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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他不舍得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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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迁哥跑哪去了?”林北爻喘着气询问。
言雾双手撑膝,缓解着刚刚跳起拦球又重重落下时的冲力,缓了半晌:
“打电话。”
他匆匆了一眼给站在场边的人分去一眼。那人握着手机,背影直挺挺的,板正得不像他。
言雾抿起嘴角。
“雾哥!小心!”
言雾只是恍神了一瞬,身前便一股大力袭来,紧接着他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脚和身体,踉跄着向旁边摔去。
在身体倒地前一瞬,他下意识用手撑住地面,下一刻,剧痛感随即从手掌和腿部传来。
他闷哼一声。
“雾哥!没事儿吧!”
林北爻吓得不轻,急匆匆地丢下一众人跑过来和钟行扶言雾。
陈浩见言雾脸都疼白了,歪在地上还没站起来,脸色都变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传了个球……”
他完全没想到言雾会那么薄弱,一撞就倒。
魏然紧随而来,绕到言雾身后,伸手要扶住他的背托他起来,骂道:“莽撞。”
也不知道他在和谁说话。
言雾咬着牙,没理会伸过来的三四只手,自己撑着地面靠着魏然托举的力道艰难起身。
陈浩抱着球,站在原地看了眼在一边凝视他的二班众人和他的魏老大,颤颤巍巍,欲哭无泪:“我我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打球还是非常有素质的!不下黑手!”
他虽然平时表现的像个恶霸了些,但他才不屑于做那些偷鸡摸狗的事。
他嚣张的气焰消失了大半,安分了下来。身边的一个小弟却看不过去,忿忿不平开口:“明明就是他没接到球!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罗跃面无表情把手里抱着的篮球猛力砸过去,魏然冷眼望向那人,不耐烦斥道:“再讲话试试!”
这么厉声一喝,言雾朝他瞟去几眼。
钟行见言雾走路都有些瘸拐的样子,怒道:“我们雾哥是那种连个球都接不住的人吗?我们雾哥!不仅接得住球!还球球进框!”
言雾:“……”
自知水平之人面上泰然自若,好像兄弟说的是真的。
钟行:“我们雾哥怎么可能轻而易举被撞到!难道我们高二二班独一无二的霸王花小公主真是那么好被欺负的吗?”
不知何时又成了霸王花小公主的言雾:“?”
他真的是!陈浩在心里哭诉。
呜呜呜,被碰瓷了,呜呜呜。
言雾自知分神才被撞,揉了揉眉心,拦住撸袖子要冲上前去找对方理论的林北爻:“没事。”
“没什么事,手都破了!”钟行盯着他的手,回身大喊:“周迁!快过来管管雾哥!他摔了!”
周迁刚放下手机,立刻快步走来。
没管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当门神似的陈浩和钟行,他蹙眉出声:“摔哪了?”
言雾道:“手和腿,没事,小伤。”
周迁根本没管他的话,拽起他的手臂,一把摊开他握着的白皙手掌。
言雾猝然收回手,把手背过身去,皱眉道:“都说了没事……”
“什么没事。”
周迁语气有些凶,透着股风雨欲来的劲儿,沉声道,“磨成那样也叫没事,腿呢?给我看看。”他说着就要蹲下身去拉他的裤腿。
言雾一下子往后躲开周迁的手,扯到伤处,轻轻的哼了一声。
周迁脸色很差,眉头皱着,“裤子拉起来!”
在场的气氛顿时古怪地沉寂下来,大家都愣愣地盯着突然发飙的周迁。
二班的几个平时只见周迁嬉皮笑脸的混不吝模样,从没见过他这副凶样,一时都面面相觑,心里有些发怵。
“你、你别凶雾哥!”钟行抖着嗓子说。
周迁扫他一眼,又看回言雾。
一股热气从周身蒸腾至内里,胸腔里都是一阵难以言喻的胀热。
一时之间,言雾没做思考,迎着那人收敛了笑意的面容,下意识松开拽着裤腿的手,任由周迁粗糙滚烫的手指掀起他的裤腿,按在他的脚腕上。
“痛不痛?”周迁皱眉询问。
言雾带着些许灰尘和伤痕的手掌放上周迁的脑袋,把蹲在面前抬头凝视他的毛扎扎的脑袋推远,无奈道:“一点。别看了,回去上点药就行,你们……”
他看了一眼抱着球蔫蔫地站在身后,已经全然没有刚才嚣张气焰的陈浩,迟疑道:“还要打吗?”
陈浩迅速摇头。
他只是想来踢场子,并不想把人搞受伤,更不想趁人之危!
泪流满面。
男生们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了,临走前还互相瞪了对方一眼。
钟行罗跃和林北爻三人本想留下,都被言雾赶回了家。留下周迁魏然两人坚持要护送伤患回家。
“他为什么非要陪你一起走?”周迁冷眼盯着被言雾允许留下的魏然,问。
魏然冷笑:“我还想知道,你干什么死皮赖脸要跟着言雾。”
“他是我朋友。”言雾无语地制止一场一触即发的大战,向周迁解释。
他又转向魏然,头疼道:“要不你去帮我拿个书包?它放在球场上,我没拿过来。”
知道言雾有话和周迁说,魏然冲周迁嗤笑一声,向篮球场走去。
待魏然走后,周迁的不满更甚。
他用漆黑的眼珠子盯着言雾,好像在问那个家伙怎么一副和你很熟的样子。
言雾望着一声不吭、怨妇似的站在身后侧的周迁,不知道对方刚刚打完电话就一副心情烦躁的样子的原因,迟疑道:“要不你们都先回……”
再度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话。
言雾被吓了一跳。
他捅了捅丝毫没有要管电话的意思的周迁,“电话。”他提醒。
周迁接通电话。
对面顿时传来周行远沉沉的语气:“到哪了?我来接你去机场,时间要来不及了。”
周迁身形一顿。
他望了眼有些一瘸一拐的言雾,沉默半晌道:“……马上就来。”
言雾偏头去看他:“你有急事?”
周迁点头。
言雾歪头,“那你先去吧。”他望了眼中朝他们走来的魏然,随意道。
周迁没说话。
他垂着头,难得没有立马接上言雾的话。
似是从对方破天荒的沉默中嗅到什么问题,言雾的心跳忽然停跳了一下,像是一记重锤将心脏砸进地底。
两人站在晚风穿拂的街道口,迎着道路尽头的温柔辉光,在车马喧嚣中,言雾犹豫了一下,低声开口:
“……去多久?”
“不知道。”
周迁平静地看着他们的脚下踏过的片片落叶,耳畔是清脆的窸窣声。
言雾别扭的走路姿势一顿,接着恢复原样,轻飘飘地问:“还回来吗?”
周迁失笑:“什么话。”
“当然回来。”他道,“又不是转学了,不回来你怎么办。”
言雾心里一动。
“这世界上可没有像我这么对你好的兄弟了,我走了谁带你打球,谁带你飞黄腾达。”周迁道。
言雾:“……”他本来心里还有点不舒服,被这么一说,他忽然就想赶紧把周迁赶走了。
“哼。”走近了就听见如此不要脸言论的魏然冷笑一声。
周迁瞥了这个从一开始就抱臂跟在言雾身后,也不说话,不知和言雾到底什么关系的人。
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个的问题。
他紧了紧书包的带子说:“我走了。”
言雾低低“嗯”了一声。
周迁利落转身,大步离去,言雾看见他在街角处上了一辆车身暗黑的路虎揽胜。
站在言雾身后的魏然终于开口了:“这个大名鼎鼎家伙就是你之前那个最好的朋友吗?”
“大名鼎鼎?”
魏然一副比他更惊讶的样子,“你不知道?”他挑眉。
“周迁之前在二中不是很有名吗,虽然转到二中也不到半个学期,但他成绩好得离谱,长得又……”他顿了一下,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继续说道:“……有点小帅。”
言雾的嘴角翘起,染上一丝笑意。
看见言雾揶揄的表情,他微恼:“每次联考完所有老师都在说他,所以我才知道他。”
言雾漫不经心地噢了一声,慢慢走到绿化地边的长椅旁坐下。
“我确实不知道。”他实话实说。
高一的时候他每天上课忙着补觉休息,要么就是拼命补作业,试图补上落下的课程,结果还是越落越后,最后上课也没怎么听了,周迁回到宁海的那段时间他刚好天天逃课,拿里知道他的消息。
魏然靠在扶手旁,看着落日从地平线处渐渐沉下。
他盯了一会儿,忽然问道:
“你不是说你俩联系断了一年了,怎么他又跑回你身边了?”
言雾眉头一跳。
魏然这话实在直白,用他那凉凉的语气说出来,言雾总觉得有些奇怪。
“你不也和我很久不见面?”
魏然道:“那不一样。”
魏然初三那年认识言雾,高一和高二虽然都不在一个班,偶尔却也有联系,两人长相出色,都是校园里的名人,平日见面不会打招呼,但私下的关系很好。
魏然认识言雾这么久,知道对方少有交往的朋友,但从不主动,分开久了他就不会再去想对方。
或许是因为疏远与离别不可避免,他总是尽力让自己避开这些关系。
魏然知道周迁的存在,不过那人后来离开特训班不知去向,和言雾断了联系他便也以为言雾同样会疏远他,忘记他。
“而且我并没有和你断过联系。”魏然一双修长的腿抵在地上,鞋底一晃一晃地划过地面,认真道:“如果我真的和你断了联系,再见面你只会更冷酷。”
“……”
言雾觉得好友的脑回路不对。
“为什么这么想。”他蹙眉道。
“我没有对你很冷酷。”
想了想,他又解释道:“我也没有对别人很冷酷。”只是正常相处,他不大爱交流而已。
魏然笑了一声。
看到言雾逐渐“冷酷”起来的眼神,他识趣地闭嘴。
气氛慢慢沉寂下来。
什么叫他对周迁不一样呢。
言雾盯着脚尖,眼神空茫地盯着被夕阳分割的地表交界处。
他坐在阴影里,身前是倾斜下来的浮光,一点一点,从他的鼻尖溜走,滑向深不可测的地底,消失在黑夜落下帷幕,彻底笼罩大地的前一刻。
言雾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周迁当初走了后,他非常恼火,又有些难过。
怎么可以有一个人,花一两个月的时间,就让他交了心,结果又一声不吭的跑了,连句告别都不说。
他从恼怒到难过,再到迷茫。
后来他连迷茫都没有了。
潮汐涨落,每一个日夜潮水的归去都会带走昨夜在沙滩边留下的漂亮贝壳与心愿。沙沉默铺平,柔和而没有攻击力。
它迎着海浪欢欣的拥抱,过后又只能在原地送走它们,然后放任到来与离别的浪侵蚀着它,每一次离开都带走它的一部分。
乱七八糟的生活已经占据了言雾所有时间,后来言雾还发生了一些事,他就再也没能抽出空去想那个热烈地活在他十五岁夏天里的男生了。
直到后来重逢。
言雾用脚尖轻轻点了点顽固的附在地上,怎么也不肯退去的最后一点光影。
和周迁再见着实令他无措。
如果别人这样一声不吭远离了他,他就绝对不会再招惹对方。
但周迁是不一样的。他一见到他,就像安宁的白沙眷恋祈盼潮汐的拥抱,哪怕知晓潮汐涨落与离别是永恒的,他也再也放不下了。
之前是如此,之后也是。
他放不下他。
像白沙永远追逐浪涛尾巴。
——
“能走吗?”
魏然静静地凝视着红日隐没,路边的路灯星星点点亮起,地上最后的光影彻底消散。他转头看向仍低头静默的好友。
“要晚自习了。”他提醒。
“噢。”言雾回过神,无所谓地应了声。
“逃一节也没什么。”他道。
反正周迁不在会很无聊。
总归不过写作业,订正作业罢了。
但周迁在的话就绝不会这样。
他总是精力充沛,热衷于骚扰言雾。包括但不限于悄咪咪伸长腿去撞言雾,然后两人表面上无事发生,各自写作业,但背地里刀光剑影各种较劲等一系列幼稚的行为。
有时他们也会逃晚自习,在许互不在的时候,跑到操场打一场双人篮球赛,在周迁佯装惨败后就溜溜达达到书店,开始飞速赶作业。
……
言雾心想,他不得不承认,周迁才离开了一会儿,他就有点想他了。
他已经习惯了这一个月里有周迁的身影,身边乍一空落,他就感觉到空茫又像潮水般涌来。
言雾揉了把脸,强迫自己精神起来,喊魏然走人。
“你把晚自习翘了,你妈知道了怎么办?”他问。
魏然跟上他略微僵硬的步伐,皱眉道:“她现在管不了我,也不想管我……你腿没事吧?”
言雾摇头,“就是撞了一下。”
撞一下现在走路还那么别扭?
魏然丝毫不信。
言雾一直是个能忍的,胃疼了不喊,身体哪里不舒服了不说,心里难受了也不会表现出来。
他也是与言雾当朋友了一段时间后才能渐渐摸索出这人的脾性。
但这人对朋友也不肯泄露半点弱势。
他算是言雾之前关系最好的朋友了,言雾也从未和他说过自己的难处。
他知道言雾生活艰辛,却从未听他提起。
有一次他看到言雾去酒吧,出来后脸色苍白简直一副要死了的模样。
那时候他真的就很想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拎起来晃两圈,问他问什么不肯向他寻求一点帮助,哪怕是一点关心。
其实摔到腿这点小事对言雾来说可能确实不算什么。
但魏然就是心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