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夏日 ...
-
安白成愣了两秒,随即笑出声,笑得肩膀都在抖。“何映,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别扭啊。”
何映抿了抿嘴唇,没反驳。他重新拿起叉子,挖了安白成盘子里剩下的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
“何映。”他又叫。
“说。”
“我能……牵你的手吗?”
何映的动作顿住了。叉子悬在半空,他抬起头,看向安白成,那人正看着他,眼神清澈,没有玩笑,只有认真。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窗外的车流声,走廊的脚步声,隔壁病房的电视声,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良久,他放下叉子,将手伸到安白成面前。
掌心向上,手指微微蜷曲着。手背上,那只戴墨镜的杜宾犬正对着安白成,胸前的小红花歪歪扭扭,像是在害羞。
安白成愣了一下。他慢慢伸出手,将自己的手覆在何映的手上。掌心相贴,温度交融。
何映的手很凉,细长又分明。
两只手,都带着职业的印记,都见证过生死,都守护过他人。
“何映。”安白成轻声说,摩挲着何映的手背,“你的手好凉。”
“嗯。”何映应了一声,将安白成的手握得更紧些。
“我帮你暖暖。”安白成用另一只手也覆上来,将何映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何映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胸腔里那种心动越来越强烈,像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肆意生长。
“安白成。”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嗯?”
“为什么是我?”
安白成抬起头,对上何映的视线。
“什么为什么是你?”安白成轻声问。
“为什么……”何映顿了顿,“为什么选择我?我……不擅长说话,不会笑,工作危险,还受了伤,以后可能……”
“何映。”安白成打断他,“我第一次见你,是在火场。你站在警戒线外。后面你问我对现场气味的观察,听得特别认真。”
他笑了笑,继续说:“后来在医院,你明明自己伤得那么重,却总在担心我背上的伤有没有复发。你明明不爱说话,却会听我絮絮叨叨讲一上午的废话。你明明可以不理我,却会买粥,买蛋糕,在铁盒上写我的名字。”
安白成倾身向前,离何映更近些,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何映,你不是不会笑。你只是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了那些随便里。”他轻声说,“而我很贪心,我想拥有你所有的随便,想看你藏起来的所有温柔。”
何映望着安白成,望着那盛满星光的眼睛,望着那人唇角温柔的笑意。世界似乎在这一刻缩小到只剩这个病房,这张病床,和眼前这个人。
然后,他做了这辈子最大胆,也最不“何映”的事。
他倾身向前,吻了安白成。
很轻的一个吻,短暂得像蜻蜓点水。
何映先退开,耳尖很红。
安白成也愣住了。他眨眨眼,看着何映通红的耳朵,然后,笑意一点点漾开。
“何映。”他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嗯。”
“你刚才,亲我了。”
“……嗯。”
“为什么?”
何映沉默了很久。久到安白成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开口:“因为想。”
三个字,简单,直白,刚好是何映的风格。
安白成笑出声,他松开何映的手,捧住何映的脸,让他转过来面对自己。
“那……”安白成看着何映那羞涩的脸,轻声说,“我也想。”
然后,他吻了上去。
这一次的吻,不再蜻蜓点水。
何映睁大眼睛。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环住安白成的肩膀,将他拉近。吻变得缠绵。
何映觉得自己像在燃烧,从唇开始,一路烧到心脏,再蔓延到四肢百骸。
不知过了多久,安白成终于退开。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额头相抵,鼻尖相触。
“何映。”安白成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和一丝喘息。
“……嗯。”
“你学会换气了?”
何映一愣,随即整张脸都红了。他想推开安白成,却被对方抱得更紧。
“别动。”安白成将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让我抱一会儿。”
何映不动了。
他僵硬地坐着,任由安白成抱着自己。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那窝小斑鸠在巢里发出细弱的鸣叫,像是梦呓。远处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过窗户,在病房地板上投下光影。
“何映。”安白成又叫他。
“……又怎么了。”
“我喜欢你。”安白成抬起头,看着何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很喜欢,很喜欢。”
何映的瞳孔微微放大。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说,声音低哑,“我也是。”
安白成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笑了起来,重新抱住何映,将脸埋在他颈窝,肩膀微微颤抖。
“何映,你这个人……”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也带着一丝哽咽,“连告白都这么别扭。”
何映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安白成的背。
良久,安白成松开他,揉了揉眼睛,笑容有些灿烂:“好了,现在蛋糕也吃了,天也聊了,吻也接了,告白也告了……何映,你是不是该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吧?”
何映看了眼手表,已经晚上九点了。
他确实该走了。
“再待一会儿。”他说,声音很轻。
安白成笑了,往旁边挪了挪,拍拍病床说道:“那就坐这儿。椅子硬。”
何映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床边坐下。病床不宽,两人坐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大腿贴着大腿。体温透过衣物传来,令人心悸。
“何映。”安白成靠在他肩上,轻声说。
“嗯?”
“等我出院了,我们去约会吧。真正的约会,不是一起吃饭那种。”
“去哪?”
“嗯……我想想。”安白成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先去那家粤菜馆,吃你上次送的那种粥。然后去看电影?或者去公园散步?现在天气正好,不冷不热的。”
“可以。”
“那我们算是在一起了吗?”
何映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安白成笑出声,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那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男朋友了,何映。”
窗外的月光更亮了,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色。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交握的手,和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何映看着窗外,看着那轮弯月,看着城市不眠的灯火。他忽然觉得,未来没有那么可怕了。
他还有勇气,继续走下去。
“安白成。”他忽然开口。
“嗯?”
“我会对你好的。”
安白成转过头,看着何映在月光下半明半暗的侧脸。
“我知道。”安白成轻声说,将头靠在他肩上,“我的何映,最好了。”
那一夜,何映直到护士来查房才离开。走的时候,安白成已经睡着了,侧躺在床上,怀里抱着那个小铁盒。
何映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然后俯身,很轻地在安白成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晚安。”他低声说,然后转身离开病房。
走廊的灯光昏暗,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何映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等待电梯上来的间隙,他抬起手,看着手背上那只戴墨镜的杜宾犬贴纸。
何映的嘴角,很轻地向上弯了一下。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在门关上的瞬间,最后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安白成发了条消息:“明天见。“
三个月后。
初夏的风带着温热的气息,穿过半开的窗户,掀起窗帘一角。阳光洒在木质地板上。
何映睁开眼时,最先感受到的是怀中温热的身体。
安白成蜷在他怀里,睡得正沉。黑发凌乱地散在枕上,有几缕贴在额前。
何映的手还环在安白成腰间。
他们已经同居一个月了。
从安白成出院那天起,他就拖着行李箱,理直气壮地站在何映家门口说道:“医生说我要有人照顾。何映,你现在是我男朋友,得负责。”
何映当时站在门内,看着安白成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沉默了三秒,然后侧身让开。
于是,这个八十平米的两居室,就这样多了一个人。安白成的牙刷放在何映的杯子旁边,他的拖鞋摆在玄关鞋架上,他的衣服占去了衣柜的一半空间。阳台多了几盆绿植,客厅沙发多了几个抱枕,冰箱里塞满了各种何映以前从不买的零食。
何映轻轻动了一下,想抽回发麻的手臂。安白成在睡梦中不满地咕哝一声,反而往他怀里缩得更紧了些,像是怕他跑掉。
何映不动了。
他重新环住安白成,下巴抵在他发顶。
很快,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何映伸手去拿,但安白成还是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转过头,看到何映的脸,嘴角扬起一个笑。
“早……”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慵懒得像只猫。
“早。”
何映说完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张哲屿的声音:“何队,今天周六,别忘了晚上的聚会啊。六点,老地方,队里几个兄弟都说好久没见你了,非要我打电话确认一下。”
何映这才想起,上周宣传科的同事确实提过要聚餐,庆祝破获了一起涉毒网络诈骗案——那是他后面调到宣传科后参与的第一个大案,虽然只是提供了些一线经验和分析思路,但他们坚持要给他庆功。
“知道了。”何映应道。
“记得带家属啊!”张哲屿在电话那头笑,“上次你说有对象了,大家可都好奇得很,非要见见是何方神圣能拿下咱们何队。”
何映沉默了两秒:“他不一定有空。”
“有空!”安白成在旁边立刻接话。
张哲屿显然听到了,笑声更大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六点,不见不散!”
他说完挂了电话,何映看着安白成。那人已经完全醒了,正支着胳膊看他。
“我什么时候说要去了?”何映问。
“我想去。”安白成理直气壮道,“我想看看何队工作的地方,想见见你的同事。而且——”
他凑近何映说:“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何映别开脸,想下床,却被安白成拉住手腕。
“别走,再躺一会。”安白成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今天是周六,队里刚好休息,又不用上班。”
“要起床做早餐。”何映说,身体却没动。
“叫外卖。”安白成开始耍赖,“或者……我们做点别的?”
他的手不老实地下滑,探进何映的睡衣下摆。
何映身体一僵。
安白成的指尖划过腹肌,最后停在那道被子弹击中过的伤疤上。
他的手停在那里。
“还疼吗?”他轻声问。
何映沉默了几秒,缓缓摇头:“不疼了。”
“撒谎。”安白成吻了吻他,“但没关系,在我面前,你可以疼。”
他翻过何映的身体,让他平躺在床上,然后俯身,吻上那道伤疤。
何映的手指收紧,抓住了床单。
“安白成……”何映的声音有些发颤。
“嗯?”安白成抬起头,看着他。
“别看了。”何映别开脸,“丑。”
“不丑。”安白成重新俯身,吻了吻他的唇,“这是勋章,何映。是你守护过别人的证明。”
他握住何映的手,与他十指相扣:“而且,不管你身上有多少伤疤,不管你还能不能回一线,你都是我的何映。是我喜欢的,想要共度余生的人。”
何映望着他,抬起另一只手,抚上安白成的脸,摩挲着他的脸颊。
然后,他吻了上去。
何映翻身将安白成压在身下,手探进他的睡衣,抚摸着他的背脊——那里也有伤疤,大片大片的烧伤痕迹,从肩胛到腰际。
但何映的动作没有停。
“何映……”安白成叫他。
何映轻吻着。
“但你的脉搏告诉我……你根本不想。”
何映说完,看着身下的人。安白成脸颊泛红,眼睛湿润。
安白成声音带着哭腔:“不要……”
“你这里……”
他突然推进。
安白成的身体微微颤抖。
“安白成。”何映吻着他,抬起头,声音低哑,“你也是。”
“什么?”
“你身上的每一道疤,”何映一边低语一边用力,“都是勋章。”
安白成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用力抱住何映。
“嘘。”
何映慢慢动:“再哭的话……”
“何映……”他的声音带着哽咽,“你这个坏蛋……”
“嗯。”何映应了一声,吻了吻他的发顶,“你的坏蛋。”
那天的“健身”运动持续了很久。结束时,两人都满身是汗,相拥着躺在床上,谁也不愿先动。
“何映。”安白成趴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腹肌上画圈。
“嗯?”
“晚上聚会,我穿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