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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他想要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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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雾:“你也‘体验生活’?”
他看了一眼周迁那碗和他差不多寡淡的粥。
“这不是怕你嘴馋么。”周迁随意地搅拌着他的那份清汤寡水,语气自然,“到时候你要是向我要吃的,我肯定就同意了。”
言雾心跳忽然快了一瞬。
“别乱说。”
“你只会叫我别乱说吗?”周迁端着碗喝粥,声音里染上笑意,“你很喜欢在我没有乱说的时候这样说。”
言雾低头握紧了勺子,不自觉失笑一下。察觉到自己的情态后又赶忙叫周迁闭嘴:“别说了。”
“行,”周迁挑眉,“换了一句。”
“如果我真的是给自己找罪受,”周迁停顿了一下,反问道:“那你呢?”
“嗯?”
言雾品尝着那碗粥。说实话,那碗粥喝起来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喝,它应该是有加白糖,喝起来热乎乎、甜丝丝的。
他尝了几口就适应了这浅淡的口味。
周迁等他咽下嘴里的粥,重复道:“那你也在给自己找罪受吗?”
言雾惊讶地看着他。
周迁垂眸看着自己碗里的粥,说:“如果你真的不想喝,我也不会逼你喝的。你不是知道吗。”
言雾愣了一下。
他其实完全没想到要强硬地拒绝周迁。
他扬眉:“知道了,下次我强硬点。”
周迁低声道:“我看我也得强硬点。每天跟钟行那帮傻小子混在一起傻乐傻乐的,你都不知道哥的厉害。”
吃完饭,言雾再度困倦地窝在被子里昏昏欲睡。
“你下午还去学校吗?”周迁问。
言雾迷迷糊糊答道:“去,你记得叫我。”
周迁不解:“下午两节英语课,你去睡觉吗?”
言雾感觉自己好像被嘲讽了。
他睁开眼:“英语课难道我不会听课吗?”
周迁好笑:“是,你确实有听课的意思,听一半还不是犯困。”
言雾觉得很冤,他真的很想认真听英语课。
英语老师缪姐上课一般都遵循一个流程,给学生拓展一些用法特殊的词汇,然后讲评前一天做的卷子,在这其中顺便给他们讲解语法。
言雾听她讲定语从句、宾语从句和时态转换什么的就开始脑袋混沌。
一开始缪姐拓展词汇的时候,言雾还能跟着进度。这些靠记的东西对他来说并不算非常难的事。
但一旦开始讲各种各样的句式和时态,言雾就开始懵圈。
他从头到尾都搞不懂过去式和完成式的根本区别。
周迁坐到床边,看着言雾稍微正了些的脸色,催促道:“行了,赶紧多睡会儿,别待会赖床起不来,咱俩一起迟到。”
言雾确实困了,倒头就睡。
午后的卧室静谧安宁,遮光帘挡住了所有光线,只有一小束细细的金色斜斜的落在房间内的地板上。
周迁靠着床头,两条修长的腿垂在地上。
手机响了一声,他掏出来。
那是一条短信——
“过段时间来一趟实验室,项目需要。”
未知号码。
周迁敛下笑意,松开手,让手机屏幕暗下去。
言雾被叫醒的时候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在家里。身下柔软的床垫和被子上陌生的味道使他清醒过来。
脑袋还是沉的,睡了一觉没睡够的感觉反而使他更疲倦了,甚至比睡前还要昏沉。
周迁皱眉看着他倦怠的样子,不由道:“你真的不请假?”
言雾咽了咽干涩的嗓子,忍着喉咙处的刺痛道:“反正都明天周末,明天再说吧。”
他换下睡衣,和周迁一起出门。
——
言雾没上完下午的课。
手机里费序的消息静静淌着:“我要走了,不开店了,下午要过来再看一眼吗?”
言雾一时便愣住了。
他的拇指无意识抹了抹屏幕上的那行字,然后回了个“好”。
他本来想在第三个课间溜出学校,但钟行和林北爻一下课就凑过来闹腾。等他意识到自己要走的时候第三节课已经开始了。
他不想当着周迁的面翘课,就又睡了一节英语课。下课的时候也是趁着周迁去转水的功夫溜走的。
钟行和林北爻不知道在干什么,两个显眼包在教室前面夸张的舞来舞去,逗得一众人笑得乐不拢嘴。
言雾歪头看了他们一会儿,从后门出去了。
他跨过门槛的时候,还有男生和他打招呼:“雾哥,你去找迁哥吗?他在装水。”
不远处周迁一手插兜,一手拿着言雾的水杯在装水。言雾收回视线,冲男生点点头,也没反驳自己不是去找周迁的,忽然笑了笑:“谢了。”
男生开朗道:“为人民服务!”
言雾的眼神也染上笑意。
——
言雾没从北门走,而是从没有监控的西门翻墙出了学校。
回到家的时候,他还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不大的家只是一晚上没住人,冷清就蔓延上了每一个角落。
言雾换下校服,坐在餐桌边给自己到了杯水。
水是不知几天前烧的,喝起来有些凉,泛着细微的铁锈味。
言雾皱着眉喝了几口,把胸腔里的不适压下去后就不想喝了。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立刻抬起手——
细白的指尖悬在手机上空许久,才又矜持而忐忑地拿起,人脸识别结束,他一眼就看到手机桌面上那个显眼的红点。
但少年的手指在绿色的图标上悬空了几秒,并没有点进去。
莫名的欣喜涌进心中,言雾蜷起手指,抑制不住地微微扬唇。
傍晚的余晖已经透过小小的厨房倾洒在他的脚边。橙黄的光温润而不刺眼,照在木制的地板上,给这没有温度的家都暖上几分温情的味道。
言雾抬眼望去,厨房的玻璃窗上斑斓点染着一片橘色,像是在挽留这个家现在唯一的主人。
言雾静静看了一会儿,回了信息,握着手机笑了笑,转身离开。
来到咖啡店的时候,这里已经没有客人了。言雾穿过大厅内的桌椅,径直朝着中心的吧台走去。
费序在看他。
言雾一屁股坐到他面前:“怎么不开店了?”
费序把手中的玻璃杯举到灯下,看着已经亮得能反光的杯子,轻声道:“不想开了,没必要。继续回去给老板打工算了。你今天怎么迟到了?”
言雾:“我在上英语课。”
费序:“嗯?”
他不解。
“我想好好学习,然后考个好大学,怎么样,羡慕吗?”
少年说得很认真,如果费序对他在学校的状况略微有所了解的话,他就信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青春期想法一天一变的男孩子讨论这个话题,也不知道照顾少年的胜负欲,沉吟一会儿,干脆很实诚道:“我不会羡慕你的。”
言雾哽了一下。
费序低头注视着少年无语趴下,负气似的不肯看他,略有些疑惑。
“我虽然没上过大学,但我也没有想去上。”他解释道。
“为什么。”
侧脸贴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身上鼓动的燥热降了些,言雾那半边弧度上扬的秀丽眉梢与眼尾蝴蝶一样漂亮,压在冷冰冰的流理台上显得格外姝丽。他的声音包在口腔里,有些含糊——“上大学出来好找工作。”
这是所有老师告诉言雾和其他学生们的说法。
昏黄的暮色从身后延展到他的身边,在他面前的玻璃杯闪烁着迷人神秘的色泽。
他敲着玻璃杯口,看着自己的手影在玻璃杯内弯曲变形,毫不客气地指挥道:“我想喝牛奶。”
费序温和道:“已经没有牛奶了,都清理走了。”
“唔。”言雾问,“那有酒吗?”
真的有,言雾看着费序从饮料柜里拎出来两瓶啤酒。
“不是酒量不好吗?”
言雾是一杯倒,但他体质奇怪,如果练一段时间的酒量的话,短时间内他的久了会变得很好。但有一阵子不喝的话,又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但言雾有些开心,有点想喝,所以摇头示意没关系。
费序又问:“生病了也要喝酒吗?”
坐在他对面的小无骨兽懒洋洋地应了声:“要,又没有关系。”
只是不能让周迁知道。言雾想,不然周迁说不定会像中午一样生气。
面前修长的手指顺从且温和地握着酒瓶给他面前的玻璃杯倒上酒。金黄璀璨的酒液汩汩流动着落入晶莹剔透的玻璃杯中,激起些许跳动的浪花。
看帅哥给人倒酒是一种视觉上的享受。言雾微微抬起头看了眼帅哥本人又,趴到台面上。
可惜在场出来言雾就没有别人了。
冰块滑入杯内,发出一声很清脆的碰撞声。
言雾问:“你真的没有想过要上大学吗?”
费序给他倒了酒,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没有,考不上,也不想学。”
他说的干脆利落,是显著的学渣式回答。
“所以你就跟着简老板混了?”
费序抿了一口酒,摇头:“我之前被人救过,后来听他的话留在之前的老板身边打工。”
言雾还从没有听费序说过这些事,一时有些新奇,催促费序继续说。
男人淡然地道:“后面就没了,该工作就工作,该摸鱼就摸鱼。”
言雾:“……”
言雾被这平静的语气弄得毫无欲望。
他萎靡不振地猛灌了一口酒,不料诸事不顺,被呛了一口。
他瞬间直起身,手肘抵在吧台上,捂着嘴一阵咳嗽
费序没想到自己几句话把人给呛到了,连忙站起身,伸长了手臂去给他拍背。
等言雾缓下气息,他的眼睛都要被漫上脸颊的酒精烧红了。
他用额头抵住冰凉的瓷砖,试图让自己降温。
过了一会儿,他才闷声道:“你以前上学就没有什么梦想吗?”
费序坐回去,撑着手敛眉认真思忖了一会儿,点头:“有啊,能养活自己就好。”
“这是梦想吗。”言雾道。
“这是人类对于生存的基本欲望。”
费序语气淡淡:“那你有什么梦想吗?”
“我?”
言雾有些不确定道:“我也不知道。”
他低头用指尖戳了戳泛着凉意的杯壁,沉思道:“我想考个大学,以后找个好工作。”
他希望自己的生活能一帆风顺。
言雾没有什么大的想法,赚够钱,好好生活就可以。
在这个中二的青春时期他的想法实在有些质朴。
费序沉默了一瞬。
他以为言雾前面铺垫了那么久是要谈一谈他是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理想呢。
没想到少年的想法也挺普通的。
“可是——”
费序思考了一番,提出一个问题。
“这只是一个目标吧。”一个基于自己基本的需求上的目标。
“我以为你说的梦想是你一生都想要坚持的事。”
费序摸着下巴思考道:“这两种东西差距还是挺大的。”
言雾:“……”
你怎么突然变得有点哲学。
他直起腰,思考良久,茫然道:“那我也没什么梦想。”
费序轻笑了一声。
他没有说话,但费序不说话,还笑出声,就是对别人最大的嘲讽。
言雾:“……”
两人都不再说话。
时间晚了,店内逐渐昏暗,外边街道上五彩缤纷的灯光慢慢渗了进来。
他们都没有再说什么话,相处一年多的朋友,彼此也都不是爱说话的性子,他们有他们自己的默契。
只是过来喝一喝酒,最后聚几次。
言雾放下杯子,有些醉了。
他已经习惯了分别。
只是每个人都要往不同的路上走而已,分别或许是昨天,或许是今天,又或许是明天。
反正天下并不不散的宴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