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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房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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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区有个公共露台,能看到远处的城市夜景。
时宇最近每天晚上都会去那里学经济学。
倒不是客厅比较吵闹,他是习惯了,定力好,能学能玩,主要临近过年,很多人放假会来找房东玩,也能理解,房东这个年纪这个性格这个背景肯定交很多朋友。
但是那些都是房东的朋友,他在那阳光房不好不出来也不好出来。
可能房东也会为难,招待他们认识还是不招待呢?
之前他觉得是挺好,房东会介绍他们认识,他认识的每个人都好,但是,用的都是房东的面子,给他的是基本的礼貌道德和对后辈的关怀。
很舒服,但是他总觉得有些不适应。
现在想明白了。
拿一个场景来说,听那些经济话题,他还得装,藏拙,班门弄斧闹笑话,搞不好引火上身。
当然,那些都坏点的。
好一点的,那些大老板看上了他的能力,愿意提前雇佣他给他实习,但是他不想凭借任何人的任何人际关系,他会觉得活在人家的阴影里,会觉得自己特别没用。
是的,他只是作为一个小小的大学生房客罢了,人家想聊的对象只有房东一人而已。
他就老老实实避开,提升自己就好。
然后,他还怕浪费电。
他没有交额外的水电费,但花的还是别人家的东西,他还是不好意思。
深夜,他独自坐在露台上,手里拿着《资本论》第一卷。他正在用手机的手电筒功能照亮书本。
这书读了很久。从小学就仰慕,初中攒钱得到开始研读,发现自己不是这块料,匆匆翻完,高中觉得自己是天才,全部都懂了,大学发现,再度还是挺有意思,睡前读一读,常看常新。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手电筒映出他专注的眼神。
他的身后,是别墅小区的万家灯火,每一盏灯都代表着一个有资产的家庭,而他自己,却连一盏属于自己的灯都没有。
他突然想起经济学课本里的一句话:“资本的积累,始于对剩余价值的占有。”
他苦笑了一下,用手机给自己和《资本论》拍了一张合照,发在朋友圈:“今晚的月光,和资本一样,免费却遥不可及。”
发完三分钟就设置为私密。
刚刚一时兴起,现在觉得发这个有些矫情,他性格的确如房东所说算比较内敛,是不爱发朋友圈的,哦,还是有一次,大学生调查问卷,就业指导中心网宣部宣传部部长说二维码发朋友圈可以增加问卷数。
而恰好,这条朋友圈被他之前的房地产中介转发了,中介的朋友圈里有很多客户,其中就有一位表演系的导演。
导演正在筹拍一部关于阶层跨越的微电影,看到这张照片后,立刻联系中介:“这个孩子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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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一楼的阳光房外面连着房东的小院子,种着草莓、蓝莓、玫瑰、郁金香、山茶花和蔷薇,还有一些他忘了名。
房东说种这些会很快乐,一开花他就很开心,种也很简单,就最外层的土看着算湿润就好,他次忙了忘浇水,有几天小魔头都是交给朋友帮忙照顾,那时候天气干燥,但是没死完,留了六成,他猜是小魔头帮忙浇的,因为小魔头的草莓蓝莓都活着,还是很开心。
躺椅上还有一个藤架,房东说是葡萄藤,夏天会有结葡萄,到时候就有很多水果吃了。
“不过,没那么甜哦。”房东笑起来整个人都在青色光影里柔和,“因为是天然的。”
每天晚上他从餐馆打工回来,都会看一下花的情况,如果干了就帮房东浇点水,再回自己的房间。
“回来啦?”房东从沙发那起身。
又笑了。
这次不是毛茸茸的可爱,是第一次见面的长款衫衣,光滑有气质,正式点的可爱。
暖和的手直接拉他进门。
“好冷,怎么待外面学这么久,早些进来烤烤火多好。”
玄关到客厅的光线越来越亮,越来越晃眼,他微微眯闭着眼,感受,还是熟悉的木质香。
他试着回握。
“你好。”那个西装男从洗手间出来一边拿纸巾擦手一边跟他打招呼。
“……”
他特意挑的黑色汽车走的时候。
西装男一笑,预感不妙。
“我们可能要成为一天的房客了。”
“……”
再想想,当时看到的好像是一个人。
西装男出来顺其自然坐到在客厅玩的小魔头身边。
“心雅。”
“煜煜叔叔。”
好像又在说什么。
小魔头一句话不说,安静地搭积木。
他站那一动不动,看着,身后被拉了下。
轻柔的热气氤氲在耳边:“是我前妻的朋友,跟我也玩的还行,现在来是帮忙看下心雅,我最近要拍摄,明晚司机就会接他走,不会有大改变的。”
房东拉着他的手指,轻微晃了晃。
他回头,笑了笑,摆手说没事。
“您是房东,我只是个房客,合同上,我只租一个阳光房,其余空间按道理来说都是您的,您想怎么都行,如果觉得不好取消合同也行。”
“……”
“……”
房东懵懵眨眨眼。
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抓了抓脑袋,笑了下,“不好意思开个玩笑。”
说完,他低头,又不知如何。
他也不知道,他就是有些生气。
但是他也没理由生气吧。
这些都是房东的朋友。
朋友帮忙嘛,暂住自己家吧。
“我去睡了,你们随意。”他有些笑不出来,干脆低着头,一个多月让他的短发已经能遮住额前,他抽身离开。
手腕被握住了。
“对不起,没跟你商量,在合同期间你也是这个房子的主人,但是,你明天好像要工作,所以……”
“心雅她妈呢,她就没有一点抚养权吗?”
“额,她很忙,现在她的档期还没空。”
时宇站在那,轻轻叹息一声。
白木熙又有些紧张。
“对不起,我没有不想问你的,但你出去了,他提出来的时候我就只好先答应了,他很忙,他的助理要排他会议行程,我以为你应该也会答应,但没想到你会这么生气。”
“我没生气,没生气,放心,我真没生气,我就是有些……”时宇又有些说不出来,呆看着窗外稀疏的灯火和团簇的花影。
时宇回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白木熙。
时宇垂眸,又挪开,插兜随口道:“我跟他不熟,我能不跟他说话吗。”
白木熙用力点头:“当然。我跟他说了你比较腼腆怕生,不健谈,不说话说错话他作为前辈都会包容的。”
时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