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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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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回到宴会厅,胸口那枚吊坠贴着皮肤,冰凉一片。
之后的晚宴,竹柏影有些心不在焉。他和人交谈,举杯,微笑,但心思已经飘远了。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在脑海里反复出现,清晰又模糊。
是真的吗?
还是他太想见到,产生的幻觉?
晚宴结束已是深夜。竹柏影站在林家别墅门口等车,江浅和沈晴川陪在他身边。
“要不我让晴川帮忙打听一下?”江浅小声说,“沈家在南城消息灵通,如果白暮真的在,应该能问到。”
“不用。”竹柏影说,“他如果想见我,自然会来见。”
这话说得平静,但江浅听出了里面的失望和……一丝责怪。
是啊,责怪。
责怪白暮的沉默,责怪白暮的躲避,责怪白暮让他一个人在这里,像个傻子一样期待又落空。
车来了。竹柏影坐进后座,车窗升起,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他靠进真皮座椅里,闭上眼睛。
手机震动。
又是陌生号码:“今天很好看。”
竹柏影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打字回复:“你到底是谁?”
发送。
石沉大海。
车驶过南城的街道,霓虹灯光在车窗上流淌成彩色的河。竹柏影看着窗外,胸口那枚吊坠随着车身的轻微晃动而起伏,像一片永不融化的雪,也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回到云栖苑时已近凌晨。别墅里只留了几盏夜灯,昏黄温暖。竹柏影上楼,推开卧室门,没有开灯。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他走到窗前,看着庭院里的竹影在夜风中摇曳,沙沙作响。
忽然,他注意到竹林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轻,很快,快得像错觉。
竹柏影屏住呼吸,仔细看去。只有竹影,只有月光,只有风吹过的痕迹。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强烈,清晰,不容忽视。
像有个人就站在竹林里,透过层层竹影,透过沉沉夜色,透过这扇玻璃窗,静静地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竹柏影的手按在玻璃上,指尖冰凉。
他忽然想起白暮离开时说的话:
“要一直戴着。”
“我一直在看着你。”
这种“看着”,不是温柔的守候,不是深情的凝望。
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掌控。
像蛛网,悄无声息地织就,将他困在中央。
而他甚至不知道,织网的人是谁。
是白暮吗?
还是别的什么?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又是一条新消息:
“晚安,柏影。”
没有落款。
但竹柏影知道是谁。
他握紧手机,指节泛白。胸口那枚吊坠贴着他的心脏,随着心跳微微起伏,冰凉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
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冻进这片永不融化的雪里。
永不超生。
南城大学的梧桐叶开始泛黄时,竹柏影的大学生活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金融系的课程排得不算密,但每门课的深度都远超高中。周一早上八点的宏观经济学,教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说话慢条斯理,但案例分析一针见血。竹柏影通常坐在教室中排靠窗的位置。
不远不近,既能听清讲课,又能看到窗外的树影。
“今天我们讲货币政策传导机制。”教授在黑板上画着流程图,“有哪位同学能说说利率渠道的具体路径?”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竹柏影垂着眼看笔记,没有举手的打算。
“那位靠窗的同学。”教授忽然点名,“你来说说。”
竹柏影抬起头,对上教授温和但锐利的目光。他站起身,声音平稳:“利率渠道的核心是中央银行通过调整政策利率,影响市场利率,进而改变投资和消费的融资成本,最终作用于总需求和物价水平。具体路径包括银行信贷渠道、资产负债表渠道和预期渠道。”
教授推了推眼镜:“很好。那么在中国目前的金融体系下,哪个渠道的传导效率相对较弱?”
“银行信贷渠道。”竹柏影回答,“由于利率市场化尚未完全实现,且银行体系存在一定的信贷配给,货币政策通过银行体系传导时会出现滞后和衰减。”
教室里响起轻微的议论声。几个前排的学生回头看他,眼神里有好奇,也有打量。
“你叫什么名字?”教授问。
“竹柏影。”
教授在花名册上找了找,点点头:“坐下吧。回答得很全面。”
课间休息时,前排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生转过身来:“同学,你预习得很充分啊。能不能借我看看你的笔记?上周我请假了,漏了一节。”
竹柏影把笔记本推过去。女生接过来,翻了几页,眼睛亮了:“你的笔记好清楚!这些图表都是自己画的?”
“嗯。”
“你高中是学理科的吧?逻辑这么清晰。”女生笑着说,“我叫李薇,本地的。你呢?”
“落城。”竹柏影简短回答。
“落城一中?厉害啊。”李薇把笔记本还回来,“以后能不能一起小组作业?我感觉跟你一组肯定能拿高分。”
竹柏影点点头,没有拒绝也没有热络。李薇似乎习惯了这种反应,又转回去和旁边的同学说话了。
这就是竹柏影在大学里的日常,礼貌,疏离,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同学们知道他学习好,家境似乎也不错,但除此之外,几乎一无所知。他不参加宿舍夜谈,不去食堂聚餐,班级活动也只是露个面就走。
有人私下议论他高冷,有人猜测他是某个富二代,但都没得到证实。竹柏影的手机里存着全班同学的联系方式,但除了课程相关的消息,他几乎不主动联系任何人。
除了江浅和沈晴川。
每周三下午没课,竹柏影通常会去江浅的学校。南城艺术学院在城市的另一端,建筑风格现代前卫,校园里随处可见背着画板或乐器的学生。
“柏影!”江浅从教学楼里跑出来,今天穿了件沾着颜料的工装外套,手里抱着几卷画纸,“等很久了吗?”
“刚到。”竹柏影接过他手里的画纸,“要去画室?”
“嗯,今天要完成一幅静物写生。”江浅引着他往艺术楼走,“晴川一会儿也过来。”
艺术楼的走廊里挂着学生作品,色彩张扬,风格各异。江浅的画室在三楼,是个二十多平米的空间,摆着画架、颜料柜和一架旧钢琴。窗外的梧桐叶正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
“你先坐,我把画具摆好。”江浅开始忙活。
竹柏影在窗边的旧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画室。
墙上有江浅的作品,多是风景和静物,色彩明亮温柔;书架上有艺术史和画册,还有几本经济学著作,显然是沈晴川留下的。
“对了,”江浅一边挤颜料一边说,“昨晚林家慈善晚宴的后续你听说了吗?”
竹柏影抬眼:“什么后续?”
“白家确实有人去了,但不是白暮。”江浅顿了顿,“是白启言的助理。代表白家捐了一笔钱,待了不到半小时就走了。”
竹柏影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所以那天……我真的看错了。”
“不一定。”沈晴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西装,显然是直接从商务场合过来,“白暮可能去了,但没进主厅。”
竹柏影转头看他。
沈晴川走进来,松了松领带:“我让人查了林家的监控。侧门外的走廊,晚宴开始后四十分钟,确实有个穿深色西装的年轻人出现过。但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空气安静了几秒。画室里只有江浅调颜料的轻微声响。
“他为什么……”竹柏影的声音有些涩,“为什么来了却不进去?”
“不知道。”沈晴川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知道你在南城,知道你会去那个晚宴。”
竹柏影垂下眼。胸口那枚吊坠贴着皮肤,冰凉的温度透过衣料渗进来。他又想起那些陌生短信,想起那句“今天很帅”。
白暮在看着他。
一直看着他。
“柏影,”江浅放下调色板,语气认真起来,“你有没有想过,白暮可能……身不由己?”
“什么意思?”
“白家的生意,”沈晴川接话,“比外界看到的复杂。白启言这几年在欧洲扩张很快,手段不太干净。白暮被他带在身边,未必是自愿的。”
竹柏影想起高中时白暮的那些话。
“叔叔不希望我和竹家走得太近”“他说依赖会让人软弱”“我要学会独立,学会不靠任何人”。
当时他以为那只是白暮的倔强。
现在想来,也许那是一种……求救。
“可他还是不联系我。”竹柏影的声音很低,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一条消息,一个电话,很难吗?”
沈晴川和江浅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是啊,很难吗?
也许真的很难。也许白暮的手机被监控,也许每一封邮件都被检查,也许他连独自出门的自由都没有。
但这些“也许”,在长达一年的沉默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画室里安静下来。江浅开始画画,笔触在画布上沙沙作响。沈晴川打开笔记本电脑处理邮件。竹柏影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梧桐叶一片片飘落。
手机震动。
陌生号码:“艺术楼的梧桐叶黄了。”
竹柏影猛地抬头看向窗外。三楼的高度,能看到楼下的林荫道,能看到远处的教学楼,能看到来来往往的学生。
但看不到发短信的人。
他手指微颤,回复:“你在哪?”
没有回应。
“怎么了?”江浅注意到他的异样。
“……没事。”竹柏影收起手机,但指尖还是冰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