长‘随便’了。随便送的糖,随便写的字,随便路过买的蛋糕……”

      他每说一个“随便”,何映的耳朵就更红。最后何映终于忍无可忍,有些炸毛的伸手去抢手机:“删了。”

      “不行!”安白成把手机护在怀里,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这是证据,证明何队其实是个特别温柔的人。”

      “我不温柔。”

      “你温柔。”安白成认真地说,“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何映不说话了。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只有零星几颗星星若隐若现。

      “何映。”

      安白成忽然叫他。

      “嗯?”

      “如果我出院了……我们能经常见面吗?”

      何映转过头,看到安白成正看着他。

      “能。”

      安白成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像夜空里所有的星星都落进了他眼底:“那……那我能去你们宣传科找你吗?给你送午饭?虽然我做饭水平一般,但煮个面还是会的。”

      “不用。”何映说,看到安白成的笑容僵了一下,又补充道,“我来找你。食堂的饭……难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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