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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言雾又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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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怎么来啦?周迁说你病得下不来床,给你请假了啊。”许互疑惑的问。
班上响起一阵笑声。
有人大胆道:“迁哥对雾哥有那——么厚的滤镜!”他夸张地用手比划了一下。
班上又响起一阵“嘎嘎嘎”的笑声,活像养了四十只鸭子。
“病得下不来床”的某人把死亡视线投向周迁:“你到底跟多少人说了这句话?”
“就钟行和互哥。”周迁无辜道。
“都怪钟行那个大嘴巴。”他甩锅。
许互开玩笑道:“还以为你要当一回黛玉呢。”
周围响起一阵起哄似的笑声,不过并没有恶意。
“那我们迁哥不就是宝玉了!”
“哈哈哈哈好丧心病狂哈哈哈!”
“不会吧哈哈哈,迁哥没那么多情!”
揶揄的声音此起彼伏,全都在打趣周迁和言雾。
言雾的耳朵都要烧起来了。
周迁还在旁边嘀咕:“贾宝玉有哥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吗。”
“行了,开个玩笑,到此为止。让人家好好休息。既然说到黛玉,今天我们就顺便赏析一下红楼梦中的人物形象。”
许互敲着黑板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林黛玉在很多人眼中是一个不好相处,敏感多疑的形象。也许还会有人认为她有时候展现出刻薄的一面。”
许互的手撑在讲台桌上,认真专注的盯着底下的学生们。
“但我们深入了解林黛玉的生平就能发现,其实并不是这样的。”
“父母双亡,造成她敏感自尊的性格……”
许互的话在言雾耳边绕了一圈,渐渐的飘向窗外。
他点了点头,慢慢伏下身体,趴在桌上睡了。
周迁往这边看了一眼。
他侧过身,抬手把他们身后的空调的出风口又往上转了一点。
许互还在讲林黛玉。
周迁难得没和言雾一块犯困,颇为认真的听许互剖析林黛玉的人物形象。
在讲到林黛玉教香菱学诗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忽然闪现出言雾的身影。
其实言雾的性格有时候给他的感觉和林黛玉有点相似。
敏感,自尊,但如果有人真心对待他,他就要十倍百倍的对对方好。
周迁时常能从言雾对待钟行罗跃他们时感受到这一点。
言雾对他的忍耐度也在一点点提高。
刚认识的时候,言雾还和一个自闭症小孩一样,怎么也不肯搭理他,非要他像黏牛皮糖一样黏着才慢慢接受他的存在。
重逢后,言雾对他确实冷处理了一段时间,可还没等他死皮赖脸的去哄他,言雾就很快又接受他的靠近。
他也不再对谁都冷着脸,像个冰块似的没人敢搭话。
可能也有钟行的缘故吧。
钟行就很喜欢把言雾介绍给别的同学,企图让言雾深入融入这个班级。
有钟行这家伙在,言雾笑的次数也挺多。周迁想,手上转着的笔却莫名停滞住,吧嗒一声掉在桌上。
而且钟行还参与了言雾发生变化的那一年。
周迁垂下眼,盯着笔落下时砸在课外书页里晕出的墨滴。
他忽然伸长腿,踢了钟行的凳子一脚。
钟行正低着头做梦做得正香,措不及防椅子被人往前一挪,吓得差点蹦起来。
他回身怒视周迁。
周迁面无表情回望他,狭长锐利的眼睛雪狼一样黑亮,看不见阳光反射,显得尖锐而冷硬。
钟行燃起气焰瞬间消了下去。
正当他被那个眼神看得快怂了的时候,周迁忽然又一笑,混不吝的,和平时一样欠揍:“腿太长了,借放一下。”
钟行内心的害怕biu的一下消失了。
听听,这他妈说的什么话。
这是人话吗!他雾哥就从来没这样对过他!
周迁就是个恶毒下作只会蛊惑他雾哥的傻逼!
——
言雾一觉睡到中午放学。
周迁摇醒他的时候班上的同学已经开始往外狂奔。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周迁说着什么,声音却像从天边飘来一样模糊不清。
他晃了晃脑袋,终于听清周迁在说什么:“我让林北爻他们去食堂了,我们回去吃饭?”
看言雾一副没听见的样子,他又耐心道:“回杏苑,我给你点了粥。”
言雾懒洋洋的噢了一声,大爷似的看着周迁拿上他的书包,起身就要和他走。
结果刚一站起来,言大爷腿一软,差点给周迁行个大礼。
周迁:“!”
他手忙脚乱的扶住这金贵的主:怎么了怎么了?晕吗?搁这碰瓷我呢?”
言雾用力按住他结实的胳膊,借力站了起来:“腿麻了。”
周迁感觉这人握着他的手都是抖的,热度滚烫,估计还烧得厉害。
叹了口气,他反握住言雾按着他的手,把他往座位上一按。
被轻轻松松推回座位的言雾懵了一瞬。
接着他蹙眉,刚要再站起身,结果又被周迁一手戳了回去。
周迁觉得有点好玩。
言雾:“……”
他一拳揍上周迁的大腿,听到周迁吸了口冷气,冷冷道:“你在做什么?”
周迁不去逗弄他了,老老实实道:“你吃几颗糖再走吧,我怕你到时候晕路上。”
哪有那么脆皮。
但言雾从书包夹层里掏了几颗糖出来。
他顺手分了周迁一颗橘子味的,结果瞧见周迁放进嘴里的时候脸都要绿了。
言雾挑眉看着他扭曲的表情道:“很酸吗?”
“酸死了。”周迁抱怨。
他顶着言雾嘲笑的目光从桌上的糖堆里又挑了一颗橘子糖,趁言雾一时不察,塞进他嘴里。
言雾面不改色含住。
周迁狐疑的观察了他好一会儿,挫败的得出一个结论:言雾不怕酸。
他不知道的是,言雾趁他转身背书包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揉了揉腮帮子。
——
中午的时候书店没什么客人,周迁和言雾进来的时候,店里只有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小哥,他正站在桌前摆弄着桌上的盆栽。
听到风铃声响起,他下意识道:“欢迎……你回来了啊。”
“真是稀奇,带了朋友回来吗。”
他好奇地看着言雾。
宁海一中下午两点上课,学生们要么在校内校外溜达几步就去上课,要么就是回教室补觉,一般不会回家。
周迁和言雾也一样。
但今天中午不太一样,周迁不打算带着言雾到处跑,提前和小哥说了声,让他帮自己拿外卖。
两人走回来都出了一身汗,周迁一边赶言雾上楼去开空调,一边打招呼:“崔哥,他生病了,我带他回来休息一下。我订的外卖在哪呢?”
崔哥去把塑料袋提给他:“喏。”
把袋子递给周迁时,他还是忍不住八卦了一下:“从没见你有可以带回来的朋友诶。”
周迁提着袋子急匆匆就要上楼,对他的八卦之火也是敷衍了事:“我最好的兄弟。”
崔哥扒在扶梯上看着他三两步就迈上台阶,有些促狭道:“什么好哥们你这么照顾?生个病你还迁就他陪他一起吃营养餐?你不是最不喜欢这清淡的玩意儿了吗?”
他咂摸半晌,摸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来。
“别是看人家小男生长得漂亮就……欸?”
崔哥一抬头,发现他话中的男主之一已经消失在二楼。
“……”
——
周迁脱了鞋进卧室的时候言雾正侧坐在他的椅子上,半边肩膀靠着他书桌的边缘,两条长腿也随意搭在一起。
周迁瞧着他那歪歪扭扭的坐姿像是不太舒服的样子,问道:“干嘛不上床躺着?”
言雾奇怪的看向你:“这是你的床。”
周迁随意道:“我的床又不是龙床,不能躺吗?”
他看了眼言雾,眼中含着笑意道:“不过你要是躺了,它也可以变成龙床。赏光去躺一会儿休息一下呗。”
言雾有气无力笑骂:“什么玩意儿。”
说实话,他还挺想躺的。
高烧让他的骨头缝中都渗着酸意,脑袋跟装了一本英语词典一样重。
而且周迁的床很软,躺着也很舒服。
言雾抿了抿干涩的唇,有些心动的看向周迁的床。
他犹豫的目光被周迁看了个全。
周迁无奈道:“想躺就躺,哥的床有什么不能躺的。”
言雾纠结道:“衣服是脏的……”
他不太习惯没换睡衣就上床,总觉得会弄脏睡觉的地方。
周迁搞明白了他的顾虑,哭笑不得的把言雾早上换下来的睡衣从被窝里扒出来扔给他:“自己换上上床。”
言雾嘴角翘起。
等他换完衣服,周迁已经把他俩的午饭放在桌上了。
他看了一眼就开始皱眉:“这是粥吗?全是米汤”
周迁反驳道:“这不是有米吗。”
言雾扯着嘴角又看了一眼。
米汤上确实飘着几粒看着可怜兮兮的米。
他摆手拒绝:“我不喝。”
说罢他就往床上一跪,看都不看那碗粥,自顾自的向床内爬去。
周迁一把抓住他白皙细瘦的脚腕。
手下微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加大了握住对方的力道,不动声色地摩挲一下。
言雾体型偏瘦,连脚腕都纤细伶仃,天鹅颈般修长细腻,苍白易折。
周迁低声道:“多在意一下身体成不成。你早饭不吃,午饭又不吃,还生着病,你把自己当机器,不用吃喝?”
早上带给言雾的早点原封不动的躺在桌上,连药和水都没动过。
他开始翻旧账:“连药都不吃。”
脚腕处的热度太高,言雾不适地踢了踢,没甩开,皱眉道:“吃了那玩意儿病也好不了。”
周迁放开他的脚。
那处的皮肤已经可怜地泛起一团红晕。
“我发烧吃药容易吐。”言雾解释道。
周迁一愣。
“为什么?”
言雾一顿,过了一会儿才道:“小时候体质不好,前几年生病住院,一直好不了,那时候年纪太小,医生又一定逼着吃药,吃多了就怕,然后就吐。”
周迁沉默了一瞬。
他小时候也没生过几次病,他和他哥都健壮得像牛犊子。
他不懂得吃药吃到吐的感觉,但下意识地心里不舒服,疼痛酸胀。
“那就不吃了,待会儿我去买冲剂。”
他把药收起来,又看向缩在床上的言雾,不容置疑道:“饭必须得吃。”
“……”言雾无声拒绝。
“水也给我喝。”周迁没理会,“哐”的一下把水杯放在桌上。
“不喝。”
言雾把头埋进被子里,身体蜷缩成一团,声音闷闷的传出来:“你管我那么多做什么。”
这句话好像触了周迁的霉头,他终于对这不听话的病患来了点火气。
“你说呢?”
他表情平静又认真,看起来被言雾这句话惹得恼火,不打算惯着他。
“‘最好的朋友’。”周迁说,“怎么,忘了?”
“还是你后悔了?”
“……”言雾张了张嘴。
见他没回话,周迁心一沉,知道言雾向来不喜别人威胁他,但他仍忍不住道:“我不应该管吗?”
“我得对这个身份负责。”
我是不是你唯一的朋友我决定不了。周迁想。但你既然于我而言是唯一的,我就得管。
他害怕言雾病怏怏的样子。
言雾放在枕头边上的手攥紧了枕头的一角。
他没有回应,心跳忽然快得像是也生了病,许久不能说话。
周迁也没有说话,就沉默的站在原地,好像在等待言雾的回答。
房间内忽然变得很安静,只有空调浅浅的嗡鸣声,声波一点一点震荡着,慢慢悠悠像雨水一样无孔不入的侵入他们的世界。
周迁突然有些后悔刚刚说了那话。
或者他要是换种语气就好了。
像平时那样,和言雾开玩笑,然后再大大方方的把言雾拽起来,让他吃饭。或许言雾就不会为难尴尬。
正当他要像往常一样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讲几句玩笑话,再去把言雾拉起来,就听言雾忽然开口:“好。”
“什么?”周迁一时怔愣。
言雾把被子往下拉,露出苍白透红的面庞和脖颈。
“我说,你管吧。”他轻声又说了一遍,有些羞耻似的,微微别过头不看周迁。
“没不允许你管。”
“那个身份是双向的。”言雾的耳垂已经红得能滴血,他往被子里又缩去,声音又哑又烫,“我从不后悔。”
“轰”的一下仿佛山崩地裂,周迁跟被追击炮炸得钉在原地似的,一动不动,漆黑幽深的眼珠子立马变得干净透明,带着清澈愚蠢的气息和粉红色的虚幻泡泡缓缓在室内上升。
男生直直看着言雾毛茸茸的脑袋,心跳似乎在某一瞬间与言雾同频,震得他第一次生出不知所措的情绪。
“嗯……啊,那你起来吃——”他嗓音暗哑,正要把言雾拉起来,门口突然传来人声。
“周老二——”
门口的人喊。
心跳瞬间冷静,周迁莫名带着股被打扰的不爽,额角直跳,大步走过去开门。
崔哥小心翼翼两手端着俩杯子,正站在门口:“我刚做了奶茶,给你和你朋友装了两杯……”
他抬起头,还没把奶茶递给周迁,余光看见床上多了个鼓包。而床的主人正站在他旁边,准备帮他拿杯子。
崔哥手一抖,差点没把奶茶撒出来。
周迁连忙扶稳杯子,把它从崔哥手上接过来,放到书桌上。
崔哥目瞪口呆地看着周迁,就见周迁冲床上抬起脑袋的人道:“没事,你好好躺着。”
有人躺在周迁的床上!
周迁的床上!
床!
崔哥揉了揉眼睛。
周迁平常和人交往看起来嘻嘻哈哈的,随意又大方,像是把对方当成自己的亲哥们。但几乎了解他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对自己的领地却有一种很强的占有欲。房间不让人进,床更不许人躺。
有一回他去找周行远,正好撞见对方被弟弟一脚踹下床。始作俑者还无辜道:“男人的床是随便碰的吗?”
男生掷地有声,眼神却不自觉透出凶悍:“那是留给老子未来对象躺的!”
崔哥当时也只当是青春期男生的领地意识太重,还在心里腹诽这小子这么“直”,怕是女生都会被吓跑。
但他完全没想到认识周迁那么久,从没见他往店里带过朋友。
因此他就发现——
这小子只是单纯的和谁都处的好关系,但能亲近的没一个。
还老婆呢,以后别连个能同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都没有。
见崔哥不说话,直直盯着床的方向,周迁加重语气:“崔哥。”
崔哥愣愣的盯着床,下意识:“老……老婆。”
周迁脸一黑,立刻推着他到门口,反手关上门:“什么老婆?没有老婆!哪来的老婆!!那不是你的人,那是我的兄弟,我踏马比亲生的还亲的兄弟,你怎么乱说话呢!注意影响!知道周行远为什么要把你丢到这里给我打工吗!”
因为心直口快说错话!
崔哥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好奇道:“那个小朋友,真的不是你的一个比你哥和你还亲的亲弟弟吗?”
周迁:“什么意思?”
崔哥:“你让他睡你的床!我上次坐你的床你都要嫌弃我还没换衣服不让我坐,过分的是换了干净的你也不让我坐!现在更好,门都不让我进。”
周迁烦躁地扒了一把头发。
言雾又不一样。
他缓缓打断了崔哥的叨逼叨,“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崔哥:“我还是你唯一的员工呢。”
“不是啊。”
周迁无语道,眼神里充斥着“你自作多情什么”。
“员工我可以随时换。”
“周行远说嫌你烦了就换,然后你不用回集团了。”
“……”
崔哥沉默了一下,表示自己要告辞了。
周迁奇怪的看着他莫名落寞的背影。
——
周迁回到房间,就听见一声含着笑意的叫唤:“周老二?”
“原来不是大郎,是二郎。”言雾憋笑。
“……金莲,那你就要嫁给我了。”周迁接上他的戏。
言雾已经恢复了往常的神态,此刻憋着笑,又叫了他一声“周二”。
周迁:“别这么叫,太蠢了。”
言雾窝在被子里笑,把被子抖得微微起伏。
“你那个店员也这么叫。”
周迁无奈道:“你叫他崔哥就行——他是我哥的朋友,和我比较熟。”
言雾好奇道:“那他怎么会来当你的店员?”
周迁走到床边去拉言雾:“谁知道,来体验生活吧。赶紧起来,粥要凉了。”
言雾这回坐了起来。
他挪到床尾,正要站起来,周迁一把按住他:“你就坐床上吧,我没多余的椅子给你坐了。”
床尾连着桌子,言雾也就无所谓坐在哪吃了。
周迁把粥碗端到他面前,又给他拿了一次性勺子和餐巾纸。
“你真的不叫我一声爹吗。”他忽然感慨道。“我还没怎么照顾过谁呢。”
言雾拿着勺子搅了搅熬得全是米汤的粥,没评价什么:“不用你照顾我也能自愈。”
周迁:“有哥的温暖,你的心难道不会热起来吗?这样才好的快。”
言雾睨了他一眼。
“正令人伤心啊。”一点没见着伤心的某人叹着气打开他的午饭。
言雾看了一眼,视线顿住,惊讶道:“你也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