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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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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强烈,清晰,不容忽视。仿佛有个人就站在某个角落,透过窗户,透过画室的玻璃,静静地看着他。
看他的侧脸,看他握着手机的手,看他胸前的吊坠。
虽然藏在衣领下,但那个人一定知道,他还戴着。
一直戴着。
从画室离开时已是傍晚。沈晴川开车送竹柏影回云栖苑,江浅也跟着一起。
“这周末有个私人拍卖会,”沈晴川握着方向盘,声音平静,“南城几个家族的小辈都会去。你要不要来?”
“都有谁?”竹柏影问。
“周家的,李家的,还有几个你可能不认识的。”沈晴川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白家……不确定。”
竹柏影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暮色中的南城华灯初上,霓虹在车窗上流淌成模糊的光带。
“去吧。”他说。
他想知道,白暮会不会再次出现。
想知道那个人到底在躲什么,又在看什么。
云栖苑的夜晚总是很安静。竹柏影回到别墅时,陈叔已经准备好了晚餐。长桌上摆着三菜一汤,分量精致,都是他喜欢的口味。
“少爷,下午有您的快递。”陈叔递过一个精致的纸盒,“寄件人信息是空白的。”
竹柏影接过盒子,很轻。打开,里面是一本精装书,法文原版的《小王子》,封面已经有些磨损,显然是旧书。
他翻开扉页,上面有一行熟悉的字迹:
“因为你是我的玫瑰。”
落款是一个简单的“M”,日期是五年前。
竹柏影的手指摩挲着那行字,指尖微微发颤。这是白暮的字。五年前,他们刚上初一,白暮在竹家过暑假时看的书。竹柏影记得那个夏天——空调开得很足,他躺在沙发上看漫画,白暮坐在窗边读这本《小王子》。读到“因为你是我的玫瑰”时,白暮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温柔。
后来书不见了,竹柏影以为是被收进了书房。没想到现在会出现在这里。
盒子里还有一张卡片,没有字,只画了一朵简单的玫瑰。
竹柏影盯着那朵玫瑰看了很久,然后合上书,放回盒子。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又是一条陌生短信:
“玫瑰会凋谢,但你是永恒的。”
他握着手机,走到落地窗前。庭院里的竹影在夜风中摇曳,沙沙作响。远处是南城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散落的星辰。
忽然,他注意到竹林深处,似乎有微弱的红光一闪而过。
很短暂,快得像错觉。
竹柏影屏住呼吸,仔细看去,却什么也没发现。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清晰得让人脊背发凉。
他拿起手机,拨通那个陌生号码。这次没有关机,而是接通了。
漫长的等待音。
就在竹柏影以为不会有人接时,听筒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很轻,很熟悉。
“白暮?”竹柏影的声音有些发颤。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竹柏影以为对方已经挂断,才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
“把书收好。”
然后通话切断。
竹柏影握着手机,指尖冰凉。他回头看向桌上的盒子,那本旧书静静地躺在里面,扉页上的字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因为你是我的玫瑰。
永恒的那一朵。
那天晚上,竹柏影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个声音。
低沉,沙哑,疲惫,但确实是白暮。
白暮还留着五年前的书。
白暮知道他来南城。
白暮看着他,却不来见他。
为什么?
胸口的吊坠贴着皮肤,冰凉的温度透过睡衣渗进来。竹柏影把它摘下来,握在手里。幽蓝的水晶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他看着它,忽然想起一件事,这枚吊坠,从收到那天起,他就没取下来过。
洗澡时,睡觉时,运动时,一直戴着。
像是某种……习惯。
或者,某种无意识的顺从。
顺从白暮那句“要一直戴着”。
竹柏影握紧吊坠,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他心里那股烦闷又涌了上来。并非思念和忧伤,而是一种混杂着生气和委屈的情绪。
气白暮的自说自话,委屈自己的无能为力。
但更多的,是一种……恐惧。
对未知的恐惧。
对那种无处不在的注视的恐惧。
对白暮可能已经变成他不认识的人的恐惧。
凌晨三点,竹柏影从床上起来,走到书房。他打开电脑,搜索“白氏集团”“白启言”“欧洲业务”。
网页跳出一堆信息,商业报道,财经分析,股权结构。白氏这几年确实扩张很快,从传统制造业延伸到新能源、生物科技,甚至涉足一些灰色地带的矿业。
白启言的名字频繁出现,总是和“强势”“手腕硬”“不择手段”这样的词连在一起。
而白暮,几乎没有公开报道。只有一篇去年的财经杂志专访里,白启言提到“侄子在公司学习”,配图是一张模糊的侧影。深色西装,挺直的背影,看不清脸。
竹柏影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网页。
他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中的庭院。竹林在风中摇曳,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忽然,手机屏幕亮了。
又是一条陌生短信:
“别查了。对你不好。”
竹柏影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环顾书房,书架,书桌,电脑,窗户。一切如常。
但那个人知道他在做什么。
一直知道。
他打字回复:“你到底在哪?”
这次很快有了回复:
“我永远与你同在。”
三个字,让竹柏影背脊发凉。
他握紧手机,指尖泛白。胸口空荡荡的,吊坠还握在手里,没有戴回去。
犹豫了几秒,他还是把链子重新戴上了。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胶的瞬间,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奇迹般地减轻了一些。
像是……安抚。
或者,掌控。
竹柏影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的竹影,忽然想起小时候读过的诗句:
“暮云合璧,竹影藏幽。”
暮云沉沉,将一切笼罩。
竹影深深,将秘密隐藏。
而他就站在云影之间,看不清来路,也望不见归途。
只有一枚冰凉的吊坠,和那些无声的短信。
提醒他:
你逃不掉的,柏影。
我一直在看着你。
一直。
直到永恒。
秋意渐浓时,竹柏影的生活悄然铺开一种新的节奏。
周一早晨的金融市场学,教授正在讲资产定价模型。阳光透过教室窗户,在深色课桌上切出明亮的光块。竹柏影低头记笔记,笔尖在纸面划过流畅的弧线。他的字迹工整清晰,重点处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边角还画了简易的思维导图。
前排的李薇回头借橡皮,瞥见他的笔记,小声惊叹:“你这笔记简直能直接出版。”
竹柏影把橡皮递过去,没说话。但这次他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下课铃声响起时,教授布置了小组作业,分析一家上市公司的资本结构,期末前提交报告。教室里立刻响起组队讨论的声音。
“竹柏影,你要不要和我们一组?”李薇转过身,指了指自己和她旁边的两个男生,“我们正好差一个人。”
竹柏影抬眼看了看那三人。李薇是本地人,性格开朗;戴眼镜的男生叫陈铭,数理基础很好;另一个叫周涛,家里好像做证券的,对市场敏感。
“好。”他点头。
李薇眼睛一亮:“太好了!那这周末我们约个时间讨论?学校图书馆还是外面的咖啡厅?”
“都可以。”竹柏影说,“我住校外,去哪里都方便。”
“那就学校东门那家‘墨迹咖啡’吧,周六下午两点。”陈铭接过话,“那里安静,还有包间。”
约定就这样定下了。竹柏影收拾书本时,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胸前的吊坠。
链子藏在衬衫领口下,只有偶尔动作时,那抹幽蓝才会在衣领边缘一闪而过。
冰凉的触感传来时,他心里忽然掠过一丝奇异的安定。
就像……有人陪着他一样。
周三下午的艺术学院,梧桐叶已经黄了大半。竹柏影推开画室门时,江浅正在调色,手上沾着蓝色的颜料。
“柏影!”江浅抬头,“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下午没课。”竹柏影放下背包,在窗边沙发坐下。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温暖却不刺眼。他拿出金融学的课本,开始预习下周的内容。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笔触在画布上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页的声音。江浅画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最近……好像不太提白暮了?”
竹柏影的手指在书页上顿了顿,然后翻过一页:“嗯。”
“想开了?”
“算是吧。”竹柏影合上书,看向窗外。庭院里,几个艺术系的学生正在写生,秋日的阳光在他们身上镀了层柔和的边,“他说过会回来的。我等着就是了。”
这话说得平静。就像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冬天会过去,春天会来,白暮也会回来。
江浅停下画笔,仔细看了看他的侧脸:“你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更……”江浅斟酌着用词,“更稳了。像锚定了什么似的。”
竹柏影没接话。他低头看向胸前的吊坠。今天穿的是件浅灰色针织衫,吊坠的链子若隐若现。他想起昨晚收到的那条短信,只有两个字:“降温了,加衣。”
没有落款,但他知道是谁。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知道白暮在某个地方,用某种方式看着他,明明该觉得不安甚至恐惧,但竹柏影却发现自己……习惯了。
甚至,隐秘地期待着。
期待那些简短的、没头没尾的短信。
“对了,”江浅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晴川说周末有个小型的投资沙龙,几个家族的小辈会去。你要不要一起?”
“这周六小组讨论。”
“那就周日。”江浅笑着说,“放松一下嘛。你总是一个人闷着,安姨上次打电话还让我多带你出去走走。”
竹柏影想了想,点头:“好。”
周六下午的“墨迹咖啡”人不多。竹柏影到的时候,李薇他们已经在包间里了。桌上摊着笔记本电脑、打印的报表和几本参考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