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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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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月,消息开始变得稀疏。
从每天一次,变成两三天一次。内容也从分享日常,变成简单的问候。竹柏影问过几次,白暮的回复总是“最近课程紧”“在准备考试”“叔叔安排了新的商业实践”。
第三个月,消息几乎断了。
偶尔一周有一条,内容简短得像公务汇报:“一切安好,勿念。”竹柏影发的消息,常常要隔一两天才有回复,有时甚至石沉大海。
安佳察觉到了什么,某个周末试探着问:“白暮最近是不是很忙?”
“应该是吧。”竹柏影盯着手机屏幕,他昨天发的消息,白暮还没回。
“要不要让爸爸联系一下南城分公司的人?”安佳语气里藏着担忧,“至少问问情况。”
竹柏影摇头:“不用。他如果真有事,会说的。”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像坠了块石头。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猜测,南城的学业压力大,白启言的要求严,或者……白暮有了新的生活,新的朋友,不再需要每天和他联系了。
这个猜测让竹柏影胃里一阵不舒服。他放下手机,翻开竞赛习题集,强迫自己专注。
四月底,竞赛决赛结果公布。竹柏影毫无悬念地拿了金牌。
消息传开那天,他的手机被各种祝贺消息塞满。老师、同学、亲戚,甚至一些不常联系的家族世交都发来了消息。竹柏影一一礼貌回复,眼睛却总不自觉瞟向屏幕,白暮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直到深夜十一点,手机才震动了一下。
“恭喜。”只有两个字。
竹柏影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打了一大段话,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个“谢谢”。
对话框沉寂了。
五月初的一个雨天,竹柏影胃病又犯了。疼得蜷在沙发上时,他下意识拿起手机想打电话,却在拨号前停住了。手指悬在“白暮”两个字上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他叫了陈叔,吃了药,在疼痛缓解后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安静地躺在茶几上,屏幕暗着。
暑假前两周,白暮终于主动打来了电话。
那时竹柏影正在收拾高三的教材,竞赛结束后,他要准备高考了。手机响起时,他看见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愣了三秒才接起。
“柏影。”白暮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有些沙哑,有些疲惫。
“嗯。”竹柏影应了一声,等着他继续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暑假……我可能回不去了。”
竹柏影的心脏沉了沉:“为什么?”
“叔叔安排了去欧洲的游学项目,七月初出发,八月底回来。”白暮说得很快,像是背诵准备好的说辞,“机会难得,很多商学院的学生都争取不到名额。”
“……哦。”竹柏影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竞赛金牌,恭喜你。”白暮的声音低了些,“我就知道你可以。”
“谢谢。”
又是一阵沉默。两人谁也没说话,听筒里只有轻微的电流声和彼此的呼吸。
“你……”白暮顿了顿,“你还好吗?”
“还好。”竹柏影说,“你呢?”
“还好。”白暮重复了他的话。
这个对话空洞得可笑。竹柏影握紧手机,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那些积攒了几个月的疑问、委屈、不安,在这一刻突然失去了说出口的意义。
“那我挂了。”白暮说,“还要准备游学的资料。”
“好。”
电话挂断了。竹柏影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很久没有动。窗外蝉鸣聒噪,夏日的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那天晚上,竹柏影做了个梦。梦见白暮站在很远的地方,背对着他,无论他怎么喊,白暮都不回头。他想跑过去,脚下却像陷在泥沼里,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
七月初,白暮去了欧洲。
竹柏影从安佳那里得知的消息,白启言来竹家拜访时提了一句,说带白暮去欧洲学习商业实践。安佳问要不要让白暮和竹柏影通话,白启言委婉地拒绝了,说行程安排太紧,通讯也不方便。
“我看白启言那架势,是把白暮当继承人在培养了。”安佳在茶室里轻声说,眉头微蹙,“只是……未免太急了点。白暮才十七岁。”
竹落远放下茶杯:“白家的情况特殊。白启言没有子女,白暮是他唯一的血脉。急着培养也正常。”
“可那孩子的状态……”安佳欲言又止,“上次见他,总觉得……不太对劲。”
竹柏影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他知道母亲在担心什么,白暮上次回来时,眼神里的东西变了。不再是以前那种清澈的温柔,而是蒙上了一层说不清的阴郁。虽然他掩饰得很好,但安佳这样细心的人,不可能察觉不到。
“柏影,”安佳转向他,“如果白暮联系你……”
“他会的。”竹柏影打断她,“等他方便的时候。”
这话说得平静,但安佳听出了里面的勉强。她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整个暑假,竹柏影没收到白暮的任何消息。
欧洲游学,通讯不便,这个理由很充分。但竹柏影知道,如果真想联系,总有办法。白暮没有联系,只能说明,他不想联系。
八月底,高三开学。课业压力陡然增大,竹柏影每天埋在题海里,连竞赛金牌带来的光环都显得微不足道。偶尔有同学问起白暮,他都淡淡地说“去南城了”,不多解释。
九月中旬,竹柏影收到了一个快递。
包裹不大,包装得很仔细。寄件人地址是南城,但没有署名。打开后,里面是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盒子里是一条吊坠。
链子是铂金的,很细。吊坠是一枚小小的雪花形状,材质像是某种深色水晶,在灯光下折射出幽蓝的光。附着的卡片上只有一行字:
“落城冬天的第一片雪花。生日快乐。”
没有署名,但竹柏影知道是谁送的。他的生日在十月,这份礼物来得有些早。
他把吊坠拿起来,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雪花的设计很精巧,每个棱角都打磨得光滑,在掌心里像真的雪花一样脆弱易碎。
安佳走进房间,看见他手里的吊坠:“这是……”
“礼物。”竹柏影说,“白暮寄的。”
安佳接过看了看:“很漂亮。不过……怎么寄这么早?”
“可能怕到时候忙,忘了。”竹柏影说得很平静,把吊坠重新放回盒子里。
那天晚上,他把吊坠戴上了。铂金链子贴着皮肤,起初冰凉,很快就被体温焐热。雪花吊坠垂在锁骨下方,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一片永不融化的雪。
高三上学期的日子过得飞快。
竹柏影的成绩稳居年级第一,竞赛金牌为他赢得了顶尖大学的保送资格,但他还是选择参加高考,这是他的习惯,凡事都要做到最好。
十二月,落城下了第一场雪。
竹柏影从学校回来时,肩上落了几片雪花。走进温暖的客厅,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前的吊坠,冰凉的水晶贴在皮肤上,竟有些灼人的错觉。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是白暮的消息,时隔三个多月。
“下雪了。”
只有三个字。竹柏影盯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最终回了一个“嗯”。
对话框再次沉寂。
寒假前夕,白启言突然带着白暮来了竹家。
那天竹柏影刚结束期末考试,从学校回来就看见停在门前的车。不是白家常用的那辆,是辆黑色的商务车,线条冷硬,车窗贴着深色膜。
走进客厅,白启言正和竹落远说话。白暮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看着窗外枯山水庭院里积的薄雪。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竹柏影的脚步顿了顿。
半年不见,白暮的变化大得惊人。他瘦了很多,轮廓锋利得像刀削出来。穿着深灰色的大衣,衬得脸色有些苍白。最让竹柏影心惊的是他的眼睛,那种曾经只对他流露的温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郁,像冬日结冰的湖面。
“柏影。”白暮开口,声音比电话里更低沉。
“好久不见。”竹柏影说。
简单的问候后,气氛有些尴尬。安佳适时走过来,招呼大家去茶室:“外面冷,喝点热茶暖暖。”
茶室里,白启言和竹落远继续谈论生意上的事。白暮坐在竹柏影对面,垂着眼,手里捧着茶杯,却没有喝。
竹柏影注意到,白暮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似乎在克制什么,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白暮最近在准备申请国外的商学院。”白启言忽然把话题转向他,“有几个不错的offer,还在考虑。”
竹落远点点头:“年轻人多出去看看是好事。”
“柏影呢?”白启言看向竹柏影,“听说保送了?”
“嗯。”竹柏影说,“但打算正常高考。”
“有魄力。”白启言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你们这些孩子,比我们当年强多了。”
谈话在礼貌而疏离的氛围中进行。竹柏影偶尔抬眼看向白暮,发现对方正看着他,不是直接的对视,而是用一种隐秘的、专注的目光,落在他胸前的吊坠上。
那个眼神让竹柏影心里一紧。他下意识摸了摸吊坠,冰凉的水晶贴着指尖。
午饭时,白暮的话很少。竹柏影也不多言,两人像隔着一条无形的河,各自坐在岸边,谁也没有渡河的打算。
饭后,白启言说要去公司处理事情,晚饭前回来接白暮。他离开后,客厅里只剩下两个少年。
“去花园走走?”白暮忽然开口。
竹柏影点点头。
冬日的花园萧瑟,枯枝上积着残雪。两人沿着石子路慢慢走,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