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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他想让周迁 ...

  •   周迁:“不谢。”
      他看言雾脸色不对,知道他刚刚估计被伤到了,问:“伤到哪儿了?”
      言雾没说话。
      周迁轻啧一声。
      两人往前走了一段路,周迁慢悠悠走在言雾身后,盯着对方冷漠无情的背影,忽然伸出手——
      言雾下意识往边上躲,没想到周迁动作更快,闪电似的按上他后背的某一块肌肉。
      他脸色一变,钻心的疼痛席卷,闷哼一声。
      言雾猛然停驻原地,微弓起背,扶着粗粝的树干。
      “去买点药揉开。”周迁伸手捞住他,又很快松开,“不然明天估计就站不起来了。”
      树干纹理粗糙,言雾摩挲着,皱眉:“不用。”
      周迁好笑道:“这会儿逞什么能耐呢。”
      街边人来人往,明知并未有人关注这边,言雾心里却别扭的厉害。
      不知是自尊心作祟不想在周迁面前露出痛楚的一面,还是反感自己的弱势。
      言雾捏紧手指,“你别管。”
      “你也不想明天早上你下不来床吧。”
      听到这话,言雾脸色都变了一瞬。
      说话的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引人误会,还在调侃:“还是说你想我明早背你?也不是不可以,我……”
      “够了!”
      言雾忽然打断他,声音沉沉。
      “别再靠近我了。”他说。
      “我怎么样都与你无关,即使没有你,我也能跑出来。”
      他停顿一瞬,不知想起什么,张嘴半晌,忽然吐出几个字:
      “不知道乱掺和别人的事容易倒霉吗。”
      周迁的笑意一滞。
      他微蹙起眉,朝面前明显情绪不正常的少年试探伸出手:“怎么这么激动,吓到了——”
      言雾一下打开他的手。
      周迁怔然。
      言雾在动手的下一刻就后悔了。
      他知道自己心绪乱,在拿周迁发泄情绪,也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对周迁说话。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心里像住了一只困兽,一直以来安分守己,除了让他变得过分冷漠以外,对外界完全没有影响。
      直到这段时间,“它”逐渐难以自控,像是燎原之火,一旦兴起,不到寸草不生绝不止息。
      他被“焦躁”与“迷茫”捆绑,他找不回原先稳定的自己。
      他恶心,想吐,不知道每天都在干什么,不知道下一刻又将发生什么一切事情好像都变得灰白,毫无意义——
      他咬着自己的舌尖,想说对不起。
      他想解释,他并非有意的,他只是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很难受。
      夏日的傍晚,连吹来的风都是炽热的,微微融进身体里,却像是迎头缓缓降下冷雨。
      言雾突然又感觉到一种名为“崩溃”的情绪。
      混乱的情绪交错奔涌,冲破了表面的风平浪静,露出千疮百孔的暗底。
      言雾盯着周迁,然后一声不吭地站直身体,快步离去。
      微风拂过周迁的脸侧,温温的,轻轻的。像是少年无法言达,困宥于心的歉意。
      周迁站在原地。
      他垂下眼,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冷淡。
      ——
      言雾慢慢走回宿舍。
      背上尖锐的疼痛又退回身体里,埋藏在骨肉之下隐隐作痛。他心绪不佳,索性翘了晚自习。
      洗完澡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时,一个本不该在这个时间点回来的人长腿随意交叠,坐在言雾的椅子上——
      当初言雾一个人搬进来,只领了一张椅子,周迁后来也没有去拿新的。
      男生正低头翻看手机,听见响动抬起眼睛,神态自若,像是先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看见言雾后他笑了笑:“等你呢。”
      男生神色和平日并无二般,笑意清朗,像是夏夜交织的树叶,奏响轻盈的轻音。
      言雾微微紧了紧手里的毛巾,抿唇望进周迁沉静的眼睛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胡乱扒拉几下头上的毛巾,低眸将它扔到床上,一边低声问:“等我做什么。”
      椅子被周迁坐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让周迁滚开,而是坐到自己的床边。
      很好。
      周迁想。
      真乖。
      没有恼怒,没有生气,甚至态度比平时都柔软不少——许是为了下午的事情稍有愧意。周迁非常清楚地看出了这点。
      他眼中的笑意更为明显。
      “躺下,帮你上药。”他说。
      “……”
      言雾这才看见桌上放着的一个塑料袋,里面放着一罐膏药,还有一瓶牛奶。
      言雾定定地看着那瓶牛奶。
      周迁在看他。
      像是温和的风拂过燃烧的焰火,温柔抚平动荡的野火,言雾忽然就平静了些许。
      他没有说什么,像是隐秘的歉疚与补偿,他默默趴到床上。
      一只温热的手将他的衣服堆至肩胛骨。
      指下的背纤瘦柔韧,滑腻白润,凌乱散开在柔白肌肤上的淤青略显狰狞,却又无端带着涩意与迷乱。
      那群小混混想对言雾做的事的景象浮现在眼前。
      周迁抵在言雾肩骨处的手一顿,眼中的笑意慢慢隐了下去。
      他挖了药膏,往上面抹去。
      “为什么不生气?”
      凉意舒缓了隐痛,言雾昏昏沉沉埋在被褥间,忽然问。
      “……”
      周迁知道他在问什么。
      “你觉得呢?”
      修长的手指微微用力,在某处淤青使劲揉了揉。
      言雾的身体微颤,隐忍咬牙未发出声音,从枕间偏头露出视线。
      周迁低眸看他,手里的动作下意识放轻。
      他抹匀最后一丝药膏,擦干净手。
      “想知道?”他故意吊着言雾,忍不住又露出平时逗弄言雾时的欠揍笑容。
      言雾点头。
      “不告诉你。”
      眼见言雾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下去,周迁轻咳一声:“因为你是我朋友。”
      他垂下眼看言雾。
      “我最好的朋友。”他带着笑意,语气轻快得像他和所有人说话时那样,乌沉的眼底却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温和。
      “不和你生气。”他说。“真的。”
      言雾又想问为什么。
      什么值得周迁为什么对他这样。
      “我不是你的朋友。”
      周迁挑眉:“赖账?”
      他的手指无意识有节奏地敲着自己的手背,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盯着言雾:“你答应过我,忘了?”
      言雾沉默。
      什么时候?
      周迁哼笑一声,从床边站起,顺手拉下言雾的衣服,土匪一般道:“很早就答应了。我不管,反正我没忘,你就是答应了。”
      言雾面无表情。
      “你很缺朋友?”
      “不缺啊。”周迁说,“哥不需要,也有的是人脉。”
      “也是你的人脉。以后发生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他觑了言雾一眼,忍不住笑了笑。
      “滚。”言雾简洁明了。
      “别这么冷漠嘛!”
      周迁将桌上的袋子系紧,然后将桌上言雾出门前堆的到处都是的书本拾清楚,把自己的作业摆上去。
      将抽屉合上后,周迁回身,看见言雾仍坐在床上,盯着阳台外的黑夜。
      柔软的黑发落在少年白皙的耳畔,他眼中没了坚冰似的冷意,终于显现出他这个年纪的柔软与温和。
      透明的玻璃门外星星点点的灯光闪烁在夜晚中,寂静无声。
      这是个安宁的夜晚,宿舍楼只有他们两个——周迁突然意识到。
      只有他们。
      他们像是落在退潮浪尖上的两只白鸟,在宁静的黑夜中共同聆听浪花的声音。
      无人打扰,无人知晓。无数肆意的少年心思都在此刻瞬间疯长。
      一阵冲动涌上心头,周迁忽然低声开口:“你和他们不一样。”
      和那群,对他而言仅仅只是共同生活在一个社会中的各种关系的人都不一样。
      言雾一怔。
      周迁定定地看着他,眼睛像伫立在迷雾和海潮中的明亮灯塔,默声而挺拔。
      是不一样的。周迁心想。
      言雾是他最在意的人。
      即使言雾忘了。
      ——
      王想第三次忍不住看向身后的两个人,然后再次惊悚地转过头。
      他们正在二中的大礼堂,和高三的学生一起听职业规划讲座。
      高三的学生都在认真听,他们班纯过来听着玩的。
      王想也没想到,只不过偶然一转头,就发现他们寻找已久的言雾和周迁一起坐在角落。
      言雾和周迁。
      一个比山脉顶峰的雪还冷上几度的人,和一个热闹得恨不得当峨眉山吗喽大王的人,坐在一起,两人还聊得有来有回。
      他甚至还在言雾偏头的间隙看见那冰块小美人脸上微微的笑意。
      浅淡,但确实笑了。
      真他妈荒谬。王想心里道——他怎么不知道这两位大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礼堂舞台上,有人正慷慨激昂地讲话,言雾听了几耳朵,是在为即将毕业的高三学生提供专业选择方向。
      听了一会儿,他低下头涂去一个答案,写上一个圆润饱满的“0”。
      周迁忽然抬起头——
      “你以后想报哪里的大学?首都?”
      言雾执笔的手微顿,语气淡淡,没什么起伏道:“宁海。”
      周迁一愣,紧接着有些讶异。
      宁海大学固然也位列985、211行列,但二中的尖子班毕竟号称“清北班”,将来都是奔着报考首都两所院校的,其他地区的高等院校几乎不在考虑范围内。
      “我还以为你会去北大。”他说。
      “……为什么。”
      周迁挑眉看他,理直气壮:“你说过。”
      言雾沉默一瞬,想起教室后面黑板上贴着的一片没什么意义的“梦想大学”的彩色便签,清一色的北大和清华。
      估计周迁以为他也在上面写了。
      “你想去哪?”言雾没解释,转了转笔,随口反问。
      周迁语气散漫:“哪都没想法。”
      “哦。”
      言雾对他的回答没什么感觉。周迁恐怖的学习天赋和学习成绩他早已见识过,将来不是去北大就是清华,实在不是就是国外名校。
      见他没有好奇的意思,周迁轻啧一声,自己耐不住,主动开口道:“谁不想上北大清华呢?”
      言雾漫不经心笑了一下:“是啊,谁不是。”
      “你啊。”周迁反驳,“你不想去。”
      言雾沉默一瞬。
      “小时候也是想过的。”他搁下笔,揉了揉手腕,说。
      他那时候还很小,但已经聪慧异常,很多人都玩笑说他可以上首都大学。
      他那时还不懂这些东西,只记住“北大”这简简单单的二字,逢人问就说自己以后想上北大,把大人们乐得不轻。
      娄峥和杨邢一如既往地哄他,惯常配合他。娄峥甚至还兴奋地和杨邢说:“就说老子没出息咋啦?!我家小雾有出息得很!”
      杨邢转头就给了他一下,把他抽得嗷的一声跳起来。
      言微和许芽对他的想法倒是非常认真。
      言雾记得,他爸当晚就仔仔细细和他说了要上北大的条件,还和他说,这样可能会很累,其实不一定非要去北大。
      许芽更直接,她说只需要言雾能过得舒服,去哪里都一样。哪怕什么都不做,待在家里,她也可以一直养他。
      她说得很严肃正经,哪怕小时候的记忆日渐模糊,女人姣好认真的面容在现在也依然深刻动人。
      思绪像蝴蝶飞入凌乱幽邃的回忆无法脱离,又沉入深海。
      言雾垂眼盯着卷面上清隽的字迹,说:“现在不想了。”
      “上不了。”他说。
      周迁微皱眉,不喜他这死气沉沉的语气,用笔杆敲敲他的手背:“不会,能的。”
      言雾不置可否,没有告诉周迁,最近他对学习感到吃力了。
      两人闲聊一会儿,余光瞥见前方坐着的一群吃瓜群众,正隐蔽的拿眼神偷瞟他们。
      言雾迟钝地想起,这群人都还以为他俩不和。
      眼见他们的眼神已经亮得快擦出火花,像是从迷梦中惊醒,言雾忽然“嚯”一下站起身,压低声音有些仓促道:“我先走了。”
      他压低身体不让自己在一众坐着的人中太显眼,警告似的盯周迁一眼,交代他:“你不要跟过来。”
      说罢拎着书包匆匆从礼堂后门离去,背影清冷无情,没有一丝迟疑。
      周迁:“……”
      他嘴角的笑意敛去,抬眼凉凉地望向前方眼神最为大胆的陈博源和王想几人。
      ——
      没过多久,甚至魏然都知道言雾很快就有了“新欢”。
      在和言雾的视频中看见背景中突然出现的高大男生,并且对方非常熟练地搭上言雾的肩膀时,魏然的心情很平静。
      只是微微波动,带着死气沉沉的意味。
      言雾不自在地在魏然幽怨的目光中拂开周迁的手,和魏然说:“这周我回来给你过生日。”
      魏然幽幽道:“还回来干什么,我已经不是你唯一的好兄弟了。”
      他痛苦道:“就当我们从未有过关系吧。”
      言雾:“……”
      他受不了魏然深闺怨妇似的语气,蹙眉道:“你看了什么电视剧吗?”
      身后那人闷闷笑了一声,刚打完球,声音都是低哑的,带着滚滚热气似的。
      周迁垂下被撇开的手,慢吞吞向画面外走去。
      “我先去洗澡,待会儿一起去班上?”声音远远飘来,“不经意”被魏然听见。
      言雾冲他简单一点头。
      “呵呵。”
      魏然面无表情冷笑两声。
      他正要说什么,他身后的房门被象征性地敲了两下,一下子打开,一个中年美妇的身影隐约出现在画面里。
      言雾只来得及匆匆瞥过魏然一下变化的脸色,屏幕对便面剧烈晃动着。魏然立刻把手机反扣到桌上,甚至忘了把视频挂掉。
      紧接着椅子被推动划过地面的刺耳声音响起,伴随着魏然压抑着怒气的声音:“有事?”
      魏母扫了眼魏然的书桌,上面扣着一只手机,旁边凌乱地放着几只画笔,一张素白的纸已经被画了大半。
      她脸色微沉。
      她并不在意儿子的冷眼,语气略微不悦道:“下午不要去上美术课了,我给你报了一对一辅导课。”
      魏然的声音一下拔高:“凭什么?”
      他努力控制着火气,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双手攥紧,恼火道:“不去。”
      两人几乎立刻就吵了起来——其实只有魏然一个人在发泄情绪,魏母至始至终都神态自若,语气平稳。
      言雾不知道他和他妈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不愉快。但他知道,魏然最不喜欢别人看见他这样失态的模样,于是伸出手,准备把对面一片漆黑的视频通话掐掉。
      就在这时,他听见清脆的一声巴掌声响起——
      “啪!”
      随之一阵噼里啪啦,有东西从桌面滚落到地上,尖利的音色,听着像是笔掉落的声音。
      场面凌乱,令屏幕外的听者呼吸一滞。
      “别碰——!”
      魏然惊怒交加的声音划破空气,直直灌入耳中。
      言雾眉心微微一跳。
      他立刻伸手把视频挂了。
      房间内安静下来,寂静得只听得见浴室内沉闷的水声。言雾的耳畔仍回响着好友那声嘶力竭的声音。
      他从来没见过那样的魏然。
      失控的,激愤的,像被束缚的小狮子。
      魏然平时是酷帅的,张扬的,仗义的,大方热情的,总是笑着的。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失去理智。
      言雾有些呆呆地坐在书桌前,窗外阳光明媚,他有些恍然。
      ……短短数日里,很多事情都在变化。
      轻薄的纱帘遮住了部分刺目的光线,房间内明亮温暖,浮尘清晰可见。
      言雾低下头,目光落在退出聊天框后,微信列表置顶的许芽的头像,搁在手机一侧的手指下意识轻触一下,很快缩回,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
      周迁擦着头发出来时,他还垂着头,听见动静后抬头扫了他一眼又轻飘飘收回视线,没什么表情。
      周迁动作一顿,下意识向下看去,发现这次自己好好穿着条大裤衩子,没有任何“有辱斯文”的景象,放下心。
      他随意地从床上捞出皱巴巴的T恤囫囵套上,回头见言雾还是那副又有人惹到他的死样子,视若无睹他的脸色,挑眉问:“咋?跟他掰了?”
      他刻意加重了那个字,说到一半都掩不住笑意。
      他带着些揶揄,笑得真心实意:“那我可就是你唯一的好兄弟了。”
      言雾:“……”
      言雾冷静地站起身,淡淡扫了他一眼,上前粗暴地扯了扯他歪斜的领口,面无表情道:“不要。”
      周迁轻轻哼了一声。
      ——
      这周五放学言雾没有选择留校。
      魏然的生日在周六,他刚好回家拿几件衣服,第二天去魏然那儿。
      打开家门前,他还有些犹豫,插进锁芯里的钥匙半天也没有转动。
      他已经有几周没回来了。
      正踌躇着,门内却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门咔哒一下打开,露出许芽欣喜的面容。
      “小雾。”
      女人面色有些憔悴,眼神却温和喜悦。
      “好不容易回来,不提前说一声,我再去买点菜……”
      言雾愣愣地看着家里纤尘不染,和从前别无二致的温馨,心里忽然泛起涟漪,微微热起来。
      “你……”他犹豫半晌,想着用什么说辞问许芽怎么还没有走,反而待在家里。还未想出,就听见好听的男声带着诧异——
      “饭好了——小雾也回来了?”
      言雾刚要迈进门的动作猛的一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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