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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有一天周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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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半,已经赶不上晚自习了,言雾干脆没去。
在沙发上坐了许久他才站起身,打开餐厅的灯,拿起离家前放在桌上的水杯,一口气把里面的水都灌入口中。
眼睛因为发烧而又热又肿,耳膜被心脏的跳动震颤着,模模糊糊听见心跳咚咚咚的声音。他靠在椅背上,脑袋后仰,用手盖住眼睛。掌下传来的热度让他以为自己烧起来了。
手机被他放在桌上,他眯着眼看了一眼,突然想起什么,伸手拿过手机,点开微信。
最顶上某个头像旁有一个显眼的红点。先前他回过消息之后周迁又发了别的。
周迁:“钟行说你找别人玩去了,真的假的?”
周迁:“敢不回哥的信息?”
下面还配了一个大狼狗发怒的表情包。
言雾慢慢地划着屏幕。
周迁最后给他发的一条信息是在上晚自习前的时候,他应该是走在出校门的那条小道上,旁边也没有人,地上只有一条长长的影子。
对方道:“逃了。”
言雾笑了笑。
他还没见过周迁逃课呢。
应该是重逢以来没见过。
周迁之前也会因为老师讲的题目太无聊,然后诱拐他一起溜走。
言雾疲惫地反扣住手机。
周迁有一天也会像费序一样,忽然就离开某个地方然后不再相见吗?
言雾心想。
他知道其实人来人往离离散散是一件很平常的事,但他总是希望身边的人能多停留一会儿,哪怕他和对方也并没有什么很深厚的情谊。
言雾捂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才攒起力气,去看其他朋友们给他发的信息。
钟行:“哥你什么时候回来!你知不知道周迁那个家伙有多烦!”
林北爻:“雾哥!!!!!”
林北爻这个大老粗可能是为了装可怜,发了一个甜腻腻的哭哭表情包。
林北爻:“你今天下午居然没来打球!没了你,队伍都不完整了。”
林北爻:“你还没看到迁哥有多帅!今天他打球超凶啊!把五班打得那叫一个嗷嗷叫,爽!”
言雾一一看完。
这些家伙。
他给林北爻回道:“下次一起打。”
接着他又给钟行回:“周迁怎么烦了。”
钟行秒回:“你才看手机啊。”
钟行:“他问我知不知道你去哪了,还要问你以前逃课的事!他这是想干什么?拜读你的光辉事迹然后推翻你的政权成为新一任独裁者吗!”
言雾:“……”
言雾:“然后呢?”
钟行:“然后我说不知道,他就不问了,开始攻击我,说我聒噪!!!!”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钟行的怨气。
言雾的注意力却被周迁的问题吸引住了。
周迁这是什么意思。
言雾的手指抓紧了手机。
过了良久,他烦躁的把垂在眼前的头发往脑后顺去,闭着眼睛缓解纷杂的心绪。
蓦地,他睁开眼,重新看向手机。
对面的钟行发现他不在线,嚎了几嘴就下线了。
言雾切出他的聊天框,手指悬在周迁的微信头像上,久久没有落下。
他垂眸看了半晌,忽然长按着周迁的头像,鬼使神差地点下“设为置顶”的标识。
言雾:“就是找一个朋友玩而已,已经回家了。”
他发完信息就把手机反扣在桌上,转身去洗漱。
洗完澡后,他疲惫地往床上一倒,一觉睡到天昏地暗。
醒来的时候脑袋昏沉,像是绑着千斤的石块坠入海底。
他艰难地抬起手去摸索枕边,却没有摸到手机。
喉咙像是藏了刀片在刮,刺痛刺痛的。
言雾不用测都知道自己烧得多高。
昨晚就不该喝酒。
他艰难地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到餐厅拿了手机。
现在是下午两点半。
他回房间换了衣服,准备去医院打吊瓶。
烧得这么厉害,再不去医院,他怕自己明天醒来真的傻了。
——
“年纪轻轻的这么不珍惜身体,以后你就该后悔了。”
“都要烧到四十度了才来,之前有没有吃过药了?”
年长的护士一边给言雾挂上吊瓶,一边没好气地教育他。
言雾脸都烧得红透了,垂着头挨训:“没吃药。”
护士训了他一顿,刚转身准备去帮另一个发烧的小胖墩拔针,余光瞥见某个“大朋友”的动作,气得回身制止道:“不要乱调点滴的速度。”
言雾通红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收回按在滚轮上的手。
护士盯了他一眼,不放心地转身去为小胖墩拔针了。
言雾无法,只得耐着性子等吊瓶中的液体一点点落下。
他单手划开手机,手指在几个娱乐软件上晃了晃,漫无目的地选了半天,最后还是落在微信的图标上。
周迁没有回昨晚的消息,反而在早上五点多又给他发了消息。
言雾看了眼,是一张照片。
一张日出的照片。
周迁似乎是站在一座大桥上,虽然拍摄角度极其刁钻,言雾还是能看见红日初生,碧波荡漾。
半轮圆日垂挂在天边,周围浅蓝的天际染上一层薄红。
他还看见半截模糊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上面沾着些晶莹的水珠,连着那一侧镜头中的景色都模糊了些。
言雾低眼看着那片空蒙的光景,挂着点滴的手下意识地伸出,抹了抹屏幕,像是要透过苍白的骨肉和冰冷的屏幕去探清那抹温暖。
他没感受到热意,反而是针头划过皮肤带来的尖锐痛感让他皱眉。
言雾低头一看,发现手背已经渗出些红色,心里大感不妙。
他只得又喊来刚才的护士。
护士脸都快青了,头疼地给言雾换了只手扎。渗出血迹的手也被轻柔的处理干净,留下了一片浅青色和一个针孔。
护士清丽的脸上带着看熊孩子的无奈。
“请不要给护士站增加工作量了。”她道。
言雾:“抱歉。”
他低声道:“我只是有点冷。”
护士一愣,想到他高烧快四十度,却一个人来医院挂瓶,身边连个亲属都没有,再加上言雾长得实在漂亮乖巧,她顿时心软。
她去取了一条小小的毯子,披在言雾的身前。
“这样好些了吗?”
她柔声问道。
言雾:其实他觉得有一点热。
言雾沉默地点头。
护士看着他现在这副乖巧的模样,母爱爆棚。
她的声音更温柔了:“那就好好挂水,休息两天就好了。
言雾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艰难地对护士挤出一个苍白的笑:“我知道了。”可以不用守着他了,他要掀毯子了。
护士小姐刚刚经历了不听话的病人从气人到惹人怜爱的过程,对着言雾也多了几分耐心。
“还有不舒服就叫护士。”
言雾要热晕了。
额上的虚汗已经要顺着眼尾滚落,他想抬手去擦,却发现自己两只手都已经“光荣负伤”,护士小姐还在旁边虎视眈眈,他只得眯起眼,应道:“好的,您先去忙吧。”
护士满意地走了。
汗珠啪嗒一声淌落在手背上。
言雾燥得慌,正要掀开毯子时,却见旁边那个小胖墩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天真地望着他。
见言雾放在毯子上的手,他语气认真道:“大哥哥冷,不要,不要踢被子。”
言雾:“……”
他小心地伸出手,对小胖墩招了招。
小胖墩乖乖把圆滚滚的脑袋靠了过来,毫不客气地砸在言雾的手臂上。
言雾被这小子的力道砸得手臂一疼。
他用力揉了把小孩的头发。
言雾道:“哥哥不冷了,所以要把毯子拿开。”
他看着小胖墩扬起的圆软脸庞,手痒地动了动。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爸爸妈妈呢?”他问。
小胖墩又把脑袋靠到言雾的肩膀上,这回倒是放轻了动作。
他答道:“妈妈在拿药,爸爸不管小宝啦。”
言雾一怔,想来小宝就是这个小孩的小名。
他也不知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地问道:“你爸为什么不管你了?”
小胖墩蹭了蹭言雾的胳膊,无忧无虑地傻乐道:“妈妈说爸爸出远门啦,他管不到小宝了,小宝以后可以吃好多好多冰淇淋!”
言雾轻轻动了动已经有些酸麻的胳膊。
小胖墩不满地抬头,瞪着言雾。
言雾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兀自开口道:“你在这里等你妈妈吧,我得走了。”
他喊来护士取走已经挂完的吊瓶,站起身,回头又望了还在盯着他的小胖墩一眼。
“不要乱跑。”他嘱咐道。
小胖墩乖乖点头,冲他道:“哥哥再见!哥哥下次要是打针痛痛的话,不要哭哭,我给哥哥吃冰淇淋!”
言雾失笑。
他抹走流下脸颊的汗珠,转身离开。
言雾一边慢悠悠地走着,一边低头给周迁回信息。
周迁:“要不要出来吃饭?待会可以顺便看我和林北爻他们打球。”
言雾:“不去,我在外面。”
言雾:“为什么不是我和你们一起打?”
周迁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你在哪儿?”
知晓言雾的地点后,他又追问道:“去医院了?”
言雾回头看了眼刚走出不远的医院大门,面不改色道:“没有。”
他刚敲完这几个字发出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电瓶车按喇叭的声音。
言雾低头往旁边退让,一边敲着手机等待周迁的回复。
身后熟悉的笑声却让他猛地抬起头。
“走路可不要低头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