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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吊坠,”白暮的声音在冷空气里显得很轻,“还戴着。”
      “嗯。”竹柏影说,“谢谢。”
      “喜欢吗?”
      “喜欢。”
      又是一阵沉默。走到那棵老梅树下时,白暮停下脚步。树上的梅花还没开,只有光秃的枝桠伸向灰白的天空。
      “柏影。”白暮转过身,面对着他,“如果……如果我以后不能经常联系你,你会生气吗?”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竹柏影抬眼看他:“为什么不能联系?”
      白暮的睫毛颤了颤:“叔叔……不太希望我和竹家走得太近。”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竹柏影听懂了。白启言在刻意切断白暮和竹家的联系,包括和他的联系。
      “为什么?”他问。
      “他说,依赖会让人软弱。”白暮的声音很低,“他说我要学会独立,学会不靠任何人,包括……你。”
      竹柏影的心脏像被什么攥紧了。他看着白暮,看着那双眼睛里深沉的痛苦和挣扎,忽然明白了这半年来所有的疏远和沉默。
      “那你呢?”竹柏影问,“你怎么想?”
      白暮沉默了很久。风穿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雪花又开始飘落,细碎的,安静的。
      “我不知道。”白暮最终说,“我只知道……我想变得强大。强大到不用依赖任何人,也能保护想保护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竹柏影脸上,那么深,那么沉,像要把这一刻的影像刻进骨子里。
      “所以,”白暮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不能联系你。但你要相信,我一直在看着你。”
      竹柏影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他看着白暮的眼睛,看着里面那些翻涌的、近乎偏执的情感,忽然觉得有些害怕。
      不是害怕白暮,是害怕这种情感的力量,太沉重,太强烈,强烈到让他不知该如何回应。
      “吊坠,”白暮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枚雪花,“要一直戴着。好吗?”
      他的指尖很凉,比雪花还凉。竹柏影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那个动作很细微,但白暮察觉到了。他的手僵在半空,然后慢慢收回。
      “好。”竹柏影说。
      白暮看着他,看了很久。雪花落在他肩头,落在他的睫毛上,他却没有眨眼睛。那眼神专注得近乎贪婪,像是在记忆每一处细节。
      “那我走了。”白暮说,“叔叔应该快回来了。”
      “嗯。”
      两人回到宅子里。白暮拿起大衣穿上,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竹柏影站在客厅中央,吊坠从衣领里滑出来,在灯光下折射出幽蓝的光。
      “再见,柏影。”白暮说。
      “再见。”
      门关上了。竹柏影走到窗边,看着那辆黑色的车驶离。雪越下越大,很快覆盖了车辙。
      他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吊坠,手指抚过冰凉的棱角。
      “我一直在看着你。”
      白暮那句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看着?怎么看着?
      那条铂金链子像一道无形的牵绊,将他和一个渐行渐远的人连接在一起。
      而链子那端的人,正一步步走向他看不见的黑暗深处。
      带着偏执,带着阴郁。
      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想要抓住什么的执念。
      那晚,竹柏影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见白暮站在很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架望远镜,正透过镜片看着他。那眼神专注得可怕,像猎人盯着猎物,又像信徒凝视神祇。
      他惊醒时,天还没亮。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胸前的吊坠在黑暗里泛着微弱的幽光。
      他把它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水晶在木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清脆而冰凉。
      第二天,他又戴上了。
      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因为这是白暮留下的唯一联系,也许是因为那句“要一直戴着”,也许只是习惯了它的重量。
      高三的下学期在忙碌中飞逝。
      竹柏影没再收到白暮的任何消息。偶尔从父亲那里听说,白暮在国外申请商学院很顺利,白启言在大力培养他。
      吊坠一直戴着,贴在皮肤上,像一片永不融化的雪。
      六月,高考结束。
      竹柏影考得很好,分数足够他去任何想去的学校。但他选择了南城大学,那是白暮所在的城市。
      安佳和竹落远尊重他的选择,只是安佳私下里问:“是因为白暮吗?”
      竹柏影沉默了很久,最终点头:“有一部分是。”
      他想知道,那个曾经与他亲密无间的人,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更想知道,那句“我一直在看着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七月,录取通知书到了。
      八月,竹柏影开始准备去南城的行李。
      临走前一晚,他站在房间窗前,看着夜色中的竹家庄园。十六年,他在这里长大,在这里遇到白暮,在这里经历离别。
      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胸前的吊坠。
      幽蓝的水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只眼睛,沉默地注视着他。
      竹柏影忽然想起白暮离开时说的话:
      “要一直戴着。”
      “我一直在看着你。”
      他摘下吊坠,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在强烈的光线下,他仔细检查这枚雪花吊坠。水晶通透,棱角光滑,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像是有人正在某个地方,透过这枚小小的水晶,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竹柏影握紧吊坠,冰凉的水晶硌得掌心生疼。
      窗外的月光很亮,亮得可以看见远处山峦的轮廓。
      而在山的另一边,在南城,在某个他看不见的房间里。
      白暮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清晰的实时画面,竹柏影的房间,竹柏影的书桌,竹柏影握着吊坠的手。
      他的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神专注而偏执。
      嘴角,扬起一个很轻,很冷的弧度。
      “不准忘记我,柏影。”
      声音很轻,消散在寂静的房间里。
      而千里之外的竹柏影,在这一刻,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像是被什么冰冷的,危险的东西。
      盯上了。
      南城的九月,空气里还残留着夏末的黏腻。竹柏影站在“云栖苑”八号独栋别墅前,看着这栋三层现代风格建筑,心里没什么波澜。
      这是竹家在南城的房产之一。安佳在他收到录取通知书当天就联系了南城分公司的负责人,一周内将这处住所打理妥当,管家、厨师、司机全部配齐,室内重新布置,连他书房里那架施坦威三角钢琴,都是从落城老宅空运过来的。
      “竹少爷,行李已经放进您房间了。”穿着得体制服的管家陈叔微微躬身,“夫人吩咐,三楼整层都是您的私人空间,未经允许不会有人上去。二楼有书房、琴房和健身房,一楼是客厅、餐厅和客房。您的课程表我已经录入系统,司机会每天准时接送。”
      竹柏影点点头,走进挑高六米的客厅。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假山流水,竹影摇曳,与其说是学生住所,不如说是小型私人会馆。
      手机震动,班级群消息不断弹出。同学们在讨论宿舍分配、食堂口味、社团招新。竹柏影扫了一眼,没有参与。他的大学生活从开始就注定和大多数人不一样,不住宿舍,不去食堂,不挤公交。
      下午司机送他到南城大学报到。黑色宾利停在校门口时,已经引起不少侧目。竹柏影下了车,白衬衫,卡其裤,最简单的大学生打扮,但识货的人能看出那件衬衫的剪裁和面料都不是普通专柜货。
      金融系报到处排着长队。竹柏影安静地排在队尾,前面几个女生回头看了他几次,小声议论着什么。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好奇的,探究的,甚至带着点刻意的打量。
      “同学,你是哪个高中的?”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凑过来搭话,“看你有点眼熟。”
      “落城一中。”竹柏影简短回答。
      “哦哦,名校啊。”男生笑着,“我是南城附中的。诶,你家里做什么的?刚才看你从……”
      “普通家庭。”竹柏影打断他,语气平淡。
      男生讪讪地住了口。队伍继续缓慢前进,竹柏影拿出手机,屏幕上正好跳出一条消息,来自一个备注为妈妈的号码:“安顿好了记得发消息柏影。”
      手指在屏幕上方停顿了两秒,回了句“好”。
      报到手续办得很快。辅导员是个三十出头的女老师,看到竹柏影的资料时眼神微动,但很快恢复专业笑容:“竹同学,这是你的课程表和校园卡。学校有什么活动通知会发在群里,记得关注。”
      “谢谢老师。”
      走出行政楼,九月的阳光有些刺眼。竹柏影站在台阶上,看着校园里熙攘的人群,结伴而行的新生,热情招新的社团,拖着行李箱找宿舍的学生家长。这一切都和他隔着一段距离,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电影。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江浅:“我和晴川到南城了!安姨说你住云栖苑?我们明天去找你玩?”
      竹柏影回复:“好。”
      “对了,白暮是不是也在南城?你见过他了吗?”
      指尖在键盘上悬停,最终只打了两个字:“没有。”
      回云栖苑的路上,司机老李从后视镜看了看竹柏影:“竹少爷,夫人刚才来电话,说周末南城有个慈善晚宴,您如果感兴趣可以去看看。请柬已经送到家里了。”
      “都有谁去?”
      “南城本地的几个家族,还有一些政商界的人。”老李说,“夫人说您刚来南城,适当露个面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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