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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还真使唤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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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
这人……who?
时嘉脑子疯狂转动,搜寻记忆,按照此人话中之意,分明是两人先前有过交集,但他一贯眼睛朝天看,不重要的人转头就忘。
眼下情境却不同,这人气质分明是在这家公司有话语权的,此时如果能记起来,寒暄一二,攀两句旧交情,没准工作就成了。
然而……
呃……这……
谁啊到底是……
时嘉脑子想冒烟了都没线索。
似看穿时嘉心思,男子眼神中闪过丝戏谑的笑意,道:“我是麓森的CEO,牧钎焱,怎么,你来应聘,连公司的基本信息都不看的?”
尴尬,只顾猛猛投简历了,时嘉确实没查过。
“不好意思,牧总,我们……”
“四年前在临港企业家年会,我们有过一面之缘,”牧钎焱似知晓他要问什么,一双漆黑的眸子看着时嘉,顿了两秒,带着点评意味,悠悠说:“你贵人多忘事。”
时嘉手中瓶子瞬间捏紧,确定了,这人也没带几分善意。
四年前年会,他有印象。
那会儿程璟一刚接手程家的东部沿海业务,一群董事会老古板少不了在这个年轻接班人面前摆谱立威,明面上友善奉承,背地里没少唱衰、使绊子,因此那年的业务推进得艰难,年底业绩平平,在年会上外界不少风言风语传来。
程璟一修养好,当没听见,面上笑盈盈,是一贯的云淡风轻。
时嘉可不行,跟后面听了几个月,早就气成了圆鼓鼓的河豚,被程璟一强行按着才没爆发,哪知真有不怕死的,直接在餐会期间舞到跟前来了,在一旁阴阳怪气。
“二世祖”
“公子哥”
“废物”
……
几个词钻耳朵里,时嘉当场炸毛,程璟一稍没留神,他直冲上去就是狠狠几拳,鲜血四溅,愣把人鼻子生生打断,四周人群一片哗然。
他本人倒坦然,捏出西装上的口袋方巾来,慢条斯理地擦手,脸上挂着与清俊容貌全然不符的狠戾,一双桃花眼笑眯眯,笑意却半点没到眼底,浑身上下写满了斯文败类四个字。
自此一战成名,谁人不晓程家养了条会咬人的疯狗。
然这疯狗张狂一时,回家就挨了收拾,被程璟一的妈爆捶一顿甩黑屋关禁闭,停了三个月的卡,对他本人而言也可谓是段悲伤的回忆。
这一切,眼前人都看在眼里?
又和他有何关联?难不成寻仇来的?
时嘉思考着,没接话,牧钎焱便先开了口,“时总,方才里面说的那些中规中矩的套话就算了,你来这到底想做什么?”
听这话,时嘉乐了,话都说这份上,他不信牧钎焱没听闻几句传言,又何必明知故问?
可不悦也别无选择,人在屋檐下就只能低一头,无奈笑道:“牧总,如今也没什么时总了,找工作自然是奔着养活自己来的,”顿了下,“这可不是套话。”
牧钎焱不置可否,眼中的探究意味不减反增,道:“可惜,我们公司没有适合你履历的工作。”
……时嘉一噎。
那叫我来面试干什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吗?咬咬牙,还不死心,再作尝试,说:“方才面试的定制部项目专员,和我原来的工作有很多重合,我相信可以胜任。”
牧钎焱仍不留情面,直言:“其他面试者比你更有一线工作经验。”
得,合着根本没打算录取他,费这半天劲,果然也是个来看笑话的。
时嘉攥紧拳头,想揍人又不想真让他如了愿,咬牙切齿道:“那我告辞了,牧总,有缘再合作。”
眼看时嘉真要走,牧钎焱才缓缓开口,“我这另有份工作,你要不要做?”
“什么?”
牧钎焱抛来个让时嘉难以维持体面的答案。
“给我当助理。”紧抛来两字补充,“三助。”
啥玩意?时嘉狠狠蹙眉,火气蹭蹭往上窜。
哈!庙小妖风大,他在程家的时候也就两助理,这么个小公司,摆谱摆成这样了?
还三助,助什么?
一助他登天,二助他入地,三助他当皇帝吗?
嗤笑一声,时嘉大脑调试到最强嘲讽模式,摩拳擦掌准备开喷。
突然,手机在兜里又猛猛震好几下,时嘉动作一滞,方才的欠费账单画面,瞬间无比具象化地扑簌簌落进脑海里,硬生生将胸口呼之欲出的怒火哗啦啦浇透,焉成一股忍气吞声的卑微。
他强忍不爽,说:“牧总,我能问下工作内容和薪资吗?”
时嘉的反应像早在牧钎焱意料之中般,他嘴角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道:“我安排hr和你对接。”
转身走出两步后想起什么似的,停下步子,半侧身,道:“办理完后,今天就可以预付你三个月工资。”
时嘉……
靠靠靠!!!
这是什么新型羞辱方式吗!
不用看镜子,时嘉都肯定自己一定从脖子红到了脑袋顶,想化身只钢铁蚯蚓,狂钻地缝。
果然都被看到了……
风水轮流转,昔日时总多嚣张,揍人没商量,今日时助理就有多悲惨,为区区八元而折腰。
好消息,在失业几月险些流落街头饿死之际,时嘉找到一份续命工作,得以继续苟下去。
坏消息,他连跌N级,从高管沦落三助,就此开启寄人篱下的打工生活。
可这天到底该算个好日子,临港持续一整个冬季的雪,终于在这一天下完了。
这是冬末春初的最后一场雪,而他触底几个月的窘迫日子,也算就此了结。
入职第一天,时嘉站在公司楼下仰头正看,一娇小身影噔噔噔迎到跟前。
好巧,正是那天面试时的鹅蛋脸小姑娘,见到时嘉,圆圆的眼睛又亮起来,“时嘉,我是今天带你入职的hr,我叫叶露,叫我小叶就好~”
“你好,小叶。”时嘉主动伸出手相握,他个子比叶露高不少,此时低头看来,容貌明俊,眉眼弯弯,惹得叶露脸颊又是一片红。
叶露到底年轻,纯颜控,心思都浮在面上,对时嘉展现出天然的亲近,一路上带着时嘉熟悉环境,叽叽喳喳说不停,讲到后头嘟囔出些疑惑,“其实我不明白为什么让你来做三助,凭你的履历,做部门主管都委屈了,害艾璇还小小危机感了一下。”
“艾璇?”
“啊,忘了说,艾璇是我好朋友,牧总的二助,一助是海琳姐,等下你都会见。”
一路走来,时嘉发现,总有人有意无意打量他。
即便粗线条的叶露也察觉到了,掩嘴小声道:“怎么说你也是牧总钦点进来的人,大家私下都好奇你什么来头,过两天熟悉了就好啦,忍耐一下。”
叶露说罢面朝前方,朗声喊道:“艾璇~”
一个年轻女孩从工位上望来,露出张容貌姣好的脸,看到时嘉后表情夸张地哇一声,然后蹦蹦跳跳奔上前来,“新伙伴~”热情得像只幼年比熊。
这疾风火燎的作风,时嘉确实能理解她两为什么能成为好友。
两姑娘嬉笑间,完成了交接,艾璇领着时嘉来到他的工位,在牧钎焱办公室外正对的位置。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隐约可窥见坐在长方桌前低头看文件的牧钎焱,他仍是一身深色西装,站在他面前汇报工作的一位女士,从侧身便可见身材高挑、气质干练,穿着和叶露相仿的职业装。
“喏,那就是海琳姐~”顺着时嘉的目光看去,艾璇介绍道:“她从上家公司就一直跟着牧总,我们都尊称她前辈,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直接问她,她很随和的。”
时嘉点头,“我对公司的基本情况都了解了,艾璇,目前有什么工作安排?”
艾璇有些为难,“呃……牧总实在没有交代,不如……不如今天你先待在工位上好好休息,再熟悉下环境吧!”
“哦对了,你把咱们工作要用的各工作群都加上,还有最最重要的,牧总的账号!他有事会联系你,一定要保持手机24小时畅通哦。”艾璇嘱咐几句后,就匆忙开会去了。
周围同事进进出出,大家都看到了牧总门口工位上,新来了个衣着讲究的漂亮同事。
时嘉今天穿身浅灰色西装,配同色系袖口领扣,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精致得过分,不像来打工,倒像是来商务会谈的高贵甲方。
这位伪甲方在工位空坐了半上午冷板凳,来往的人大多是找借口来瞅他的。
时嘉判定,他和动物园猴子最大的区别,大概在于不会有人突然朝他扔香蕉。
百无聊赖之际,手机上弹来个工作消息。
时嘉眼睛一亮。
“牧:倒杯咖啡。”
时嘉眼睛一暗。
工作安排?明白了。端茶、倒水、泡咖啡。
时嘉恨恨地、窝囊地端着咖啡送进老板办公室。
牧钎焱办公室很大,也很空旷,全屋冷色调,只摆放必要的桌椅,无赘余装饰,唯办公桌对面的空白墙壁上,整齐悬挂许多相框,俱是各地风景人文照片,时嘉猜测或许是麓森旅游业务的线路集锦。
牧钎焱自始至终目光专注于电脑,只在咖啡杯递到他手边时,拿起喝了一口。
立刻眉头微皱,停下手头工作,抬眼看向时嘉,冷声道:“以后咖啡不要放糖。”
“哦。”时嘉表面记下,出门转身就给牧钎焱的账号备注:多吃一口糖会原地嗝屁的牧总。
他算是看明白了,所谓三助,无非就是给高高在上的牧总当私人老妈子,干着不知所谓的工作,倒一上午水的他,感觉自己像写字楼下大厅摆放的鲜花般,伴着萧瑟北风日渐枯萎,才华毫无施展可能。
简直高射炮打蚊子!
而且……太能喝了吧,水牛转世吗?
时嘉愤愤然洗杯子,洗洗洗刷刷刷。
一个手滑,“啪嚓!”杯子落地摔出一地碎片,时嘉急忙俯身去捡……
“诶,别用手!”一个女声急道,话音未落,时嘉手指已然汩汩往外冒血了。
他抬头看,面前是一脸无语的海琳。
海琳不愧是牧钎焱的一助,待人也是淡漠清冷,不多言语,引着时嘉去就近项目部一个女同事工位上用碘伏消毒,那姑娘慌张起身帮忙,还特意给时嘉缠上了一条hello kitty的粉色创口贴。
时嘉往她桌上瞅两眼,这姑娘正在写份标书,他粗略浏览散落一桌的废稿。
心里暗自评价,框架可以,结构算清晰,内容略显繁杂无亮点,看来已改过不少,但只怕还得加班优化。
“这是怎么了!”咋咋呼呼的声音响起,不用回头也知道谁,艾璇和叶露凑上来,连同包扎的姑娘,三人团团围住时嘉的手指。
时嘉……
海琳冷眼瞧着,说:“你们再大惊小怪看两眼,他伤口都愈合了。”
艾璇哈哈笑道,“海琳姐你最嘴硬心软了,今天时嘉刚入职,中午一起吃饭吧,当欢迎会啦~”
“不了,”海琳干脆拒绝,“还有工作。”
对着海琳离开的背影,艾璇耸耸肩,和叶露一左一右拉着时嘉往外去。
午休的饭局,不知这两人从哪又喊来一帮各部门的好姐妹,挤挤挨挨坐了一大长桌。
女同事们本来还有点拘谨,在叶露艾璇两位社交E人的助势下,加之时嘉本人一张帅脸始终带笑,游刃有余交谈着,女同事们逐渐和他熟络起来,纷纷大胆发言,八卦牧总怎么破格单点了他。
“单点?”时嘉笑,“我是什么奶茶吗?还单点。”
“你不知道,公司就几个二把手是牧总从原公司带来的,这些年也就特别招了你一个。”
“这么说倒是我的荣幸了。”时嘉懒懒衔着吸管,自嘲道,心内补充:万分荣幸能给尊贵的牧总做专职咖啡师。
提及原公司,上次叶露也顺嘴说过,不知哪家,时嘉便问了句。
大家安静下来,面色古怪地看向他。
叶露率先打趣道:“你该不会履历造假吧?你原东家应该没少和那家打过交道,牧这么少见的姓氏,还能是哪家?”
嗯?时嘉回想,恍然大悟。
原是建筑行业巨头牧家的公子,确实与程家业务密切。
这牧公子不知道是不是这年头的创业戏码看多了,竟也放着金山不好好守着,跑出来搭个台子唱戏,挺能折腾,也难怪牧钎焱四年前会在特定建筑房产业的企业家年会见到他。
但是牧家,他分明只见过一个小少爷,叫啥来着,牧……牧……哦,记起了。
“牧彦明。”时嘉念出声来。
艾璇脸色一变,食指作势掩嘴,“嘘!祖宗,你可别当牧总面提,那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两兄弟向来不睦。”
“哦?怎么个不睦法,说来听听?”时嘉觉着有趣,支着下巴颇有兴味,几位女同事也纷纷加入,一堆毛茸茸脑袋凑一处,像群等待老板八卦浇灌的蘑菇丛。
一顿午饭吃下来,牧钎焱的家庭八卦听不少,公司业务也打听一半,哪个主管和哪个主管不和,谁和谁爱拉帮结派,时嘉都有所了解,任牧钎焱怎么让时嘉坐冷板凳,他自有办法建立社交网,也算某种程度的爱岗敬业了。
返程路上,一路人嘻嘻哈哈哈声势颇大,时嘉被簇拥在一群年轻女士中间,左右逢源,很有众星捧月的味道,惹得路人频频回首。
一群人说笑着涌进电梯。
“叮……”
楼层到达,门开启,所有人瞬间安静。
门外,站得靠前的海琳一愣,条件反射地回头望。
稍远处,牧钎焱长身静默而立,面无波澜,眸光淡然地扫视一圈电梯内的人,最后视线聚焦到万花丛中的时嘉。
两人对立而望,相顾无言,一时空气无比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