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8章 昏君开始有所反思了吗? ...
-
时嘉趴在牧钎焱的臂弯间,吐得昏天黑地。
期间时嘉竭力分出一丝残留的清醒,感知到面前人浑身紧绷如铁,因此即便万分难受,仍莫名觉得滑稽。
那样讲究一人,平时衣服丁点褶皱都看不见,如今却被一堆秽物近身攻击,着实惨不忍睹,脸上一定五彩斑斓很是精彩吧?
时嘉迫切想把握此天赐良机,近距离好好欣赏一番。
奈何躯体完全控制不住,根本抬不起头,他像一只置于油锅上煎炸翻滚的活虾,弓背捂着肚子,浑身难受。
天呐,好恶心!时嘉心想,化身钢铁蚯蚓也没用了,唯有投射一发核弹,将他原地炸回原子或分子形态,才能够连同这难堪的一幕,和最大污点证人牧犬彻底斩草除根。
太丢脸了太丢脸了!事情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又一阵胃部痉挛冲击而来,把思绪打断,时嘉不受控制地、无从躲避地,手死死掐住牧钎焱的手臂,才能勉强支撑身体。
伴随着身体的折磨,所有坏情绪也泛滥成灾,从四肢百骸争相涌出来,满肚子的委屈、气愤,化作实体,从眼眶决堤而出,伴随着浑身颤抖,狼狈不堪。
房里很安静,静得能真切听见小声的啜泣和抽噎,即便被死死压抑着,仍从牙缝里断断续续漏出。
良久,时嘉头顶传来一阵轻声叹息,牧钎焱不真切的话,一字一句落在耳畔。
“合格的玩具不是这样的。”
“你究竟在做什么?”
“任性妄为的是你,撒泼的也是你,到底有什么好哭的?”
……
……
哭?
谁哭了?
时嘉很想反驳,却来不及理清头绪,又一次,真实地坠入了黑暗。
而后发生了什么,时嘉断片了,记忆停留在天旋地转的呕吐中。
意识被一阵敲门声唤醒,屋内仍是暗沉,眼皮重如灌铁,他费力从沙发里撑起身子,努力挪下地,拉开窗帘,才见日挂中天,似已近中午。
回头去看,床上的所有床品显然都被清理过,自己也莫名换上一身干净的睡袍,确定整间屋子看不出任何引人不适的端倪,他才放心去打开门。
门外是小莫,从门框里挤进脑袋来,见到时嘉面色难看,满面担忧地接连询问。
面对如此纯粹关怀的神情,倒令本就陷在宿醉中的时嘉更愧疚难安了。
这是小莫第一次独立负责的竞标,即便是牧钎焱的刻意为之,叫她漏出薄弱处,好叫时嘉寻机而为,可时嘉被逗得团团转,小莫又何尝不是?被牧狗利用充当NPC,苦命辛苦半天,又被时嘉中途截了,着实无妄之灾。
同是天涯苦命人,实在应该倒个歉,“小莫……竞标的事……”
只说了几句,就被小莫挥挥手打断,“哎呀时嘉哥,没事的,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啦,我们的标书最后不是评价很高吗?虽然最后夭折了,但对我来说也是可以写进履历的经历了,上半年的绩效考评我也大有希望拿到优等。”
又见时嘉不适地揉着脑壳,嗅闻到空气里弥漫的酒气,小莫很有眼力地电话叫来冰桶和早餐。
拿毛巾包好冰块,时嘉顶着冰包冰镇脑袋,并呼噜噜一碗热粥下肚,冷热双管齐下,肠胃暖和了,脑袋清醒了,宿醉的劲总算得以缓解。
小莫在桌边支着下巴,欲言又止。
时嘉问:“怎么了?”
“我们一起回去吗?”
“为什么这么问?”
“牧总今早先走了,他说我这些日子累,给批了一周带薪假,我又问那时嘉呢,他就不理我了,我想了老半天,琢磨不明白。”
牧钎焱先回了?得知这信息的时嘉心内倒放松不少。毕竟若这会儿碰面,还真不知如何相处,不过琢磨不明白的何止小莫,时嘉也不能理解眼下究竟何去何从。
昨晚存在备忘录的檄文尚在,按原定计划,此时应已同步到各个同事的邮箱里了。
但,檄文没发,工号还在,“多吃一口糖就会原地嗝屁的牧”也好好躺在联系人列表里,亮着小绿点,没有被拉黑。
甚至还新弹来了几则消息,那头艾璇热情指导他如何把往返行程开销挂OA上报销,并列出了需要他在机场免税的代购的护肤品。
风轻云淡,一切如常,没有关停权限,也就是还没停职,揍了领导、吐了领导一身,似乎……还没有产生任何后果?
早知道多揍两拳了。
这是时嘉的第一想法。
转念再想,牧钎焱为自己的捉弄人付出了应得的代价,两人只当扯平,很公正。
不过眼下情形还是很奇怪啊,时嘉开始犯愁,他现在到底该干啥?细说起来,自从遇见牧钎焱,他好像总会身处两难情景,这辈子的尴尬额度在这全兑现了。
要不直接潇洒走人了?可……
查看卡中余额,难评。
复盘就业图景,够呛。
打包回去程家?绝不!
思前想后,要不还是……回去麓森瞅一眼?
钱难挣,屎难吃,找份工作不容易。
如果还能继续待在麓森,就当给自己个骑驴找马的台阶,如果去了被牧钎焱告知只是没来得及走辞职流程,再大不了豪气说回来拿东西而已,贵司可不要自作多情。
倒是攻防皆可,两厢得宜。
想明白后,时嘉心情云开雾散,哼着小曲收拾行李,和小莫一同返程。
午后天光大亮,昨日的乌云骤雨已悉数退去,没有丝毫浮云,湛蓝的天色,蒸染上几分晨光的淡紫晴霞,点缀着沿海城市特有的春景。
地面仍是湿漉漉的,折射染开些许晨光,昭示着昨夜的风雨确非梦境。
司机将车开来酒店门口,还是昨天那位,不知怎么找回的车,见着时嘉,神色一凛,背过身去戒备地把钥匙藏进兜里。
时嘉……
好巧不巧,两人在海市机场的安检口,再次偶遇了跟在陆韬身后的程氏几人。
时嘉往四下搜寻几眼,问:“陆韬呢?”
其中一人乖巧作答:“陆总监休年假,已经去非洲了。”
时嘉:“……不是前天还嚷嚷要去海岛日光浴吗?”
另一人回道:“临时改主意的,刷到则新闻,就说要去塞伦盖蒂看角马和斑马产仔。”说着掏出手机,点了几下递过来,那上面是陆韬的企业账号页面,签名已然改为“休假中,留言将直接转入垃圾信息,哔哔哔~”
“时总……”
时嘉哪里还受得起这个称呼,忙阻止了客套的话头。
三人只得依言改了称呼,问:“时嘉,什么时候回来啊?大家都很想你。”
“怎么?”时嘉挑眉问:“陆韬那孙子成天压榨你们?”
这问法,让三人都笑起来,“没有的,陆总监很好。”
“那就行了,安心跟着他干吧,”时嘉拍拍其中一男子的肩头,颇有些长辈开导小娃的模样,道,“他就是看着不靠谱,做事是很有一套的,尤其不会亏待手下人。”
叙旧几番后,曾经的下属们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全程一旁围观小莫满脸惊叹,星星眼望来,感叹道:“时嘉哥,你原来曾经是个这么得人心的好领导啊!”
时嘉好笑道:“难不成在你心中我就是那种尸位素餐、脑满肠肥的傻X领导?”
“不不不,”小莫脑袋摇成弹簧,“你的实力我早知道了,只是想象不到领导做成什么样能让下属不舍,应该是很维护和提携后辈的领导吧?反正我是没体验过,现在部门的领导我巴不得他……”狠话刚到嘴边紧急刹车,唉声道:“时嘉哥,拜托你赶紧升职吧,也让我体验下拥有一个好老板是种什么体验。”
“你的好老板是牧钎焱。”时嘉打趣道。
念及此,又是将牧钎焱在心中拎出来一通骂,若牧钎焱是一国之君,那必然是不会用人的昏君,白白让时嘉这样的明珠蒙尘。
离开不过几日,临港的气候已然蔓延开入春的气氛,空气暖度提升,写字楼下的一排花树上也冒出几朵颤巍巍的骨朵,迎着料峭的东风展开柔嫩的嫩黄花瓣。
时嘉捏着工牌,心中稍有丝忐忑,踟蹰片刻,叹口气走进门厅,只待出现“哔——无权限——”的提示声后扭头就走,全当一切无事发生。
但,闸机,正常,打卡机,正常,人脸识别,正常。
一切都……正常。
甚至艾璇也好像对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在接过时嘉带的瓶瓶罐罐后,还贴心地提醒说今天行政给茶水间新换了批咖啡豆,怕牧总不喜欢,时嘉最好新旧两种豆子各泡一杯去,再记下牧总口味。
时嘉……
蒙尘明珠再次无语,原来比起牧钎焱我更先见到的原来是咖啡豆啊,咖啡师助理实至名归。
看向办公室,百叶窗帘都收上去,清楚可见里面并无人,时嘉问:“人呢?”
艾璇抬手一指,道:“刚我看好像去露台接电话了。”
“哦,”该面对的总得面对,时嘉叹口气,慢吞吞挪向露台。
门推开,户外的冷空气骤然涌入,冲散了室内略显缺氧的暖气,越过几丛草木,时嘉看到了立在栏杆前的那人。
牧钎焱背身而立,只余清俊的背影,那是一个哪怕只留后脑勺,也能判断脸定然是好看的背影。
听闻脚步声,牧钎焱回身看来,见是时嘉,也面不改色,全然没有惊讶或厌烦等情绪,右手手指间夹着只刚点上的烟,悠悠飘起几缕细烟。
于是,继电梯间尴尬对立之后,情景重现。
时嘉心内白眼一翻,又来了……
正欲开口,对面牧钎焱先道:“你迟了一天没来上班,我会让人事按旷工处理。”
时嘉???
牧钎焱向室内方向走,同时自顾自地布置起任务,面上依旧副冰块样,道:“等会把咖啡端来,然后你负责把旧投标撤了,新行程确定了,合同打印了。”
叽里呱啦说啥呢?时嘉腹诽,了了了了,他是rapper吗?终于不是只倒咖啡了吗?昏君开始有所反思了吗?
“嗯?等等,新行程?”时嘉追上脚步。
“麓森新接了个国外的环岛项目,下个月开始路线研发。”停得突然,时嘉险些撞上他的后背。
两人离得近,身高差距更加明显,牧钎焱转身后,视线下移,看着时嘉稍显懵的眼神,补充道:“你跟我一起去。”
为啥?时嘉想不明白,不怕自己再给他使绊子吗?便问:“海琳呢?叶露呢?”
“海岛条件艰苦。”牧钎焱言简意赅回应道。
得,时嘉了然,不就是要一个男的皮糙肉厚好使唤吗,懂了。
见时嘉不吭声,牧钎焱好像有所会意,但似乎又会错意,说:“我可以让你相对独立负责这个项目。”
"相对?"时嘉没听懂。
"鉴于你之前的莽撞,这次你不会再有独立发言汇报的机会,全程如果你做的不好的地方,我会否定,并提意见。"
时嘉哼一声,“我有做的不好的地方?那就看你有没有找到这个错处的机会了。”眼神颇为挑衅,态度也轻佻,毫无对上司该有的恭敬。
可牧钎焱对时嘉这类明显犯上的言行似乎已免疫,将燃至一半的烟送到嘴边吸入两口,烟雾在唇鼻间喷薄氤氲开,即便身处开放的户外空间,时嘉也感到阵阵呛人的味道迎面扑来。
“喂,”他不耐地挥挥手,“有没有人告诉你对着人吐烟很没礼貌。”
对此,牧钎焱只是手指点点时嘉身后以作回应,时嘉扭头看去,墙上标识赫然写着此处可以抽烟的标识。
时嘉……
牧钎焱:“是你站在了错误的位置,改改倒打一耙的臭毛病吧。”
啧,臭德行。
话不投机半句多,时嘉索性去忙自己的事,又想起下午还得伺候这位爷,转身从兜里掏出糖,推给牧钎焱,“拿着,吃了清清口气,别一嘴烟臭味地使唤人。”说罢不等拒绝,疾步离去。
牧钎焱毫无防备被塞过两颗糖,待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耳边,才低头摊开手,静静凝视掌心里躺着的两粒糖。
他是个独当一面的成年人,喝咖啡从不加奶加糖的成年人,吃什么糖,成年后的记忆里就没有过糖类,追甜享乐只会放任自己跌入极寻常的秉性中去。
幼稚。
可偌大的露台偏又半天找不到垃圾桶,平整的西装如果放进去糖又会显得凹凸不像样,随地丢弃基于个人素养好像也办不到。
犹豫半晌后回神,做出无可奈何的处理,牧钎焱掐断烟头,将两粒糖剥去包装,一起送入嘴里,唇齿间霎时便浸染上清凉的味道。
嗯…薄荷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