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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谁敢欺负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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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渊是一班的尖子生,也是言雾高一时打架事件中的“受害人”。目中无人的高傲性子让这位好学生同样不受人待见。
他妈妈本来应该是二班的班主任,现在是一班的化学老师,林秀。那位女士面容严肃堪比老曾,还多了几分不讨人喜的严厉和高傲。
二班的学生们非常不喜欢她。
无他,只因为林秀每次经过二班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总是不喜与冷淡。
久而久之,大家看到林秀时也都和她一样,没个好脸色。
再有的一个原因是,林秀的儿子王渊就在一班。
言雾面无表情的向前走去。
他径直走过去,面对挡在面前比他还矮瘦的男生冷淡道:“让让。”
王渊漆黑的眼珠转动了一下:“我干什么给你让?”
周迁几步上前,搭着言雾的肩膀,低头俯视王渊:“哟,王大少爷,你这是已经包下这个冰箱里的饮料了吗?”
“好狗不挡道,狗东西听不懂人话也得看得清人脸色,还是说——”
周迁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开智了吗,王同学?应该认得这里是公共场所,门口标着宠物勿进、所有人都可以进来消费的地方吧。”
周迁比王渊足足高了一个半头,居高临下俯视他时眼神漫不经心,硬挺的眉骨在小卖部灰暗的光中打下一小片阴影,浓重而冷然,说出的话讥讽而削薄,刀片似的,乍一扎进去没感觉,下一刻就痛得人脸色发青,冷意森森。
王渊看他的眼神顿时也刺人了起来。
周迁装作一副没看见的样子,笑眯眯又道:“算了算了,我们不和你抢饮料。阿雾,我们去别的店。拿了这里的怕有人哭鼻子。”
王渊瞪着并肩而立的二人,冷笑:“你就是原本二中的那个周迁?才认识几天,你倒也和他混得关系挺好啊。”
这话有些攻击周迁的意思。言雾眉眼一沉,冷声道:“注意你的言辞。”
他无所谓王渊和疯狗似的咬他,但他无法忍受他将周迁扯进来一起骂。
“说不出人话就闭嘴。”周迁微微挑眉,一手抚住言雾的手背轻拍安抚,一边道,“吠得满大街都知道你嘴臭。”
“我说错了什么吗?像你这样的学生,难道不就是混日子吗?打架,逃课,顶撞老师……除了这些,你难道没有做过比这更过分的吗?”王渊气得本就蜡黄的脸色更青,斗不过周迁,又盯上言雾,语气阴沉,一字一顿,“那些更恶心,更难以见人的事,在……”
话音未落,周迁忽然松开搭着言雾的手,扯着假笑着几步上前,蛮力拽过王渊的领子,几乎把人拖着向外走:“王同学啊,给你脸你也得要一下呢,你说说我这一三好学生为保护我方班花而被迫对你做出这些事传出去对你也不好,也有损哥哥我温柔动人的形象啊,是不是?”
身材比王渊坚实了足足一倍有余的“柔弱”的周迁同学语气和煦,“懂不懂不信谣不传谣,小傻逼崽子?再来欺负我家言雾同学试试呢?”
王渊被脖子上的衣领勒得差点窒息,拽着他的男生手臂肌肉凶悍地鼓起,和他云淡风轻的表情乍然相反,像是被欺辱了伴侣的巨狼,冰砌成的冷意与凶悍从他漆黑如深渊的眼底闪过暗弧,拖着他的力道几乎让他双脚离地。
“哗”的一下,周迁挥开帘子,然后手一松,将人直接推到门外,踉跄一下跌倒。
迎着矮瘦男生怒意又有些惊惧的表情,周迁垂眸居高临下扫视他,像在睥睨什么垃圾一样——“就你这玩意儿,也配说阿雾的坏话?”他的口型无声道,嘴角细微扯起一个讥讽至极的弧度。
他背对着小卖部,迎面而来刺眼的阳光也没有令他闭眼,反而打得光影坠落在他挺拔修逸,深邃俊朗的五官之下,鼻翼一侧的阴影深深沉沉。这一刻,他简直冷得完全脱出了大众印象里那个开朗阳光有些小沙雕的形象,变得奇异的扭曲冷沉。
小卖部里,言雾安静地站着。
手背还残余着男生灼热的体温和粗糙的质感,他体温低,秋暑中也冷得像玉,本能地想要留住那即将散去的温暖。
下一刻,他微微抬起的另一只手顿住,慢慢蜷起,圆钝的指甲磨得掌心旧疤刺痛。
他忽然觉得有些没意思。
有些东西,又不是他能解释的。解释了,也没人愿意听。哭着喊着解释半天,人家当你演给瞎子聋子看呢。
他站了几秒,心想,这真是草淡的。
前方帘外周迁的身影挺直开阔,一动不动,言雾定定望了半晌,忽然自嘲一笑,摇了摇头,转身打开冰箱拿了几瓶饮料。
他正要关上门,手忽然被抵住了。
“还有东西没拿呢。”
刚刚还在心里想着的男生就站在他身后,伸出修长结实的手臂,带着热意擦过言雾的耳畔,从上方的那一层中拿了一杯红豆冰沙。
周迁对回身看他的言雾弯眉:“不是说想喝吗?”
言雾静静看了他一眼,任由他拉着自己去结账。
两人并肩走出小卖部。
周迁没问言雾和王渊是怎么回事,低头走在言雾旁边,戳着手机不知在和谁聊天,一直没有再和言雾说话。
言雾被他这一沉默弄得不太习惯。
他的右手扯着书包边上垂下的带子缠在自己手上,直到柔软的布料也把他的手心勒得发红发痛。
沉闷的热风夹着窒息的热裹挟过来。
汗滴顺着脖颈往下淌,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了一块。他想起另一只手里的冰粉,却也没了吃的欲望。
路过一个垃圾桶的时候,他把装着塑料碗的袋子塞了进去。
白色的塑料袋消失在黑洞中。
物体落地的咚的一声引得周迁回过头。
他看了看言雾的手:“怎么不吃了?”
言雾:“不凉了。”
周迁就把手里拎着的袋子举到他面前,像是逗小猫似的晃了晃,发出沙沙声响:“冰沙在里面,尝尝?”
言雾把蹭到他下巴处的袋子轻轻推开。
“不想吃。”
周迁凝眉,语气认真:“这也不吃那也不吃,莫非你是喝花露的小仙女?”
小仙女大人给了他一拳。
言雾撇开眼,过了半晌,突然问:“你觉得我现在是在混日子吗?”
“什么?”
言雾低着头,盯着周迁在他脚底下晃动的影子。那影子一下,一下,从左微微晃到右,但离他始终很近,仿佛一体,从未分离。
“我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言雾不小心踩到周迁的影子,挪开了些,又见周迁立刻跟着晃过来靠近他。
“我现在不太爱学习,也不像以前一样聪明。”
“有时候确实和个小混混一样。”迟到,逃课,打架,像王渊说的那样。
“……”
周迁说:“我知道。”
他温声道:“但那有怎样。变了就变了,男大不能十八变吗。”
言雾不轻不重地又给了他一拳,周迁就笑了。
他划拉了一下手机,又突然把屏幕送到言雾面前,聊天框顶简单简洁明了备注着“钟行”二字。
那是和钟行的聊天窗。
周迁:“你知道王渊吗?”
钟行:“我靠,你们遇见那个‘素质哥’了?”
周迁:“?”
钟行:“那沙币东西以前仗着成绩好,尖酸刻薄又小心眼,大家都在背后叫他‘素质哥’。”
钟行:“你们是不是吵架了!你一定要帮我雾哥吵赢他!那晦气东西,烦得很。”
钟行:“他高一被雾哥揍了一顿就一直看不惯雾哥,每次看见都跟疯狗似的咬人。”
周迁:“为什么这狗东西一直咬着阿雾不放?”
钟行:“人家可是林秀的竞赛班种子选手,当时被打的直接错过了决赛。你说林秀和王渊为什么一直针对我哥。”
到这周迁还没来得及回复。
言雾看完了,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周迁收回手机,放慢了脚步,走在言雾外侧,挡住有些过分热烈的阳光。
空气中终于起了丝微凉的风,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
“我没觉得你在混日子。”周迁道。
言雾看向他。
个子高高的,好像顶到了天的男生盯着他的目光像野性未驯却甘愿俯首的野狼,专注而温和。
“你才没有混日子,也不像小混混。”
“哪有你这么好看的混子。”他说到这,自己都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
“竞赛班的种子选手算什么东西,又不是没见过,有多金贵,还大打不得了?”周迁近紧接着又哼笑了一声。
“人不犯你,你不犯人。他要是没惹你,你怎么会打他。不过下次这种事我来做。我这么好的同桌可不能被人给误会了去。”
男生温柔低沉的嗓音慢悠悠坠在言雾的心上,像是远看令人心惊忐忑的陨石,近看却只发现是柔和的羽毛落到头上。
言雾抬手拂过路边粗糙的树干,手心刺痛,心脏莫名其妙跳得快速。
“这怎么行。”言雾垂眼,零散黄叶摊倒的道路上,两道身影彻底融合成一个完整的形状,再也没有分开,在漂亮皓丽的秋水明眸中划过明亮的色彩。
“我可不会放过亲手出气的机会。”
周迁也笑了。
他快走几步到言雾面前,背着身,面对着言雾倒着走。
夹着笑意的嗓音穿过浮光,在静谧的绿荫里响起。
“那我给你保驾护航。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除了赶我走。”男生顿了顿,笑意更甚:“你要是想当个小混混也行。我就当你的小弟。”
男生停下脚步,身体前倾,视线与言雾齐平。
“我们当一辈子最好的朋友。”
郑重的诺言鸿毛般被周迁轻易给出,又如千钧般重,直砸在言雾心底,震起万般波澜。
喉咙里想哽着个青柠,酸涩难捱。言雾微微撇过头,不去看周迁明亮得惊人的眼睛,垂在身侧的手指难耐地蜷起。
“好。”他轻声道。
“这也是我的承诺,你不可以骗我。”
——
言雾安心了,周迁也舒心了。
得到了对方“当最好的朋友”的承诺,周迁的心就和飞起来一般激动,几乎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
言雾走在他身边,余光扫过他满脸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心脏猛地漏了一瞬,忽然对自己刚刚的直白生出些羞耻。
他故作镇定:“别笑得那么恶心。”
周迁好心情地扫了眼口是心非的某人,视线掠过对方耳后连绵直脖颈的薄红,笑道:“哪里恶心,哥这么英俊潇洒,笑起来迷倒一大片。”
言雾抽了抽嘴角。
但周迁确实有那个本事自信。
除了外形条件的优越,不论是学习还是做其他什么事都很优秀。
周迁行事总有自己的判断方法。从前他就很坚定的支持自己认定正确的事,然后做成它。
就像周迁从来都坚定的支持言雾一样。
好像在他心里,言雾做什么都是正确的。
——
后来周迁才了解到这件事的全部。
王渊是当时年段内数一数二的尖子生。
高一时,大家还没有开始分文理科班,学生们都是混在各班上课,当时并没有分出重点一班。
王渊就和言雾在一个班。
他与言雾的冲突始于高一第一次期末考。
当时在考化学,言雾把能看懂的题目做了几题,又连蒙带猜把不会做的选择题胡乱选了,睡到了考前三十分钟。铃声一响,他立马就起身交了卷子走出教室。
在经过某一考场的时候看到了令他意想不到的一幕。
拜他良好的视力所赐,他看见了他当时的班主任兼化学老师林秀。对方的手悄悄在第一桌男生的卷子上,似乎指在某一个地方。
接着她十分自然地向后走去。
言雾本没有想那么多,他眨了眨眼,正打算走开,忽的在男生桌上看到了一个纸团。
言雾挑了挑眉。
他也没打算当个正义人去揭发王渊和林秀,转回头就准备下楼,结果和王渊对上了视线。
言雾看见男生眸子里的惊讶,慌张,惊疑……还带有一点不易令人察觉的厌恶和羞耻。
言雾平静地垂下眸子。
他懒得管那男生内心的情绪,直接大步下楼去了。
然后他就把刚刚发生的小意外忘的一干二净。
但他没想到意外的主人公久久不能释怀,竟找到他面前来威胁他。
在走廊尽头的茶水间内,态度傲慢不屑的瘦弱男生对言雾道:“早上的事,你不要想着揭穿我。否则你也完了。”
言雾歪了歪头。
王渊似乎有种自信,言雾会听他的。
言雾微微偏头,漆黑的眼珠转了转。
他忽然嗤笑一声。
在隔壁的教师办公室内靠窗的位置,一个隐隐约约的女性的影子打在窗上,微微晃动着。
那是林秀的位置。
“那如果我说了呢?”言雾心中升起厌烦,冷淡道。
面前瘦猴似的男生皱起眉,冷冷道:“你一个差生,有谁会信你的话?大家肯定都不会相信林秀老师会这样做。”
确实,林秀平时就古板严厉,对谁都一丝不苟,冷若冰霜。也只有对成绩好的学生会温和一些。
言雾感到好笑。
他讥讽道:“既然你肯定自己不会出事,那你还来求我一个‘差生’做什么?”
他刻意加重了“求”字。
”作弊的又不是我。我问心无愧。”
面前的男生显然被他激怒了,喘着粗气,激动上前用手要去推言雾,一边咬牙切齿道:“你不就是个混日子的!自己学习不好,还要害的别人和你一样吗?和你一起的那个钟行可不就是这样。他的成绩排名一直在掉,老师还问过我是不是被你影响的……”
说到这,他阴沉道:“你就是个只会违反纪律还不务正业的家伙,只会害了别人……”
王渊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面部一阵火辣的疼痛,他恍惚了一阵,感觉一股凉意顺着鼻腔流出。
紧接着,腹部的疼痛接踵而至。
王渊痛苦的弯下腰。
一声惨叫打破了晚自习的宁静。
后来言雾被停学了一周。
这之后,林秀看他的眼神就从不喜变成了厌恶。
王渊更是怨恨他,有事没事在他面前阴阳怪气几句,把言雾烦得够呛。
钟行:“明明就是那个煞笔的错!他和那个老巫婆暗通款曲,还来威胁雾哥……”
对面的人忽然像是蔫了一般,打出的字带着一股为言雾鸣不平的憋屈和埋怨:“我雾哥根本不会无缘无故伤害别人!”
周迁凝视着手机屏幕。
言雾没有向他解释自己为什么打人。
看他先前那副冷淡的样子,说不定还以为自己会听信王渊的话。
周迁回想起来都觉得好气又好笑,心软得不行。
言雾凭什么被人看不起,被人侮辱。
周迁的手指悬停在手机上方,最终只是在聊天框内敲出一个字。
“嗯。”
他知道。
会对着他们玩笑,会悄悄撒个娇要吃冰粉,会帮钟行给班上同学发材料,每次都答应林北爻的打球邀请,听罗跃说他关于摄影爱好见解的言雾,才不是王渊那种烂人。
——
也不知道是不是王渊到他妈那里吹了什么风,下午上化学课的时候他们毫不意外又受到了林秀的冷眼。
这次还多了个周迁也被冷冰冰盯着。
正常人被她这眼神盯着都是头皮发麻,也就言雾和周迁一点也不受这冷气影响了,还有心情悠哉悠哉地做着自己的事。
周迁“唰唰”几下写完连林秀在十分钟内都不一定解得出来的方程式,抬起眼,极佳的视力一扫,不知在林秀身上看到了什么,笑眯眯的就低下头,冲着旁边听课听得一脸困倦,脑袋止不住点的言雾悄声说道:“她又瞪我们,整天板着个臭脸,难怪都说她显老。”
言雾迷迷糊糊的还没反应,眯着眼去看周迁。
周迁毫不客气的伸出手,轻轻托住他的下巴,让他抬头去看林秀。
言雾眨了眨眼,卷翘的羽睫随着少年的动作微微抖动。
言雾脑袋宕机的看了半晌,没想起周迁要他看什么,渐渐清醒过来。
他瘫了脸,一把将周迁托在他下巴的手打开。
“别乱动人的脑袋。”
周迁故作西子捧心状,难过道:“我好心和你分享……”
言雾是个冷酷无情的补觉机器:“逢哥前面刚给了你三套历年全国奥赛真题卷,他叫你放学前给他,你写完了?”
许逢知道周迁的能耐,印了不少竞赛卷子给他做,对他时间上的管控也很严格。
周迁:“……”虾仁猪心。
言雾看他憋屈的样子,心里一阵舒坦,微侧身倚靠在窗台上,歪头用手臂撑着面颊说:“不是说放学约了场子?你要是被扣下来,我们就不等你了。”
“不行!”
他义正辞严道:“没我在,你们怎么赢?”
言雾斜了他一眼。
周迁立刻改口道:“没我在你们不好打配合。我们可是一起称霸宁海一中球场的最佳搭档。”
言雾:别拉上我。
言雾打球的技术算不上多好。
他也就是从周迁转学过来后才渐渐和班上的“乔丹”们在球场上有了交集,慢慢开始打篮球。
他没什么经验,但凭着感觉和周迁有意无意的悄悄指导,他现在实力也还可以。
他的柔韧性好,接球传球的时候灵活得很。
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是身高不够,每次跳起来都没法拦住对手的投球。
为此周迁还嘲笑了他不止一回。
教室里的冷气开得足,令人通体舒畅,林秀讲课也够无聊和死板。于是言雾想再睡一会儿。
他敲了敲周迁的桌子,然后困倦的趴到桌上。
周迁非常识时务地闭嘴了,开始奋笔疾书赶卷子。
十五分钟后,他在凌乱的草稿中圈出一个数字,工工整整抄在了试卷最后一道题上,长吁一口气。
想了想,他又把草稿纸也夹进试卷——免得许逢以为自己在敷衍他。
周迁搁下笔。
化学课已经下课了,再上完最后一节语文课他就可以和他同桌去打球了。
周迁愉快地想。
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