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是谁传谣说 ...
-
言雾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身旁的位置冰凉,他这边倒是很热。
身上像是放了个火炉一样滚烫,言雾感觉眼睛在梦里被烫得还没恢复,直到现在还是很热,烧得他直皱眉。
他动了动,发现自己被裹成了一个球,身上被谁用被子绕了一圈又一圈,于是试图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去拿手机看时间,发现根本出不来后彻底摆烂了。
那就再睡一会儿吧。
他安详地想。
“不能睡了!快醒醒!”
周迁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他耳边。
言雾被人从被子里挖了出来,头发还被顺手扒拉了几下。
他睁不开眼睛,只凭着感觉转向周迁,由着对方摆弄他,嗓音低哑道:“被子……重。”
话才说出口,他就感觉喉咙里像呛了沙子,把他难受得有些反胃。
周迁起身去给他拿衣服:“我前面看你有点冷,就把被子给你缠上了。”
一块柔软的布料碰到了言雾的手,被言雾反射性的用手指揪住。
周迁一条腿跪在床上,皱眉看着还瘫坐在床上低着头也不睁眼的少年,伸手覆上他的眼皮。
言雾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被雨水打湿了翅膀的蝴蝶,怎么也飞不起来,安静垂落在暴雨里。
他抬起酸痛的胳膊去抓周迁的手:“几点了?”
周迁感受着手下滚烫的温度,拧眉道:“六点四十分了。”
他看着言雾煞白的脸色,有些担忧道:“发烧了。”
言雾勉强睁开眼,视线模模糊糊落在前方。
周迁穿着件老头背心,结实利落的肩背肌肉撑得满当,赤裸的胳膊上亮晶晶覆着一层薄汗,在阳光下显得很有力量,应该是刚晨跑完。
他拍拍周迁搭在他眼睛上的手,哑声道:“你先去学校吧。”
周迁啧了一声,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一脸沉肃:“然后就让你烧到晕过去?”
他起身去翻柜子,拿出一只体温计,甩了几下,然后掐着言雾的腋下,毫不费力地把他举起来摆正一些——但言雾没力气地又软了下去,没办法,周迁只好一只手掌握着他的腰先将他撑起来,然后手臂揽住他的肩,抬起对方软绵绵的胳膊,让他夹紧。
“我去给你请假,你先在我这休息,中午给你带饭。”
周迁这时候意外的干脆利落,靠谱得不像他。
言雾靠在墙上,眯着眼,被窗外的浮光吸引住了,伸手就要去捧住那一片光尘。
周迁擦完浑身的汗,一只手刚伸出校服的一只袖口,转头就看到这大爷要抬手,顶着只露出一个脑袋一只手臂的奇怪造型,把他的胳膊压回去,训斥道:“夹住,不许乱动。”
言雾笑了他一声,有气无力地踹了踹他。
“三十八点六。”
周迁念出体温计上的数字。
他放□□温计,把一杯温水端到言雾嘴边。
言雾胃里不舒服,怕水刚喝下去就要吐了,轻轻扭头避开了杯口。
周迁轻轻:“嗯?”
“想吐。”言雾低声道。
周迁想了想,放下水杯,双手捧在言雾嘴边:“吐吧,哥给你收拾。”
言雾:“?”
周迁真诚而认真:“你还能下床吐么?半路晕过去怎么办?没事的,我不嫌弃你。”
言雾:“……”
真的更想吐了。
他咽了口唾沫,痛苦道:“你再不走,待会等你走了,我就直接回家,不等你回来了。”
周迁无奈地放下手,扯过被子又给他裹上:“你可闭嘴吧。”
他一脸糟心地站起身,把空调调到二十六度,叮嘱道:“药和水在桌上,早餐也在桌上。我给你拿了件我的外套,放在你旁边,你要下床就套上。”
“还有”,他顿了顿。
“不准乱跑。”
门咔哒一声关上。
言雾动了动手指。
过了不知多久,他慢吞吞地掀开被子,换了衣服,下了床。
也许是太久没生过病了,言雾感觉现在格外难受。
他站起来的时候感觉浑身的关节都在抗议,眼前猛地一黑,差点直接栽倒在地上。
他低声骂了一句。
扶着桌子缓了一会儿,他向卫生间走去。
镜子里的人脸白得像小鬼,嘴唇烧得发艳。
七点半了。
言雾在椅子上低头缓过一阵头晕,坐了一会儿,觉得屁股冰凉,于是又把他尊贵的屁股抬起,不肯坐了。
刚换下睡衣,他也不想弄脏周迁的床,就撑着桌子站着。
有点无聊。
身边没有钟行那个大喇叭和他叭叭叭的说废话,也没有林北爻吵吵嚷嚷,更没有周迁朝气蓬勃的和他逗乐。
言雾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拿起被端端正正放在桌上的书包——去学校吧。
每次发烧都要弄个几天才好,并不影响生活。况且他已经要从良了,不能落下课程。
他往嘴里丢了颗糖,把书包往肩上一甩,晕晕沉沉,走路七歪八扭的开门下楼去了。
去见周迁。
书店是八点开门,言雾下楼时店里还没有人。
他锁好门,慢慢地往学校走去。
阳光依旧毒辣,即使是早上也把人热得够呛。言雾刚走了没几步就后悔出门了。额上的冷汗不停的冒,他头晕恶心,恨不得现在就回杏苑去。
好不容易走到北门后的树荫下,言雾已经快热晕了。
他自己身上在发烧,太阳也在烧他。
拖着步子走到北门的小门房,老郑正在玻璃里的空调屋里带着老花镜看书。
此时还没下课,言雾还没有傻到在上课时间大咧咧的进教室。
他推开门,就见老郑合上书,诧异地问:“你怎么来了?”
老人家细细的看了眼言雾苍白的脸色。
“生病了?”
言雾点头。
老郑站起身用一次性纸杯给他倒了杯温水,唠叨道:“生病了还来上课,给自己找罪受呢。赶紧去医务室待着。”
言雾哑声表示了感谢。
“下课了我就走。”
他就静静的捧着那杯温水坐着,没什么力气和老郑唠嗑,闭着眼睛缓神。
老郑看着他直摇头,又开始念叨。
“年轻的时候不珍惜身体,到老了看你们怎么办。”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年轻人不要逞强,生病就要好好休息……”
言雾抽了抽嘴角。
下课铃声传来时他就立刻离开门卫室,留下身后一脸无奈的老郑。
门嘎吱一声关上,老人叹息了一声,重新翻开书。
其实怎么劝言雾估计对方也不会听的,这人倔得百头牛也拉不回来。
老郑看着书中的字迹,忽地回想起些往事。
他在这所学校待了四十多年,之前教书,后来退休了也坚持守在学校里。他见过数不清的学生,没有一个像言雾这样的。
他看向窗外远去的背影。
逃课,抽烟,喝酒,打架。这是他没有见过这样的言雾,是别人口中的谣言。
他只知道言雾会在天气湿冷的时候让他不要待在室外,对关节不好;会在老曾逮他的时候躲到这边,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然后给他泡一周的茶;也会在放学的傍晚从北门出去,摇着他的躺椅,和他聊几句闲话。
最近还会带一个长得很精神的小伙过来,两人关系看着很好的样子,言雾经常会被他逗着笑。
老郑笑着摇头。
——
言雾第一次觉得教室在五楼就是一个非常令人痛苦的事。
走到二班后门的时候他小腿都在抖,一头冷汗,恶心得想撑着墙吐。本来以为可以进去坐着了,结果发现二班这节课是化学课。
林秀是一中出了名的爱拖堂。
下课十分钟,她要拖七分钟。因为七分钟的时候响上课的预备铃,下一节课的老师一般会在这个时候到班上。
言雾看到那个穿着黑色套裙的女人站在台上的时候都沉默了。
运气还挺差的。
他搓了搓脸,无奈站到门旁。
好在这一层楼只有教师办公室、一班和二班,一班的学生下课大多在教室里自习,走廊上也没几个人看到他的囧样。
言雾低头点开手机,发现某个本该在上课的人给他发了消息。
周迁:“你来做什么?!”
周迁也没想到他只是转头去和林北爻吐槽林秀,结果发现门外有个熟悉的身影晃了一下,又隐到墙边。
周迁:“……”
他立马摸出手机开始查证。
门外的人应该是拿出了手机,周迁隐约看见了某人纤细的手臂,还有阳光下肤质白皙清瘦的肘骨。
好,这下证据确凿了。
周迁难得头疼了一下。
外面的阳光斜斜照进走廊,地上一片刺目的白色。远远看着都热,更别说还站在外面了。
他看了眼台上还在讲题的林秀,又瞟了一眼门外,心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
言雾等得眼前发黑,都快不顾形象地蹲在地上时,教室门被打开。
正要进教室,言雾一下子和前门走出来的林秀对上视线。
对方估计也没想到会在门外看见他,一瞬间就皱起眉,没给他一个眼神,转身急匆匆地往一班去了。
言雾面无表情地推开后门。
二班的学生们趁着这宝贵的三分钟下课时间嗨得起劲。喧嚣声从前面翻涌到最后一排,教室秒变菜市场。
言雾从后门进去的短短一段路差点被粉笔头砸中三次,被飞来飞去的作业本误伤两次,被打来打去的热血青年撞到四次。
钟行和罗跃的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做什么,林北爻和周迁站在座位旁拉拉扯扯,不知在做什么。
“你先别拉我,我有事要出去。”
“迁哥,打球嘛,打球!”
周迁实在没法把缠在他身上这个身高一百八,体重一百六的大块头推开,脾气那么好的一个人差点要炸了:“听话,先放手好不好,别纠缠你爸爸。爸爸现在要去接一下你雾哥进来。”
言雾慢吞吞的走到周迁旁边,从他后面绕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免了。”他低声说。
周迁转头瞪林北爻,痛心疾首:“你这孩子!误事啊!”
林北爻被周迁挡着,没看见言雾已经进来了,这会儿不明白自己怎么又被嫌弃了,无辜回视他。
看到言雾已经坐下,周迁瞟了他一眼,只来得及赶紧把空调出风口往上调,然后又心累的开始劝说林北爻不要在这种天气下楼打球。
“先不说还有三分钟就上课了,这么热的天,我们下去给谁送人头呢?”
“给太阳,嗯?你说说!”
余光瞟见某病号正在把空调的扇叶往下摆,周迁立刻抽手去抓他的腕子。
“不知道自己生病了?”
周迁皱着眉把扇叶往上又提了点。
“热。”
言雾含糊道。
周迁啧了一声,站到旁边去,给他留点空间通通风。
“雾哥!”
林北爻面没了人阻挡,看到言雾惊喜地嚎了一声。
钟行和罗跃立刻转过头来。钟行跟见鬼似的叫了起来。
“雾哥你怎么来啦?迁哥说你病得下不了床。”这是大呼小叫的钟行。
罗跃就很稳重。他惊讶了一瞬便开始关心言雾。
“感觉还好吗?迁哥给你开了假条。”成熟清冷的男生推了推眼镜,将笔记本递给他,“还是多休息几天,笔记我给你做一份。”
周迁“霍”的一下蛮力推开林北爻,指尖搭上罗跃的笔记本,不动声色轻巧的给他塞回去,语气随意,那张英俊锋利的年轻面孔上却隐隐透出几分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占有欲、排外性和侵略性——他对入侵言雾身边的一切人和事都太过敏感,太过排斥——“没事,我的那份直接给阿雾,反正我也不用。老罗你别麻烦了。”
罗跃看了他一眼。
钟行:“所以到底是什!么!病!雾哥你还好吗?雾哥你真的好吗!雾哥你真的不用再回床上躺着吗你的脸色和鬼一样啊啊啊啊啊啊嗷!”
周迁收回拳头。
像鬼一样惨白的言雾没吹上凉风,抿着唇趴在的课桌上试图让自己滚烫的侧脸降温:“小病,没到下不了床的程度。”
钟行嚷道:“那也要好好休息!”
言雾头晕得厉害,不太想说话。接受了手下小弟的关心,冲钟行张开手掌又合拢握拳。
钟行看了一下,可悲地发现可能是狗腿功夫不到家,没理解,转头问周迁:“我哥这啥意思?”
周迁:“他头晕,让你别吵。你是他妈吗,你唠叨那么多做什么。”
钟行愣愣的看着言雾头也没抬,给周迁竖了个大拇指。
他感觉自己的地位被周迁挤下去了。
年轻的班长刚要委屈地表达一下自己的惶恐,话没出口嘴就被罗跃一把捂住:“让他好好休息。”
钟行的长篇大论全被堵住,郁闷地转回身去。
林北爻还站在旁边巴巴的看着周迁。
周迁无奈的拍拍他的肩膀:“……还有一分钟上课。”我们下楼都来不及。
“我知道……”
高大的体育生委屈道:“那我们下午放学去打球?”
他犹豫的看了言雾一眼,看起来不想丢下任何一个小伙伴:“雾哥下午能打吗?”
周迁冷酷拒绝:“他不能,我也不能,我要照顾他。”
言雾扯住周迁垂在身侧的手:“能……”
周迁轻拍了一下他滚烫的脑门,成功把头晕目眩的某人拍回桌上,不吭声了。
周迁面不改色:“看,他不能。”
林北爻用一种清澈的疑惑眼神看着他:“雾哥为什么要你照顾?”
周迁理直气壮道:“我把他搞发烧的,我不得负责?”
趴在桌上听着周迁讲话的言雾:“……”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中听,越听越怪。
“噗……咳咳咳咳!”
钟行差点被呛死。
顶着周迁一脸嫌弃的表情,他一下子转过头激动道:“你对雾哥做了什么!”
“你那么激动做什么?”周迁奇怪地看着他。
“昨晚睡觉把空调开太低把他冻着了,有什么问题吗。”
钟行抹了把脸,说了声“幸好”,放下心转过身去。
等到许互走进教室他才猛然想起哪里不对劲。
昨晚他哥和周迁一起睡的?!
他妈的!
周迁这老狗贼就是做了什么吧!
钟行的表情扭曲了。
周迁不知道钟行在心里把他骂的狗血淋头,还在低头看着已经把脸埋进臂弯中的人,不知道他是不是睡了,想问他感觉怎么样。
犹豫了一下,他悄悄给言雾发了条微信:
“。”
言雾过了一会儿才把手伸进桌洞掏手机。
他也没抬头,身体往后挪了挪,把额头放在左手手臂上,露出眼睛去看信息。
看着那个试探性的句号,他沉默了。
……浪费他的睡眠时间。
言雾把手机扔回抽屉。
眼皮又变得灼热,抵在胳膊上的额头隐隐作痛。
可能真的太久没生病了,这一病他就哪哪不舒服。
头疼胃也疼,呼出的热气困在小小的区域里把他烧得睡不着,反胃感几乎要涌上喉咙。
……烦死了。
言雾皱着眉头,把头侧向窗户。
周迁看他弓着背,腿上的校服被团成一团抵在肚子前,知道他不舒服,低头小声道:“别对着窗户睡,太阳照着更不舒服。”
言雾安静的趴着,要不是刚看见他换了姿势,周迁还以为他睡着了。
“别装聋。”他晃了晃言雾的肩膀。“转过来睡。”
“怎么,怕看见我英俊的脸睡不着?”他厚颜无耻道。
言雾习惯性忽视后面那句话,忽然想起许互上节课讲红楼梦中的一个片段。
有天中午林黛玉在午睡,贾宝玉过来说刚吃完午饭不要睡,然后把她叫了起来。
虽然情境不一样,但言雾莫名觉得周迁和那个片段里的贾宝玉很像。
言雾闷声笑了一下。
周迁看他的肩膀在抖,恶向胆边生,揪住他滚烫的后颈,粗糙的指腹磨了磨冷白细腻的皮肤:“哥说话有这么好笑?”
言雾嘶了一声,坐起来拿下他的手。
“没。只是觉得你像个妈一样,还挺会照顾人的。”
可能还有点爹的属性吧。
言雾在心里补充。
周迁一时不知该回什么。
他哭笑不得:“我不是你妈,我也不想当你妈。”
“但是。”男生可能都有那么一种心理吧,周迁也不例外,“你可以把我当爸爸。”
“?”
言雾睨他一眼。
周迁立刻坐直身体,安静如鸡。
见他安分,言雾揉着脖子正要再休息一会儿,却听见一声疑惑的叫唤:
“言雾?”
“你怎么在这,你不是病得下不了床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