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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装什么好人 ...

  •   距离逐渐拉进,程璟一的脚步很慢,每迈进一步,都像踩在时嘉紧绷的心脏上,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他怎么会来这里……
      待到两人只余一步之遥,走廊橙黄灯下,程璟垂眸上下打量时嘉。
      目光落至他的额头,眉头轻蹙,抬手便抚摸过来,柔软温热的指尖触到额头,再细致撩起一缕发丝,端详片刻,嗅闻到时嘉身上的浓烈酒气,语带责备道:“怎么喝这么多?头上又是怎么弄的?红成这样。”
      活像个正对调皮小孩兴师问罪的大家长。

      时嘉木木地回想,大约是方向盘上撞的吧。
      他没心思回应这句关切,问出更在意的问题:“……你怎么在这?”
      “路过。”程璟一的手悬在半空几秒,终究轻轻收回,笑意温润倒:“之前一直忙,也没能来看你,明天我要去纽约出差几月,时间来得及,就特意在这转机。”翻手看眼腕表,“还剩三个小时。”

      路过?时嘉心底嗤笑,这怎么能是路过?
      拐个大三角费劲到海城转机,仅飞机上行程就平白多出三个小时,更不论来回的路途损耗,这个大忙人,大晚上觉也不睡,纯瞎折腾,还说的这样轻描淡写。
      总是这样,说话做事八面玲珑,可也因此让时嘉自己和其他所有人一样,没有任何特殊之处,都是程璟一众生普惠爱意的被施舍者罢了。
      酸意翻滚,顺着喉咙往上冒泡,呛得眼尾发红,鼻尖也泛着麻,像有无数颗柠檬在跟前被切开,酸涩汁水浸透了五脏六腑。

      “如果我一直没回来呢?”时嘉瓮声瓮气问,难道就要这样一直站着等?
      程璟一无奈道:“那就是没办法了,只能等回来再见你。”

      这样温柔、满面关切地望着自己,这么温柔的人,曾经为什么又能说出许多残忍的话?
      明明是他说的,程璟一永远是时嘉的哥哥,但也只能是哥哥,除了这件事,时嘉想要的,程家都会满足。
      既然拒绝得那样干脆,到头来真走了,断了念想,又为什么偏再来招惹?

      见时嘉半天不吭声,程璟一皱眉,担忧道:“你怎么了?醉得难受吗?要不……”
      话头陡然顿住。
      程璟一目光越过时嘉肩头,看到什么,面色虽仍是温润,眼底却闪过一丝面对陌生人独有的疏离。
      “牧老板。”程璟一温声颔首道。

      时嘉……
      整个人石化,脖子卡住,无法扭动。
      这什么修罗场啊上帝老天爷!大晚上的这一个个都不睡觉的吗,都堵我门口干嘛来的?精力这么旺盛吗?所以他们才能当大老板是吗,果然世界是留给精力旺盛的人啊啊啊!
      不行了头好晕!傻X陆韬到底买的什么酒?
      不行了,好晕好想吐,等等!好晕?晕?晕!干脆真晕了算了。
      福至心灵,时嘉索性白眼一翻,半逃避半真情实感地晕了,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原地倒下。

      “嘉嘉,嘉嘉!”
      “时嘉!”
      两道声音都在身边环绕,时嘉假戏真做,在大脑接触地面的刹那,真实的、完全的、短暂地,把世界交给了黑暗。
      模糊中,他感觉自己被一人拦腰抱起走进了房间,越过起居室,随后妥帖地放到柔软的床上。

      片刻,又或许有一会儿,卧室内恢复了宁静,尴尬气息退却,时嘉得以再度呼吸新鲜自如的空气。
      可屋外两人似乎还未离去,灯光透过门框映进来,传来不甚分明的只言片语。
      于是,时嘉忍着不适,鬼鬼祟祟翻身下床,踮着脚尖挪到门边,幸好门只虚掩着,他便伸出手指拨开缝隙,窥听外面起居室内两人的动静。

      “牧老板,谢谢你这些日子对时嘉的照顾。我听说,麓森提交了放弃竞标的申请?”
      “是的。”牧钎焱声音低沉,无多余情绪。
      “我能冒昧问问原因吗?”
      “当然。麓森实力不如程氏,知难而退也是对项目的负责任,将来投放使用面对的广大市民,货不对板只会损伤麓森的业内名声。”
      程璟一笑了笑,道:“牧老板还是这样爱惜羽毛,也难怪麓森这些年能发展如此好。”
      “程总谬赞。”

      ……有没有搞错啊。
      时嘉嘴角抽搐,无语凝噎,老天爷,这是凌晨两点,不是午后两点!求求两位神要不要回去睡觉啊!大晚上在别人房间里商业互捧很不礼貌啊!
      顺着缝隙望去,时嘉不能看到程璟一,倒是能瞥见牧钎焱的侧影。
      他换了下午那身湿透的衣服,但依然是雷同度超高的深色套装,难怪方才会认错人,时嘉突然很想见识下这人的衣柜什么样,是不是清一色的款式,真实版衣柜消消乐。

      “不过,”程璟一稍停顿,道:“牧老板完全不用退出竞标,这个项目无论如何都会是麓森的。”
      什么?
      时嘉耳朵竖起,啥意思?
      对此言论,牧钎焱只微挑眉,等候下文。
      程璟一继续道:“事实上,自此我在竞标公司名单上看到嘉嘉名字那刻起,这个项目就已经属于麓森了。”
      “哦?程总对时嘉的能力如此自信?”

      程璟一笑起来,并不回答这个问题,转言其他,“我这个弟弟,做事不知轻重,前阵子非闹着要出来闯荡,好在牧老板肯收留他,又愿意给他机会历练,如果能借着这个机会让他赢,玩开心了,再过些日子,自然也就回家了,这期间给麓森带来的麻烦我都会加倍补偿。”
      “所以程总是把麓森当时嘉的游乐园了?所有一切,也都是时嘉一时兴起了?”
      程璟一笑着站起身来,到冰箱拿出一瓶纯净水。
      依旧是温润如玉的模样,一如卷轴中翩翩然走出来的端方贵公子,举手抬足间尽是儒雅之姿。时嘉端详他俯身时的侧脸,和几个月前离家时并无变化,更寻不到对时嘉处境的半点真正担忧,有的全是对一切尽在掌控的游刃有余。
      程璟一眼中稍染上几抹怅然神色,回应道:“牧老板莫要见怪,我并非恶意,对麓森的业内实力也是极钦佩的,只是时嘉就这样的心性,小时候就爱玩过家家,如今年纪也不小了,还总是任性。”

      ……过家家?这段时间的挣扎、努力,在他眼里全是过家家?
      好像挨了一击重重的巴掌,时嘉心口随之坍塌一大块,呼呼往中空的心房内钻着寒风。
      合着他赌上所有傲气,竭尽全力想想程璟一证明自己,在对方眼里,竟只是一场幼稚的过家家?
      “他这模样,怕是还没玩够,拜托牧总再让他在待段时间吧,竞标仍是麓森的,程氏会全力提供支撑,保证工程的高标准落地,后面还另有几个项目程氏也会一并奉上。”
      言辞之间,两家公司的实力差异尽显。
      确实,程氏这样资本雄厚的大集团,手指头里漏点都够麓森吃一年了,牧钎焱如果还在自己的家族企业里,或许还能平起平坐说上话,眼下单枪匹马,终究矮人一截。

      “他不是个小孩子。”沉闷的空气中,牧钎焱的声音响起。
      “麓森从不会轻率录用任何一个员工,时嘉有独当一面的能力、足够的职业素养,还有主动竞争的意识,这些,才是他能参与竞标的原因,程氏不必付出任何东西,麓森的员工,麓森自己会管好。”
      一番坚定而清晰的言论,令身处门后阴影之中的时嘉呆住,也让程璟一片刻无言相对。

      蓦的,一阵手机震动声响起,在安静的室内尤为突兀。
      程璟一接起电话:“嗯?嗯,好的,你准备好会议资料,车开到楼下。”
      挂了电话,程璟一拎起沙发扶手上的外套穿上,道:“抱歉,牧老板,临时有事要处理,我得提前出发去机场了。”
      待要走,却见牧钎焱仍坐着不动,停顿片刻,柔声赶人道:“时候不早了,牧老板回去休息吧?”目光轻轻扫过卧室的方向。

      时嘉赶紧乌龟进壳般缩回脑袋,几个匍匐,手脚并用地飞到床上,但他确实醉的厉害,爬得格外费劲,钻进被子里,又一阵天旋地转,控制不住头冒冷汗。
      完蛋!要是这会儿被看到,肯定露馅。
      万幸,程璟一只是微打开房门,并未走进,远远看了床上会儿,便轻轻掩上门。
      不多时,外间的房门也合拢,房内回归寂静。

      黑暗中时嘉睁开眼。窗帘未完全合上,或许是雨停月出,或许是街灯长明,几束光透了进来,映在天花板上,时嘉眼神虚焦地看着,并思索着荒唐的议题。
      奇怪……
      不对啊,怎么会是这样?自己最信任的人,却完全不相信自己,把一切努力看作玩闹,而故意做局逗他玩的人,却在背后肯定他维护他。
      什么啊……是不是酒喝太多,把对话听反了?应该是阴险牧犬极力抹黑自己,程璟一支持自己才对,怎么会是这样……
      可恶牧犬,这个时候,装什么好人……
      神经……人模狗样……
      啊头好疼,时嘉捂着脑袋怒骂破酒第一万次。

      “咔哒——”
      外间门再次被推开,脚步声由远及近响起。
      猝不及防被杀个回马枪,搞不清情况的时嘉决定再次闭眼装睡,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有人缓步走到床前,轻轻在床沿坐下。
      因精神紧绷,时嘉感官被放大,他察觉到床略凹下去一块,紧接着,有人打开盏床头灯,并探手过来碰了下时嘉额头。
      鼻息间,袖口间淡淡的烟味传来。

      过了好一会,房内仍是寂静,就在时嘉忍不住想睁眼时。
      “别装了,知道你没睡。”牧钎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嗯?”时嘉眯缝开眼睛,暖黄灯光下,果见牧钎焱仍是那副冷脸俯视自己,稍仔细看,还能瞧见他左侧脸颊的很轻微红肿。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知道。你的演技很烂,闭眼睛也不会吗?眼珠子乱转。”
      时嘉被戳穿,心头火起,怒道:“对啊,怎样?我就是这也不会那也不会!”
      喊完一通,时嘉胸口更恶心了,喘着粗气竭力平复,而牧钎焱也是静默以对。

      沉默蔓延开来,时嘉才后知后觉两人如今坐在同一张床上,这场面,很是不妥当。
      太诡异了,几小时前刚炒掉的老板,这会儿在自己床边坐着算这么回事?时嘉自觉别扭,吱唔问道:“你回来干什么?”
      “怕你醉死在房里,你在出差,而我们还没解除合同,麓森没必要惹人命官司。”
      果然狗嘴吐不出象牙!
      时嘉再度被气到,腾得就要从床上弹起,但劲起到一半,悬在半空,被下了定身咒版卡住,撑着身子,衣衫散乱,面色潮红。
      牧钎焱皱眉问:“怎么?又要动手了吗?”
      但见时嘉面色实在难看,逐渐涨成了猪肝色,觉出不对,探身要查看情况。

      而下一秒,时嘉用实际行动告诉他,这一次,他不是要动手,而是动口。
      伴随着一阵胃部翻江倒海,时嘉猛地栽进迎面而来的牧钎焱怀中,在牧钎焱万分错愕震惊的眼神中,呜呜两声,再憋不住,嗷嗷猛吐起来——
      “呕……呕!……”
      “呕……呕……”
      牧钎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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