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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他要当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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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雾抬头望着面前的围墙。
墙不算高,阳光半落在墙边,斜伸入墙的枝蔓在光中熠熠生辉,向下垂着,是幽静无人知晓的生机模样。
这个阶段的言雾没有逃过课,也没有翻过墙。
他本质上是属于安分守己,懒得折腾自己、折腾别人的人。
这是他第一次冲动地应下了那样大胆恣肆的邀约。
他问:“……怎么出去?”
周迁已经摩拳擦掌蠢蠢欲动,随口道:“翻呗。”
无人应答,他忽的一顿,回头看言雾,犹疑道:“怎么,你没翻过墙?”
他的表情实在震惊,言雾觑了他一眼,不太理解这有什么不对的。
周迁挑起眉:“我还以为你很会干这种事。”
言雾气质冷,面容又过分的精致皎丽,冷与美两厢杂糅实在不像是个乖乖学生样,反而像个山大王——的压寨夫人,超级凶,狐假虎威为非作歹的那种。
周迁则是那种表面已经一副野性难驯的样子,私下更是个刺头。
各种不服管教,离经叛道,要不是脑子和拳脚功夫顶天的好,早被人用皮带抽个半死。
逃课偷跑这种事他自然熟得不能再熟。
他低头看言雾,对方面容平静,眼神清透而疑惑,在这种场合下终于显出几分乖顺。
乖乖。周迁心里冒出一个久远的名字。
“我教你。”
高大的男生后退一步,微微弓背,支撑在身后的长腿猛地一发力,敏捷地蹬着墙,抓住墙头,一下子便翻了上去。
动作利落干脆,帅气流畅。
言雾看了,心想,惯犯。
“怎么样?”周迁轻巧一跳,又稳稳落在他身边,笑意盈盈,带着不易察觉的炫耀,“厉不厉害?”
“这样翻姿势最帅,哥的独门绝技,技巧多得很,没给别人教过。今天教你。”
他凑过去,灼热的呼吸都洒在言雾耳畔,笑意散漫。
“夸夸我啊。”他说。
言雾侧挪一步,没有理会他,微阖眼仔细回想他刚刚的动作。
刚要学着周迁的样子翻上去,才起了个势,周迁忽然拉住他。
“算了。”他说,有些不放心,“我帮你上去得了。”
高大的男生在言雾身侧蹲下来,拍拍自己的肩,语气认真,“坐上来,我扶你上去。”
“……”
“……不用。”
言雾面无表情:“我行。”
他后撤几步,照着周迁刚刚的样子,翻上了墙。除了中途脚滑一瞬差点滑下,被周迁及时握住小腿和脚腕向上一撑攀住墙头,其他一切顺利。
他坐在上方,低下头看周迁,眨了眨眼。
“好厉害。”周迁夸他。
言雾平静地挪开眼,微微的热意攀上耳侧。
他扭头望向外边,车水马龙,热闹喧嚣。出摊的,赶路的,买菜的,送小孩上学的。很多很多。
不似四方天地里的规矩,外面很热闹。
高处的风,都是凉爽自在的。
言雾突然理解为什么周迁这些人都喜欢做些“出格”的事了。
身边掠过风,带着热意。周迁也稳当地上来,开阔的眉眼并不看向外边,而是专注地盯着他,带着桀骜与生动。
“爽吗?”
“……嗯。”
周迁翻到墙的另一边,抬首冲言雾张开手臂,要接他。
“下来。”他兴冲冲的,嘴角挂笑,“还有更好玩的。”
上方的少年荡了荡纤长的双腿,避开他的手,微微一撑,轻巧落地。
他们短暂地逃离了枯燥的生活。
少年们在街上四处溜达,和不同的人擦肩而过。
没有人注意到两个本该在上课的男生正兴致勃勃地蹿大街,走小巷。
他们像游鱼入海,像飞鸥逐浪。一步一印都自在随风,翩跹自由。
风从他们身边倏地跃过,两只白鸟掠去,乘着风彼此相依,飞向远方。
周迁拽着他来到一个卖烤红薯的摊前,熟练道:“叔,来俩。”
“周家的二小子?”大叔仔细看了他几眼,像是认出了什么,笑道:“好多年不见了!终于回宁海啦?你哥哥怎么样?”
周迁接过他递过来的塑料袋,道了声谢,笑说:“好着呢,前程似锦。”
分别一段路,言雾问:“以前认识?”
“小时候在宁海住过一段时间。”周迁说。
“赶紧吃,热乎的最好吃。”他催言雾。
言雾拎着袋子,晃了晃手指,手上传来窸窣的声音。
“回去弄吧,”他有点犯懒,说。
周迁没说什么。
他自己嘶声嘶气地剥开滚烫焦黑的红薯外皮,一边换着手捧它,一边朝言雾嘴边递。
“我忍痛割爱给你尝尝,回去凉了就没这口感了。嘛,懒惰,还要别人伺候,下次可不许这样。”
并没有被要求伺候人家的男生一脸正直,语气嫌弃,手掌却往言雾脸边贴得紧,热意直往少年白皙的脸上扑。
言雾盯着他,对方面上没有一点“忍痛割爱”的不舍之情,反而看起来愉快得很,期待地瞅着言雾,语气催促:
“快吃,我排着队也等着呢。”
言雾垂下眼,就着周迁的手微俯身凑过去,侧头避过少年修长骨感的手指,咬了一口。
很甜,也很糯。
周迁说得对,还是趁热好吃。
两人在外晃悠了大半个下午,从登记不严的小网吧出来后已是华灯初上的时间。
言雾和周迁肩并着肩走。
他玩累了,懒洋洋走在内侧,时不时踢踏着路面上的小石子,像个小孩。
周迁体力惊人,到现在仍兴致勃勃,精神奕奕,一路走,一路说着话。言雾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但听得很认真,神色是少见的温和舒缓。
脸侧忽然被一阵炫目的光影闪过,言雾眯着眼,朝那里看去。
“1908?”
言雾眯着眼去看群魔乱舞灯光乱闪的高大建筑。
周迁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脚步一顿,挑眉看向言雾,说:“宁海最大的夜店。”
言雾脚步微滞。
“想去看看?”见言雾往那多看了好几眼,周迁问。
“不过不能真玩,那不是个好地方。”他又补充道。
言雾摇头,懒懒道:“未成年。”
周迁笑了笑,低声说了句“好乖”。
言雾没听清,侧头疑惑望着他。
“想去玩,找个时间我带你去看看,没关系的。”周迁眼里映着光,轻松随意道。
“没人拦?”
“当然有。”周迁随手向上抛着一个硬币,又稳稳接住——硬币还是前面在网吧打游戏赢了一个小屁孩的。
“不过不拦我。”周迁忽然咧开嘴,笑得痞坏,握着硬币的手掌已然宽大而青筋明显。
他不像霸榜重点学校清北班第一的学神,像个流氓混子,吊儿郎当的。
言雾不知该问为什么不拦周迁,还是问他对这种事情游刃有余的态度。
他摇了摇头,没说话。
“会喝酒吗?”周迁忽然问。
“……”
周迁知道了答案,愉悦地笑了一声,笑音略长,轻轻的,不经意的一下,挠得人心脏一阵阵缩紧。
言雾觉得,周迁在这种事情上显得格外的……坏。
但他看着言雾的眼神仍然是清朗温良的,有种保护与包围他的柔软的意味。
“……你教我。”言雾眼睫轻颤,忽然就脱口而出一句。
有些依赖的,热切的一句话,是言雾平时根本说不出口的,像是请求一样的话。
若即若离,却又有些真切直白,像是情人间隐晦暧昧的邀约。
话音未落,言雾便开始懊悔自己说的话,耳后飞上薄红。
周迁更为明显地笑一声,声音有些沉。
但他并未意识到言雾话中别样的意味,语气坦然——
“这可不用教。”
“会了就是会了。”他说。
周迁回头瞟了一眼占地面积极大,外观华丽奢靡的建筑,回身凑近言雾,像个嘀嘀咕咕说人坏话的小太监,劝道:“不过不会喝也挺好的,酒这种东西啊,和那地方一样,也不是个好东西。真想看看也要我带你去,我……”
他絮絮叨叨讲了一会儿,见言雾从一开始有些羞耻地别开头,到只顾着垂眸盯着地面,没有表态,不由摸了摸鼻尖,低头询问:“你在听吗?”
言雾看了周迁一眼。
少年眉目周正俊朗,神色随意,但是没有任何别异样的神情。
言雾先前欢悦舒快的心忽然就又沉寂了下去。
他隐约探破内心深处的意想,很细微,但终究是个苗头。
他说的话,在自己眼中一瞬便察觉到不妥,那是他心不实,心中旖念横杂。在周迁眼里估计就是好友一时犯傻的言语,甚至没有在他心中留下丝毫波澜。
言雾心里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隐隐的失落,更多是松了口气。
他说他在听,而后堵住周迁接下来要说的话。
“回去吧。”言雾垂眼,语气真切带上了恹懒。
周迁看他一眼。
两人兜兜转转又走了一会儿,回到二中的围墙下。
周迁照旧先翻过去,伸手想接言雾下来时,变故突生。
一道手电筒的强光划破微暗,紧接着中年男人洪亮并怒气冲冲的声音传来:“高几的?这个点在这晃荡什么呢?给我站住,不许跑——”
周迁一惊,低低骂了一句,几乎是闪电般伸出胳膊,言雾丝毫没反应过来,他便一手揣住言雾垂下的腿往下拉,接着一手绕过言雾的手臂握住他的腰,像拔苗似的硬生生将言雾“拔”了起来。
他臂力惊人,裸露在外的手臂并不粗壮,却因用力过甚爆出青筋,几乎是将只比他瘦弱一些的言雾单手抱下来的。将人稳稳放到地上后,周迁拉着他就往前狂奔。
言雾有些无措。
他正要跳下来,措不及防被整个人端了下去,下意识拽住周迁温热的手臂,还没看清朝他们奔来的是哪个老师,就被周迁野人似的巨力拖着往前跑。
夜风哗啦哗啦灌进胸腔,言雾一张嘴立刻呛进一口风,边跑边咳:“咳……周……咳咳,周迁!”
“艹,这老鬼整天玩什么逮人游戏呢,乌漆嘛黑的突然窜出来。”周迁在前面低低骂了句娘,声音带着喘,但比言雾从容很多。骂完阴魂不散的巡视老师,还有空关心言雾:“怎么了,刚刚弄疼你了?没事吧?”
言雾呼吸粗重,这回没力气说话了。
鸡飞狗跳地追了一阵,两人逃进古树园中,才总算把身后紧追不舍的老师甩开。
“好险,好险。”周迁撸了把脸,抹去汗,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舒坦:“差点又是三千字检讨。”
言雾扶着粗粝的树干平缓呼吸,被拽着跑了一通,这会儿唇色都泛着白,肺部隐隐刺痛,连心脏都因超负荷运动而发胀发热。
还不如检讨呢。起码死不了。言雾白着脸,面无表情想。
周迁大力拍拍他的后背,大言不惭:“你这不行啊,比不上哥体力的十分之一!”
“闭嘴。”言雾面无表情。
他的呼吸间都仿佛带着隐隐的腥甜,本来就跑得力竭,周迁还在火上浇油,烦得他恨不得转身封住对方的嘴,让这人永远别说话。
周迁啧啧出声,没几下调整好呼吸,转头看见言雾还是这副狼狈的样子好一阵调笑,但还是过来给他拍背顺气。
两人在树下席地而坐。
林中树木并不算高大,但风吹树叶和似远似近的蝉鸣声很安逸。
没有人打扰,没有人知晓。
周迁单膝曲起,一手随意搭在膝盖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每一下敲着小腿。他望着远处亮着灯的一栋栋楼,惬意地道:“早就听说二中管的严,烦人得很。”
他眯起眼享受着难得的凉风,混不吝道:“一群老古板教小古板,没意思。”
言雾无语瞅他一眼。
周迁感受到了,眼中忽然漫上笑意,慢悠悠问:“你应该是报二中吧?”
言雾靠着树,神情有些疲倦,眼眸微阖,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幼鸟细密的羽毛。
他动了动撑在身侧草地上的手指,沉默一会儿,说:“不知道,可能吧。”
二中是现在宁海教资力量最好的学校,它的重点班更是历来全员考985、211往上走的院校,在二中学习无疑是他的最佳选择。
他对逃课违纪的行为并无兴趣,并不像周迁那样对二中有嫌弃的情绪。
“你呢。”言雾问。
“我?”周迁思考了一下,懒懒散散地往后靠上树干,和言雾挤挨在一块儿,语气轻松:“如果可以的话,本来想去一中的。”
言雾一时怔然,只听见“一中”二字。
“你……”他张了张嘴,半晌垂下眼,什么都没说。
“一中很好啊。那里比二中漂亮,氛围也比二中轻松。我哥以前就是一中的。”周迁随意揪着地上的杂草,手指灵活地翻转,编了个丑丑的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丢给言雾玩,“逃课也方便,老师一般不会管太严。”
“说不定我还能带领他们重返辉煌,把市第一的名头抢回来呢。”此人大大咧咧地补充道。
“……”
言雾拾起怀里的草织物,抿唇把玩半晌,没说话。
其实对周迁来说,到哪上学都一样,教学资源的差别的影响对他来说微乎其微。他想学好,就一定学得好。
只不过……
周迁偏头望了一眼垂着眼把玩手里的东西的言雾,无声笑了笑。
人是不同的。
言雾摆弄着手里的丑东西,琢磨好一会儿,还是咂摸出来这可能是个什么玩意儿。
“……什么狗屁东西。”他有些泄气,语气淡淡,含着些平静的无语。
“做的什么,兔子?”他问。
“鸟。”
“是会飞的小鸟。”周迁随口说。他也不知道自己弄了个什么玩意儿,只是觉得像,就骗言雾,“自由的小鸟。”
“……”
言雾冷笑一声,把小玩意儿砸回周迁怀里,毫不留情道:“飞一个看看。”
周迁装委屈,嘀嘀咕咕半晌,被言雾赶着站起身回教室。
两人悄无声息坐回座位,吓了毫不知情的陈博源等人一跳。
“雾哥!”王想幽怨道,“我给你打了三个视频通话,五个语音通话,七个电话,”他顿了顿,痛心疾首,“还有几十条信息!你居然舍得一条不回我?”
周迁很不厚道地嘲笑他:“你雾哥和我在一起哪有空回复你。”
他很做作地演起戏,恶劣异常:“‘妹妹’歇了这份心吧,皇上是我的。”
王想:“……”
当了皇上坐拥后宫的言雾表情很安然,他翻了翻满是红点的社交软件,实诚地道歉:“抱歉,没看手机。”
王想更痛心了。
陈博源幽幽地冒出来:“那我给你发的两百条信息呢,迁哥?”
“看到了。”周迁随口道,连安抚都不愿意给出,“懒得回。”
陈博源也怒了:“你踏马好歹回个表情包呢?!”
周迁如他所愿,当着他的面给他发了几个系统自带的死亡微笑小黄脸表情。
不知是谁的嘲笑声一声比一声大。
“算了。”王想心酸叹气,问:“晚上我们打算去吃烧烤,你们去不去?”
不等回答,他恶狠狠道:“必须去!”
“行行。”周迁慈爱地拍拍他的头,摸小狗似的。
“周迁!”
还没下课,半个班的人都偷偷溜了出去。
位置是早订好了的,到了地方陈博源还从店里提了啤酒出来。
周迁看他们跃跃欲试盯着酒和烤串的饿死鬼投胎的样子,轻“啧”一声,低声对身旁的言雾道:“你别和他们学,多吃肉,少碰酒。明天还得上课。”
言雾目光在青绿色的啤酒瓶上停留几秒,“嗯”了一声,然后伸手就摸了两瓶过来。
周迁:“……”
他感觉言雾有点不太开心,但不明白为什么。
他只好趁言雾不注意,悄摸摸把其中一瓶啤酒顺了过来,放在自己远离言雾的一侧。
言雾看他一眼,没说话。
“来来来,庆祝我们的第一顿聚餐!”王想喝了酒,口不择言地嚷:“以后估计都是一个班的兄弟!大家未来都是家人哈!”
有人笑骂:“你踏马喝了几口就醉了?想当你爸爸的兄弟,等你到迁哥那个实力吧!”
“谁是爸爸?到底谁是霸霸!是我!我才是!”有人笑着吼。
他们平时被二中的纪律管得严,没碰过酒,酒量酒品实在差,喝了几口就开始上头,鬼哭狼嚎的。
周围一片闹哄哄的起哄声,话题转道周迁身上,他和王想他们调笑几句,一阵笑声过后,战火又顺顺利利地引到了陈博源身上。
他们的气氛热得不行,但言雾这边很安静,他挑着角落的位置,神情一如既往的平淡,没什么人敢打扰他。坐在他另一侧的女生离他可远,探着身子和另一个女生说话。
只有周迁那边吵闹些。
言雾无意识捻着冰凉的指腹,对这种情况也并无反应。
他本身也和他们不熟。
周迁就不一样了。他身上好像有种特质,让人很信服的感觉,总是受人欢迎。
王想说得对,他们其中的大部分人估计会一直是彼此的同学,这段时间的相处磨合已经让半大少年们打成一片,就连半途插进来的周迁,都莫名其妙迅速融入,甚至隐隐被引为领头人。
不光是因为他的成绩,还以为他这个人本身。
周迁像狼群里被自然而然俯首称臣的头狼,耀眼,光芒万丈。
哪怕他在言雾面前再怎么收敛,把自己包装成混不吝的痞样,都掩不住他自身的光芒。
他们着实不太适合当朋友。言雾想。一个
周迁被人拉着一口口灌着酒,嘴里只随意说着话就是人群中心的焦点,大半个桌子的人都在与他玩笑。
而他只是撑着头,望着别人疯玩,都显得怡然自得。
但言雾不是。
言雾摩挲着还未开瓶的啤酒瓶,冰凉的触感始终像压在火盆上的重重冰雪,令他清醒异常。
他里外都是冷的,并不讨人喜欢。
聚会并不是想叫他,而是顺带。喊他“言哥”不是真心,只是他实在难令人接近,只能这样称呼他。
言雾看得挺清楚,他融不进这里的。
他忽然有些后悔,一时冲动答应了今晚这场聚会。
旁人尚且可以包装好自己融进圈子,可他怎么也不会。
或许只有周迁和魏然那样的傻子才会喜欢他,着了魔似的想要和他相处。
言雾淡淡想着,并不在意身边的冷场,只是忽然有些可惜周迁这段时间对他的好。
过段时间或许就没有了。
他轻轻勾住拉环,在满室的吵闹声中轻轻一抬手指,“咔”的一声,易拉罐的铁环叮叮当当落到了桌上。
轻细的响声像是雨滴融入池塘,无声无息,周迁却似有所感地回头。
他的眼睛漆黑明亮,野性四溢,盯着言雾,并不转头的对旁边的陈博源说了什么,对方喝得酡红的脸笑得像老太太,摇摇晃晃站起身朝王想那圈扑过去玩。
明明身边还是很吵,言雾却觉得,世界忽然刹那间安静。
他有些不自在地捏紧酒瓶,橙黄的酒液淌湿了手指,触电似的翘起,匆匆把它放回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