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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房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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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一般会提前开始清洗打扫,大概八点半左右就能到家开始辅导,房东说怕他累着,辅导一个小时就成,多了小魔头也可能学不进。
小魔头还是挺听话的,让她写字就写,读书就读。
一抬头,房东就在墙角抱臂懒懒地看着他俩。
他一下有些莫名的不好意思,挠挠头,又觉得太做作,就装作不经意间伸懒腰,然后故作淡定看着扒茶几上认真写字的白心雅。
“嗯,写的很好,头抬高点,对,离太近对眼睛不好……”
突然,时宇听着了一声笑。
很轻,很松。
他忍住抬头的欲望,又重重掐了下自己大腿。
紧接着又是开冰箱门的声音,他有些忍不住了,稍微抬头,那双毛茸茸的红绿毛毛虫拖鞋已经变成了黑白熊猫拖鞋。
一步一步,不急不缓,正朝他走近。
他下意识想后退。
他看着白心雅的字,缩在暖色的灯火下,躲在阴影里。
轻磕了声,茶几上已经多了一瓶纯牛奶,还冒着冰气。
“口渴了吧。这个。”
哦,送喝的。不过,大冬天的……
“不喜欢?”房东好像在微微歪头看他,声音轻软。
他急忙避开视线。
“你脸怎么了?”淡淡的清香还进一步凑近,带着极其自然的无辜和正常的关心。
“那你平时喝什么?椰子水喝吗?清淡的。”
“我,我一般,喝温的……温开水。”
房东感慨一声,“这么健康?”
时宇闭眼,总觉得有些丢脸,还是嗯了声。
过了会,半杯温水就搁桌上了。
时宇腼腆端过杯子,视线余角瞥向转而悠闲坐沙发的房东。
“我要喝冰可乐。”小魔头突然举手。
“怎么老喜欢不健康的东西。”房东说,“明天白天再喝。”
“可我手写酸了,现在就想喝。”小魔头可怜地甩甩手。
“你把人家打流鼻血的时候怎么没说酸。”房东脱口而出。
小魔头一记冷眼神杀过去。
房东不说话了。闭着眼,靠着沙发,还拿胳膊挡眼,似乎故意装作看不见。
时宇觉得有些好笑,看着看着,又觉得有些……在灯光下像发光。
皮肤白、亮,红唇上微微有层水渍光泽。
“白心雅。”
时宇陡然这么一喊,把白心雅本人喊得一下站好。
“最后一个任务。”时宇说,“把今天学的三首古诗默写一遍,错一个字罚三遍。”
小魔头顿时泄了气。
小魔头眼神软了些,低声摇他手:“可不可以只写一首,我才背……”
时宇轻声:“不行。这些古诗很重要。多写的话手也能帮忙记住。”
“真的吗……”小魔头有些不可置信看了眼自己的右手。
“对啊,如果默写完错字不超过三个今天就奖励你一朵小红花。”哄骗到底。
“十朵小红花真的可以换任何礼物吗?”
“当然,只要叔叔做得到。”
“好的哥哥。”
时宇又听见了一声笑。
微微看过去,红唇抿咬,嘴角上扬。
时宇下意识跟着抿咬。
一个抱枕还是砸过去了。
小魔头急得脸红:“不准笑!”
房东抱着刚刚的抱枕笑出了声:“谁笑你了,我不昨儿偷塔成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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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很大,量房东这懒散的少爷模样也不会怎么动手打扫——他已经知道少爷几乎天天点外卖了。
因为外卖袋子总是占据垃圾大部分。
但是这样感觉不健康。
下意识就觉得,外卖总归和塑料产品连接。
虽然他有时候吃泡面,但也是用自己的保温饭盒泡的,有时候还会用筷子搅碎了鸡蛋加开水,麦片自然不必多少,天然无添加,加点盐或者糖就十分ok,大多数时候就是吃面和米饭,很清淡简单的套餐,没有什么荤菜,现在肉质产品问题多,校园食堂也不一定ok,他不赌,所以也花不了多少。
就这样,蛋白质摄入来源于鸡蛋或者牛奶,维生素和淀粉主要来源于主食,无机盐的话他自己买了一包盐。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点他无比清楚。
去医院一次不仅消耗数额大还难受挣不了钱。
他随口一问,房东还有些惊讶,问是不是小魔头说的,他说不是,房东更懵懵懂懂问他怎么看出来的。
他觉得房东靠近自己时有些像小动物,毛茸茸软乎乎的,丝毫不掩饰脸上的好奇。
他如实说是垃圾袋,他天天扔,就注意到了。
房东更惊讶,双手捂着脑袋说他就感觉有时候自己忘记自己什么时候扔过垃圾了,还以为老年痴呆提前了。
“……”
房东总是给他一股傻乎乎单纯容易上当的感觉。
讨厌吗?很多人似乎会厌蠢,特别是那些学理工科的男生,理性至上。他先前听见他室友私自跟他们说他女朋友蠢得要命——明明最开始一个星期交到了还说可爱来着。
嗯,可能他还挺喜欢,目前快两个星期了也没有讨厌。
房东按道理来说比他年长,却总是很多事不如他……生活方面。
这件事,房东明面没说,隔天给他买件灰色的羽绒服,中长款,是他平时的风格,不过颜色浅些,大小也是刚好合身,说是谢谢他,他说这是顺手的小事。
有些小感动。
房东说是去朋友店里逛的时候想到了就顺手买了件。
还是有点小感动。逛商场都能想到他。
房东说刚好也能捧下朋友生意,让他安心收下。
“嗯,谢谢。”他低头细细抚着身上衣服的纹路。
好软,还有股淡香,应该是已经洗过一遍了,他第一次收到羽绒服,好暖和,灰色的,好高级,还是一个只相处十天的陌生人,喜欢。
他也没有表现什么吧,房东是在看自己的微表情吗,是在关心自己吗……
一双透亮如琥珀的眼睛在眼前忽闪。
他小步后退。
“那你……”房东停步,琥珀眼睛只是小心翼翼看着他,递上纸巾。
“……”
泥马,居然没意识到自己哭了。
后来才知道这衣服是家政阿姨给他洗的,以前那阿姨在房东他妈家干活的,后来他妈去旅游了,这个阿姨就每个周末挑个中午来一次,一次一万,打扫整个房子。
虽然房东本人也比较爱干净会整理,但就是觉得累。
所以完整版就交给阿姨了。
之前是刚好和阿姨来的时候错过了,所以不知道,这回就晓得了。
得知的时候还是有些妒忌,一次一万诶!他一个月辛辛苦苦打工和家教都不能挣那么多吧。
但是这个估计是有感情价,别人来估计还不会这个价,好歹也是早他几十年,就慢慢平和了。
房东说阿姨打扫得特别好,想给阿姨涨个零,比较年纪大了也辛苦,膝下还有儿女需要用钱,但是阿姨不愿意,说赚太多拿着不安心,坳不过。
平和平和。
后来他想给房东煲汤,吃外卖总归不好,出去吃也……反正自己动手肯定最好。
房东挺喜欢睡懒觉,但是也是规律,他趁空闲回去时,刚好房东就起来了。
已经熟的差不多,他往鸡汤里撒了些枸杞。枸杞容易熟。
昨晚他特意去菜市场挑的活老母鸡,让老板帮忙处理,还特意叮嘱父女两个明天厨房有火,不要关,是他在炖汤,父女两个好奇又期待,他说是想念他妈做的汤了,想试试。
隔天一早起来就小火炖上,中午趁间隙回来就看着期待无比穿着毛茸茸的居家服坐餐桌的房东。
可爱。
“我可以尝尝吗?”声音在餐厅那雀跃着。
好可爱。
当然可以。时宇看着眼里的汤,抿住笑意。就是想给他做的。
他故作冷淡地说:“可以。做的很多。”
结果炖汤的盖子摔了。刺耳的声音一下打破这份美妙的宁和,他刚想解释是有些鸡油挥发出来弄得盖子有些滑——
“碎碎平安。”房东说。
他对上视线,房东一如既往对他温和笑了下,然后去拿扫把扫。
他愣愣站在一旁,看着房东扫啊扫,扫了两边还不够,蹲下来用纸巾又仔仔细细抹了一边,生怕遗漏哪个角落。
鸡汤是按清淡口味来的,讲究原汁原味,怕要是不够可以加盐,尝了一口后,他这种对食物欲望低的淡口味人士都已经做好加盐的准备了,外卖吃麻辣拌加辣的房东却说很香很好喝。
捧场吧。
不过他也舍不得加盐了。
房东咕噜咕噜喝了一大碗,他时间不够要走,突然发现手机没带折回——
透过落地窗看到餐桌的房东去冰箱拿了一瓶酱,冰箱里就一瓶辣椒酱和一瓶黑椒酱和一瓶番茄酱。
不可能是番茄酱吧。
果然,捧场。
一下午不看手机也没事吧。
小魔头回来看到厨房门口有一袋特殊装了两层的垃圾,说:“碎碎平安。”
大概是父女俩的一种默契吧。
然后小魔头就尝到了几乎没味道的鸡汤。
房东玩笑看着有些懵然咂巴嘴回味的小魔头。
小魔头说:“好喝。”
默契。
有些不习惯,因为这俩大多数时候——
房东一大早就被吵醒了。
[都放假了,不该睡吗?]
幼儿园也放假了,他们仨一起生活,他需要上班,房东喜欢睡懒觉,小魔头起的比他晚些,他就静悄悄给自己泡一碗麦片,加点牛奶和盐。
[之前几乎每天八点闹一次,弄的周末跟正常工作日没区别,就等着放假,现在放假了,她还这样,你不起来就把冰手伸你身上,太可恶了。]房东又发信息对他吐槽。
他上网搜过,无论是单亲妈妈还是单亲爸爸,在带娃的时候总是会有些为难,基本可以概括为不听话打也不好打骂也不好骂,所以总是会忍不住寻求旁人的开解,想要倾泄心中的委屈。
虽然房东比他大,但房东这个年纪当爸爸还是有些过于年轻了。
房东在依靠他吗?
太可爱了。
从这里到餐馆大约半小时,9点半前到餐馆收拾餐前工作吃午餐,他稳妥起见是8点40左右骑车出发。
白心雅大约8点半样子睡到就自然醒了,然后就去烦要么睡觉要么玩手机的白木熙。
推门一看,白木熙躺平玩手机中。
“你又不上学起那么早干嘛?”
“我饿了。”
“饿了自己泡奶粉去,五勺一按,设置五十度等五分钟。”白木熙蒙着被子不想起来,“还有小零食小面包。外卖一个星期不能超过五次,你别想了。”
“我要吃汉堡。”白心雅目标明确。
“那么油的东西,一个星期最多吃一次,星期三晚上我是不是分你吃了。”
“那你怎么天天吃。”
被窝停了会,又理直气壮:“我没有吧。”
小魔头不惯着他:“骗人,我每天回来都有新日期的汉堡外卖袋。”
“我是大人。”
“我不管,你给我点外卖。”
“打电话叫妈妈给你点,她保证也不准。再搞她骂我的。”
“助理姐姐说她在拍戏,封闭着。”
“她是在拒绝你。她不同意。”
“我要吃热乎的。”
“不是教你怎么用微波炉了吗。”
“朵朵老师说我们小孩不能碰那些危险电器。”
“那就吃冷的呗。”
“我、要、吃、热、汉、堡。”
“不、给。”
父女两个就这么耗着。
时宇有时候在家目睹,看一眼,淡然喝水,继续学高数,也不好说些什么。下学期听说高数更难。
他在本地还有一个初三男生数学家教,一小时七十,周六到周日晚上6-8点。
房东说他自己没事,要不送他,晚上骑自行车冷。
他拒绝了,觉得不好意思。
“哦……”房东在沙发上躺了会,放下平板,起来继续摆弄相机。
“你平时打什么游戏?”房东又不死心地问。
他说以前喜欢打王者,现在不打,现在喜欢赚钱。
“哦……”
房东总是这么又呆又长地哦一声。
他轻笑。
房东像是觉得不好意思了,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就去了工作室。
有时候父女两个打起来就一个玩偶扔过来了。房东本来庆幸自己躲开了,结果砸到了他脑袋,不过没什么事。
房东跟他道歉。
这两人吵架时眼里只有彼此,等吵架完分开才发现误伤旁人。
房东说如果觉得这里吵到他看能不能回房间。
他还没说,房东又说,绝不是赶他走的意思,因为小魔头肯定不会在客厅消停。
房东好像总是能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他说他不怎么愿意,他抗打扰能力强,而且也就学的玩玩,再说,回去再开一个灯多浪费电。
这句话不算假。
不过,他更喜欢房东凑近过来对他道歉的样子。
那嘴唇总是很红很润,像是舔过,对着他一开一合,有时候能看着那颗小虎牙,夜色灯光下,脸上的白绒毛在发光,眼睫都有些呼哧呼哧收缩又伸长的阴影。
现在在客厅他索性也打起游戏,房东什么游戏都玩,第五人格他觉得有些恐怖,还是王者吧,在峡谷还是蛮自由。
房东跟他一起玩,小魔头在家的时候,他玩发育路,因为房东喜欢玩血条极厚又能逃跑的庄周。
有时候玩着玩着庄周就不动了,然后房东就突然踩上沙发躲缩他身后,一双玉白漂亮戴珠串的手就扒拉他肩膀,笑着躲闪,木质香袭来。
他有些心不在焉。
然后小魔头就喊:“你太卑鄙了爸爸。”
房东也在他耳边喊:“谁让你欺负朕。”
“……”
时宇渐渐习惯了。
后来,只要庄周一动不动了,他就开始心慌不已。
房东在外面修剪着花草,一身白青色大褂,手腕上还戴着褐色珠串,眉毛长,一双弯翘的眼睫,睁眼又如星辰似的,近处的角度可以看着那眼皮的褶皱,感觉很多层,像逐层剥开的花朵,从前觉得眉眼浅薄又深,细看才发现其实有些琥珀色。
“您,您好。”一大早起来他撞见了就说出来了。
“怎么用您啊,弄得我也不好意思,之前就算了,我今年也才24,你叫我名就行。”房东笑着说,“您这个东西叫老了,我真觉得我还年轻。”
“哦哦,好的。”
还在乎这个啊。其实他也觉得您来您去挺生疏,不知道看到这一幕怎么就突然用了这么一句。
这个房东其实真的挺热情挺好相处的。
可能突然起了个早床吧。
房东嗓音总是淡淡的,凑近听有股哑,冷哑,仿佛什么事都不能掀起他情绪一丝一毫。
房东说,今天要办事,去拍照。
所以可能麻烦他帮忙照看一下小魔头了,待会有事的话就把门反锁,给他打个电话,他会叫人帮忙照看。
房东走近了一步,说其实想要别人更有空的人帮忙的,但因为小魔头好像比较喜欢他,刚好他今天不上班,所以可能麻烦他,他最迟晚饭前回。
“拜托拜托。”
明眸善睐。
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