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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百转千愁丝 ...

  •   “沈大人,今日又这么早回府?难道是惧内?可我听闻令夫人温柔贤淑,并非泼辣之相啊。”下朝时,身边同僚调侃道。

      身着深红官服的沈澈清隽儒雅,闻言含笑摇头,不置可否。
      其实他也不想这么早就回府,和早就没话可说的夫人面面相觑。

      奈何作为一名单打独斗爬上来的寒门书生,他并无酒肉好友可以共饮。
      想起这,不免有些心郁憋闷。

      察觉到往日动作利落的工部侍郎难得有些犹豫,同僚试探开口:“听说栖云阁新来了一位女子,才貌俱佳,沈大人有没有心思去看个热闹?”

      那等粗俗之地?他向来束身自修,对这种事不感兴趣。沈澈闻言摇了摇头。

      见沈澈无动于衷,同僚不死心,又劝道:“听说格外懂字画,想必和沈大人您很有话聊。”看侍郎神色动摇,又再接再励添了把火,“我近日得了一幅浅绛山水画,似乎出自名家之手,就放在那里,想请沈兄品鉴品鉴。”

      只是去品鉴书画,应该不成问题吧?

      沈澈心思微动,差来小厮吩咐,“你回去通知夫人一声,说我和同僚应酬,让她早日歇息。”

      于是,这位清正的官员一掀衣袍,踏上了同行的马车。

      坐在歌舞升平的雅厅,沈澈莫名有些后悔,但看着舞姬飘逸的身姿,又想起夫人走路微跛的背影。
      他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想借助酒液的苦辣将心中苦闷和悔意强压下去。

      当然了,从小青梅竹马长大,他还是很感激她的。毕竟没有她的扶持,他上京赶考的餐食和路费谈何容易。
      寒窗苦读数载不愁生计,她彻夜缝纫贴补家用功不可没。

      只是作为一个已婚妇人,还是一个瘸子,现在又身为侍郎夫人,还在外面抛头露面叫卖东西像什么样子?

      何况,他也不想让她出门,这样难免会让他想起自己被不知事的街邻嚼舌根吃软饭的过往。

      如此这般,沈澈劝慰自己。
      妇人嘛,婦,服也。从女,持帚,洒埽也。会意。谓服事人者。

      夫妻之间,没有了爱意滋养,唯有恩情可以消磨。好不容易苦尽甘来,他自是不会让她做这些粗活,洒扫服侍,自有下人去做。但是,子之妻曰妇。自古以来,夫唱妇随,理应如此。

      就继续呆在家里,成为一名贤妇。就足够了。

      哪怕她就静静地坐在那里,慢慢地枯萎凋零,也是瓷瓶里的一支花,不必再受风吹雨打,不是吗?

      正如此思索着,一位蒙面的紫纱女子袅袅婷婷走来,打断了他的思考:“沈大人~”

      “沈大人~”

      女子的呼唤将他从混沌中叫醒,沈澈才发觉嘴里塞着一团白布,双手被反绑着,样子很是狼狈,被关在一间厢房角落里。

      他怎么会在这里?明明刚才还在和挽香娘子对饮,挽香?

      想起这里,他抬头看向刚才叫他的人。

      昔日言笑晏晏的挽香姑娘现在变了一副面孔,面无表情地翘腿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看他要说话,手腕轻轻翻转,白布团自动从他嘴里移开。

      “唔......你要做什么?”他不明白为什么对方变脸如此之快。

      难道这些天的知己闲谈柔情蜜意都是虚以为蛇,逢场作戏?

      她到底想做什么?

      面上不显,沈澈暗地里磨动手上的绳子,却发现这绳子异常结实,怎么也打不开,妥协开口:“你如果要工程营造机密,我无可奉告;你要图财的话,我尚有碎银几两,不要伤害无辜......”

      “别动,我在等人。”挽香见他翻来覆去半天说了些废话,又不耐地将他嘴堵住,托腮看向窗外。

      沈澈闻言,心想还是不能指望对方开口放人。谁知,他刚一动手指,那手腕上的绳子似有感应,悄无声息地越勒越紧,一股钻心的疼痛蔓延开来。竟是要将他的手腕勒出血来。

      “不要做无谓的挣扎。这绳子,你越动,缠得越紧。除非你想死得快一点。”连瞟都没瞟男人一眼,挽香蹙起眉头,冷冷开口。
      她们一族祖传真丝,哪是普通人能挣脱的。

      “你......你究竟是什么妖怪?”终于察觉到对方并非人类,沈澈拼命将嘴里的布团吐出来,质问道。
      虽然大宴朝已近几年未见过大妖,偶有出现也是强力手段消灭,但难保不会有小妖趁伏天大典筹备前夕,举国欢庆之时混进来,为非作歹。

      “我是什么,你不必清楚。只要等着你夫人来就好。”挽香微微抬手,施法将塞在他嘴里的白布捂得更紧了些,免得他再说话。

      这人怎么还不来?
      她已经找人秘密给沈府递了信。据打听,这沈夫人和工部侍郎是青梅竹马,伉俪情深,看她小时候的做法,这次也会来救他的吧?

      马车吱嘎吱嘎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挽香眉头微扬,有些放松。难道她这么快就来了?

      将关沈澈的屋子做好布置,确保任何人都不能进入,她兴高采烈疾步下楼,却看到一对意想不到的陌生男女。
      那白衣男子她认识,正是大宴朝大名鼎鼎的定安侯世子-纪绥。

      但这粉衣女子是谁?
      还有身后跟着的几名耀武扬威的缉妖司巡捕,她能从中嗅出危险的气息,来者不善啊?

      颜芷看到一位妩媚的紫衣姑娘缓缓下楼,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万种风情,轻启唇齿:“呦,什么风把世子您给吹来了?值得大驾光临寒舍?来玩呀?”说着便要搭上他的肩膀。

      纪绥闻到了熟悉的黑气,不留痕迹地侧身一躲,摇着扇子开口:“我来当然是有要事要办。人多眼杂,找个清净地方说话吧。”

      挽香看他这动作,又看一旁的颜芷,心下了然,笑道:“好啊,公子既有佳人在侧,何必来我这里呢?”
      说着,还状似伤心地拿衣袖掩住面容:“还惹得挽香讨嫌了呢。”

      听她这说辞,颜芷下意识本想否认,想到一会儿要试探的方法又吞下了声。挽、香,这姑娘名字她在阿秀的回忆里听过,没准也是侍郎失踪的重要线索之一。

      跟着众人的脚步来到一间上等厢房,颜芷就看到纪绥吩咐缉妖司巡捕退了出去。

      九尾狐手指轻轻一动,施加了个屏障,将三人和外人隔开,毫不客气发问:“沈澈失踪的事是你做的吧?”

      没想到他如此开门见山,挽香娇媚脸色一变:“是又怎样?”
      说话间,她一只手背到身后,紫色雾气慢慢聚拢汇集。

      一挥扇子,那雾气倏然消失,纪绥漫不经心开口:“姑娘何必动大动肝火,只是工部侍郎负责下个月的伏天大典事宜。”

      “你让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踪,我很难办啊。”虽然对方语气轻佻,但其中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挽香闻言:“我和别人有约在先,这事也拖不得。” 见对方态度强硬,便想先发制人先下手为强。
      说话间,吐出数十道粗长的紫色蛛丝,直扑纪绥面门而去。

      纪绥笑道,将对方的攻击挥扇一挡,碗口大的蛛丝顿时烟消云散:“我来这可不是和你商量的,看你这蜘蛛妖修炼很久了吧,一身黑气萦绕不散,看来是要驱驱邪。那勉强就当做耽误我时间的补偿吧。”

      虽然不久前才吞噬了树妖的黑气需要一段时间消化,但眼前这只蜘蛛妖不足百岁,也没有食人之兆,对付起来绰绰有余。

      两人对打起来,妖气四溢,所到之处一片狼藉,颜芷只能竭力躲开。虽然九尾狐妖力比蜘蛛妖强太多,但挽香借助熟悉房间布局的优势边躲边设陷阱,竟也扛下几分攻击,只是逐渐有些体力不支,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

      糟糕,这世子竟然并非凡人,而是妖力强大的九尾狐。挽香捂着胸口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事实。再拖延下去,她胜算并不多。可已经到了这个档口,一定不能退缩,一定要等来那人。

      欸?看到一旁躲藏的粉衣女子背影,挽香心里有了计较。
      既然如此,那就不怪她不客气了。

      一伸手,粗长的蜘蛛丝奔向颜芷,颜芷拿起椅子遮挡,那看似牢固的木椅却被霎时间劈得四分五裂。

      千钧一发之际,蛛丝被霸道掌风斩断,抬眼一看,是纪绥。

      见她没事,九尾狐松了口气,见掌控之物被别人威胁,越发下狠手,想把这只蜘蛛妖快点解决掉。

      原来如此,看来他真的有不得不出手保护她的理由。
      颜芷边跑边思索,原书并未提及这段剧情,只是简单交待了九尾狐在被龙女重伤后休养了一段时间,之后再出场就是实力大增全面黑化状态,周身黑气缭绕不散,应该是吞噬了一些妖怪和黑气导致的。

      可现下这个情况,她左右为难。如果不拦住纪绥,他一会儿像吞噬树妖那样狂性大发把蜘蛛妖吞了,系统任务会剧情崩坏更快更加严重;可如果帮蜘蛛妖,自己的命又和九尾狐联系在一起,只会是同归于尽的结局。

      到时候剧情烂尾,反派走向灭世结局,自己还是回不了家。

      而且因为屏障设置,现在呼救,外面的缉妖司巡捕根本听不到。

      这可怎么办?

      正当她一筹莫展的时候,一旁的木头衣柜传来轻微的动静,露出一片靛蓝衣角。

      应该是有人藏在那里!想到失踪的工部侍郎,颜芷心下一动,朝那里小心靠近。只要把沈澈找出来,一切或许有转机。她屏住呼吸前进,终于接近木柜。她如释重负地打开木门,想要将衣柜里的人拽出,却不小心碰到边上悬挂的半透明蛛丝。

      霎时间,如同心电感应般,挽香察觉到屏障被破坏,朝蛛丝被破坏的方向张开五指,暗紫色的蛛丝在空中离颜芷半步时,被纪绥挥来的扇子打着旋儿截断,紫色蛛网洒落一地,像凭空断掉的光滑绸缎。

      挽香见状,验证了自己的猜想,撩起衣袖擦去脸上的污血,莞尔一笑:“好戏还在后头呢!”

      还没松口气,颜芷就看到被砍断的蜘蛛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拉长扩大,结成一个厚厚的半人高的茧朝自己快速包裹过来。这蜘蛛丝看似轻薄,却无比坚韧,她根本扯不断,只能在越来越紧的蛛丝之中被迫窒息。

      “多亏了世子出手,要不我还没有这么容易抓住她呢。”挽回几分胜算,挽香开心笑道,看到纪绥慌张的神色深感痛快,“论妖力,我自然不如世子。但论揣度心思我未必逊于你。”

      她在人间这几年也不是白混的。她刚才观察到纪绥对身边这女子几次三番回头留意,此番动作正是在赌这世子对这女子的情谊,若他不出手,那女子反而安然无恙,若他出手,那女子必中陷阱。所谓关心则乱,正是如此。

      “小心!”没想到自己出手反而帮了倒忙,想起老树精同命相连的诅咒,纪绥顾不得到手的蜘蛛妖,朝颜芷所在的方向奔去,却只抓住她的右手,随后也被扯进了裹得严严实实的蜘蛛网里。

      还在粘稠的蜘蛛丝里挣扎,颜芷看到紫衣女子朝纪绥的后心放出深紫色的蜘蛛丝。糟糕,她瞳孔一缩,情急之下将他抱住反身一挡。

      噗嗤,是锐物入体的声音。

      似乎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会被一个柔弱人类保护,纪绥瞳孔募地睁大。

      好晕,颜芷在意识昏沉前,看到他不可置信的眼神,远远传来蜘蛛妖的一声冷笑:“好好享受吧,你生命中最深刻的回忆。”

      她们蛛妖一族最擅纺织,织梦当然也不在话下。之前,她就靠蛛丝织梦哄骗那些人类男子。

      现在?挽香看着被蛛网逐渐包裹起来的两人,微微一笑。没想到那姓纪的这么好命,还被这弱女子保护了。不过蛛丝射中谁都不差,她的这百转千愁丝织成的蛛网可是能勾起藏于心中最痛苦的噩梦回忆。

      既然一同被困在网中,能不能醒过来就看他们自己造化了。

      引用

      婦,服也。从女,持帚,洒埽也。会意。谓服事人者。——《说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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