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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漂亮蝴蝶成了扑棱蛾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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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嘉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程家的家仆,离了程家,还能是个什么拿得上台面的东西?”
“人家不是有副好皮囊嘛,老天爷赏饭吃,程家人宠着呗。”
“说到底还不是靠那张脸,现在好了,还裸辞,真作死,立得一手好牌坊。”
“这下有的好戏看咯~”
……
电话那头好友陆韬语气夸张地模仿着听来的风言风语,说书般扯着嗓子抑扬顿挫地演绎。时嘉揉揉被高音量摧残的耳朵,脑子里完全能想象陆韬那眉飞色舞的贱样。
他,时嘉,就是就是如今人人口中戏谑的小丑,程家的家仆。
外人眼中,他放着好日子不过,不知怎的自不量力得罪了主家,从龙头地产公司裸辞高管职位,灰溜溜来到临港市求职。
然而他所从事的地产专业公司大多与程家打着交道,看不清个中原委,又怎敢收他这尊佛,谁知惹来福还是祸,纷纷婉拒,避而远之。
时嘉一肚子气没处撒,当初双手空空离开那个金窝,头也不回走得倒是潇洒,眼下几个月过去,经济上日益捉襟见肘,工作也找不到,好像真应了那群看热闹的人所愿,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硬着脖子不肯服输,在被拒十九次后,今天时嘉要去参加第二十次面试。
出师未捷先堵死,此时开着宾利跑车被堵在早高峰的时嘉,望着前方密集的车尾红灯,在车流间狂按喇叭。
陆韬扯着脖子的东拉西扯更是堵上添堵,时嘉头疼,揉着太阳穴,烦躁道:“以后程家的事别再跟我讲了,不想听,再专门打电话说这些有的没得就滚到黑名单去。”
“诶诶,你个没良心的狗东西,你倒是跟我说说,到底为什么离开程家啊……”那头陆韬还想磨叽,被挂断电话卡住了话头。
空气总算安静下来。
为什么?呵。
时嘉想,我难道能告诉你我他妈的是同性恋,被程家好心收养长大,让一个本该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安静等死的弃儿,竟养尊处优长大,一路青云直上,风风光光当上了上市公司高管。
而我倒好,恩将仇报,觊觎上了程家大少爷程璟一,死不要脸对人家投怀送抱多次被拒,骚扰两年,被拒两年,心灰意冷之际连带着手里头几个项目全线扑街,被董事会接连弹劾,只得自己辞职跑路。
这理由,谁他妈说的出口?
程家体面,不外扬家丑,时嘉更没脸往外说。
没过几秒,手机又接连震动好几下,嗡嗡直响,在小小的空间内很是明显。
时嘉太阳穴突突疼,右手从副驾驶位上捞起手机,只扫了一眼,靠声连连,恨不得把手机甩出去。
信用卡催款…
房租待缴费…
就连手机都即将因欠费停机…
有没有搞错啊!早知道当初出走的时再多带点现金,现在只想狠狠扇自己两巴掌,那么清高干什么,又不能当饭吃,如今开着豪车表面光鲜,实则快流落街头活活饿死。
********!
时嘉忍不住狂爆粗口。
临港的冬天持续得久,已过二月,纷纷扬扬的雪还在落着,枝桠凋残,即便身处CBD繁华之地,街景也显出几分萧瑟颓然的模样,一如时嘉此时的心境,无语凝噎只想撞墙。
但眼下显然还没到自戕的绝境,从最开始眼比天高投管理岗,到后面应聘部门经理、项目主管,目标一步降步步降,今天这个小小营销专员面试如果再扑街,他才真要考虑去死一死了。
赶在迟到前辗转腾挪到了面试公司,写字楼地下车库转了两圈都没找到客用车位,终于寻到个空的,却被一肥头大耳的西装男杵那堵着。
那猪头男一手撑着半开门的车,一手拿着手机中气十足地打电话,逼逼叨叨完全看不见等在空车位前的宾利。
时嘉按声喇叭,猪头男扭身过去留下猪屁股朝外继续叭叭讲电话。
时嘉再按喇叭,猪头男自作潇洒地背身举起肉拳,缓缓朝时嘉比出一个中指。
????
哈!
时嘉气极反笑,如今还真是倒霉得什么蠢货都能在自己头上踩两脚了。
要搁以往,时嘉直接就上手干架,从小到大倚靠着程家这棵大树没少狐假虎威,一贯是把打架斗殴的好手。
可眼下……按耐住怒火勉强盘一下,打了怕是赔不起医药费……算了,换种方式恶心人。
当即从车上下来,上锁,车直直横在猪头男的车前,大步流星走开。
那猪头男听到动静回头一瞧,傻了,眼看自己车被严严实实堵住,电话也顾不上打,立马挂断,叽叽歪歪扯着破锣嗓子骂街。
“你他娘的……”
“给老子把车开走……”
“不然我砸车了!”
时嘉对骂声自动隔绝,只留潇洒背影。
他今天一身名牌定制西装,剪裁精巧贴身,包裹着修长的四肢,衬得身姿更加纤细俊朗。
可偏偏又是要穿着这身去应聘月薪可能连这衣服一块布都买不到的工作,还受这猪头泼皮的闲气,真是漂亮蝴蝶跌到泥里,也成了灰头土脸的扑棱蛾子。
时嘉以牙还牙,背身挥手,懒声悠悠道:“车你自己查价格,刮了一道漆,把你称斤卖了都赔不起。”
猪头男猛一噎,瞪着眼前骚包的明黄跑车,眼珠子几欲脱眶。
沉寂几秒后,再次响起的咒骂声夹杂着明显的怂包蛋气势,音量越发尖利,宛如被宰,在车库里荡起层层回声,倒令郁闷一早上的时嘉心情愉悦几分,脚步也轻快起来。
这份愉悦并未维持多久,就在看到等待面试的满满一屋子人时,时嘉眉头拧成了结。
不是吧……现在经济形势这么差吗,一个业务专员而已,用得上这么多人竞争?
今天面试的是家文旅创新公司,名叫麓森,行业新秀,坐落在市中心的豪华写字楼,规模不小,和时嘉当初的旅游地产业务有相通之处。今天来面试,也是被各地产公司婉拒后的无奈选择。
搁以往做高管时,这类创业型公司鲜少能入他的眼,现下却得规规矩矩和诸多面试者坐在会议室前等候,心情实在复杂。
耐不住等待的低沉气氛,时嘉默默把手伸进兜里,刚摸到颗薄荷糖,那头就被叫到了名字。
“下一位,时嘉,请做好准备。”
时嘉走过去,“我在这。”
助理小姑娘从手里的文件中抬起头来,和时嘉四目相对时,眼底霎时一亮。这姑娘生了张讨喜的鹅蛋脸,此时本就甜的梨涡笑得更深了,染上几分娇羞之色,侧过身引路朝里走。
进入门中,时嘉转身微笑着对她道谢,小姑娘脸更红,支吾着扭头走了。
会议室里坐了五个人,两位女士,三位男士,他们一边翻看着简历,一边抬头扫过两眼。
其中三人在看到衣着显然精致、有别于前面其他求职者的时嘉时,怔愣片刻,随即快速恢复职业素养,公式化地走流程提问,时嘉便也逐一作答。
在此过程中,时嘉注意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坐在最边缘位置的男人。
他手肘撑在椅子扶手上,手背轻靠下巴,侧颜线条立体,眉目深邃,是难以忽视的俊朗。此时随意坐着,好似并未太关注面试的情况,全程也并不看向时嘉这边,低垂眼眸,懒懒翻看手中的一份份履历。
明明坐在最角落,明明一身黑色,偏偏莫名是对面五人中存在感最强的,另四人的视线总是不自觉瞟过去,好似在观察那人的神情和举动。
面试不到二十来分钟便结束了,让时嘉回去“等通知”。
这三个字,几月来他听了太多次,只怕这次也不乐观。事已至此,时嘉盘算起如果不缴房租直接卷铺盖跑路,被报警抓回,登报社死的可能性有多大。
明明是凛冽的寒冬,时嘉却觉得发闷,加之刚才讲了老半天,喉咙发干,便松了松西装领带,左右看看,锁定目标,朝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走去。
迎面走来两个手里拿着文件的小姑娘,边走边小声说话,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他今天怎么亲自来面试了?”
“不知道啊,平常都不来的,据说昨天路过人事部时顺手翻了几张简历,今早悄没声就坐进去了。”
“那不把你们主管吓一跳?”
“是啊,脸都吓紧绷了,算他有福,省了个肉毒素的钱。”
"哈哈哈哈,你不要太损……"
小姑娘们嬉嬉笑笑从旁边走开,时嘉却毫无兴趣,他两眼瞪着眼前的自动售货机,正处于原地爆炸的边缘。
不信邪再次尝试。
点击页面—选定商品—付款—扫码—支付……
“支付失败,余额不足,是否更换银行卡支付?”
时嘉……
额头往自动贩卖机上一碰,两眼一闭,抬手梆梆就是两拳。
这两拳当然是无力地虚打。
八块钱?八块钱……八块钱!
他以前随手给服务生的小费是这的N倍,而现在……时嘉只求原地扑街自尽。
身旁有脚步声缓缓靠近,时嘉无暇理会,他沉浸在自己绝望的世界中,只觉前途比他闭眼看到的黑还要黑。
哐当……哐当……
有饮品从自动贩卖机中落下。
“拿着。”
一道懒懒的声线在耳畔响起,胳膊被戳了下。
时嘉睁眼瞥过去,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握着瓶水,朝自己递来。
他循目看去,有些讶异,是方才面试间里那个沉默的男人。
这自然是一张好看的脸,但也绝不是带着善意的脸。
本没什么表情,时嘉却莫名感到他眼里似乎藏着几分戏谑,却又不同于那些等着看他落魄的恶意眼神,让人捉摸不透。
屋外仍在下雪,天色明亮,在走廊落地窗前,男人略微背光,身量挺拔,光影闪烁间衬得他的眼神幽深难明。
时嘉不多迟疑,确实渴了,接过水,道:“谢谢。”
方才都坐着,没比较,这会儿对面而站,时嘉才发现这人比自己还高出半个头。
男人拧开自己手中另一瓶水,喝了口,仰起的脖颈线条勾勒出好看的弧度,两口吞咽后,他微微垂眸,看了几秒时嘉。
空气短暂地安静。
随后,他嘴角抬起些微弧度,声线低沉,对时嘉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