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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谁再敢欺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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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天,逢哥怎么又要我去办公室找他?”钟行捧着自己的数学卷子,大惊失色地嚎着,声音大得全班人都听得见。
周迁坐在他后面刷卷子,被他措不及防后仰的动作撞得桌子一晃,按住桌角处差点滚落的黑笔,啧声道:“你爹几天没来数学作业就又祭天了?废物啊。”
“周迁!!!”钟行咆哮。
“闭嘴。”言雾头也不抬,按着小狗记词器背单词,用一种很具有力量的平静感淡淡道。
钟行的狗狗眼望向他,闭嘴。
周迁笑弯了腰,脑袋差点砸到桌上。
言雾垂着头,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控制住自己下意识又要在众人面前避开周迁展臂过来搭他肩膀的动作,不自然地拱了下颈肩,而后又悄悄放松。
那一瞬间的紧绷被察觉到了,他感到自己的后颈被用力捏了一下。
他微不可察地僵住瞬间。
耳畔全是周迁肆意地嘲笑钟行又被许逢全叉了的数学作业,言雾放下完全记不进脑子的单词,看向钟行。
这家伙憋不住话,见言雾不背单词了,开始嘀嘀咕咕起来。
“走了个互哥又来个逢哥,整天把我往办公室喊。互哥整鸡汤,逢哥搞纯恨,全是错题集。”
钟行痛苦地抖着手里的卷子,问言雾:“互哥怎么下午才回来,不是上面审查完他完全没问题吗?怎么还不回来救我?”
周迁讥讽意味拉满,嗤笑一声,慈爱地拍拍钟行的肩膀:“你看看你这做的什么,卖废品的看了免费的都不收。你觉得互哥站你这边还是站逢哥?”
钟行死鱼眼瘫倒:“逢哥。我就算不写成这样,他都站逢哥!”
周迁在卷子上圈出正确的选项,微微一笑。大概觉得他有觉悟,随手又拍了拍钟行的脑袋。
“哎,过来点。”钟行忽然又凑近了些,脑袋差点撞上周迁的。他冲言雾上下招手,言雾用一种“你又在搞什么”的怀疑目光凑近。
“你们说,互哥究竟是不是gay啊。”钟行神神秘秘地小声道。
乍然听到那个词,言雾握着的记词器“啪嗒”一声,忽然摔在桌面上。
周迁和钟行向他看过去,他正好错过他们的视线,低眉去捡。
周迁把钟行的脑袋扳正,不让他看言雾,蹙眉问:“你好端端的又想这些做什么?”
“我就是好奇……”钟行嘟囔,声音更小了,“你们没看学校公众号他发的那篇澄清的文章吗?他什么都说清楚了,唯独他的性取向没反驳。不少人都说他确实是gay。”
“……”
言雾无声呼出一口气。
他知道钟行没有恶意,或许只是有些难以接受。
昨日的澄清公告一出,一中校园墙又是一番轩然大波,今日来上学时虽然没了恼人的探究与嫌恶的目光,可时不时有意的注视与考量仍然让他不太舒服。
或许有些人依然试图将他和许互之间莫须有的事当作饭后谈资。其中的话题有不少便是许互默认的性取向问题。
言雾感到有些烦躁。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他道。
周迁看了他一眼,在桌底下悄悄握住他的右手,按了按。
言雾倏地回神,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冲了些,敛眉收息,压下心底无端的躁郁,补充似的,用缓和一些的语气又道:“和你又没什么关系。”
钟行根本没注意他的语气问题,在他看来,他雾哥做什么都是合乎常理的。
他啊呀一声急急提醒道:“小声点!小声点!别又给人听到了,到时候又找你和互哥的碴!”
“我就是有些好奇。”钟行道 “四班那几个畜牲整天造谣,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又琢磨出互哥所谓的‘男朋友’,在段群里到处宣扬,咱班都有不少人信。”
钟行忽然有些气愤:“亏我还整天让他们不信谣不传谣呢,结果高鹏程那帮孙子倒好,还偏偏要说出去。”
言雾哑然看着他,半晌后问道:“你因为什么才一直不信互哥不是同性恋的?”
钟行手舞足蹈的动作一顿,诡异地沉默了下来。
周迁一瞅他那熊样子,立马就清楚了,头疼的地啧了一声。
钟行这家伙,大概是相信的,只不过一直不愿意接受,非把自己催眠,还试图拉上他俩,试图证明许互的“清白”。
这家伙……
周迁无声叹息,忽然有些感受到了言雾当初不肯和他在一起的原因。
钟行甩了甩头:“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们知道他们说互哥对象是谁吗?”
不等两人敲他的脑袋,钟行遮住嘴,轻声说了两个字。
“逢哥。”
言雾和周迁齐齐一怔。
言雾呼吸一顿,嘴唇动了两下,同样轻声问:“他们怎么知道?”
“就说互哥和逢哥整天成双成对地出入的,还住在一起,举止也亲密。刚好最近互哥因为这种事出了问题,他们就一股脑开始诋毁,说什么其实他们真的表现的很明显,我们这群瞎子似的看不到……”
他的声音慢慢停住,盯着言雾:“雾哥?你怎么啦?脸色好差。”
言雾没说话,被握住的右手手指曲起,下意识又在抠弄掌心。
桌子底下,周迁覆在他手背上的手在感受到对方的远离后,一把攥住。言雾猛地一挣,抽出了手。
他的动作幅度有些大,手指骨节砰地砸在桌板,声音一下响起,清脆又让人牙根发酸。
周迁面色微变。
“阿雾?”
他抓住言雾的手,食指抵住他的掌心,迫使他张开五指。在灯光下,可见那原本清隽凸出的白皙指节已经红了一片,手指弯曲着从周迁宽大的掌心里伸出,显得有些可怜巴巴。
周迁下意识要帮他去揉,可对上言雾目光的一瞬间停住了动作。
钟行还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俩,周迁深吸了口气,当着许多人的面,忍下心底的烦躁,无声地放开他。
言雾蜷起手指,隐痛不知从何处传来,汇聚在四肢百骸。
钟行盯着微有异状的二人,第一次没有火急火燎地关心言雾的伤势,而是忽然道:“他们还说你也是——”
似乎那个词和言雾挂起钩来就令他难以接受,钟行咽了口唾沫,低声含糊道:“也是那个。”
言雾的心脏重重一跳,手脚霎时间有些发麻。
周迁一下子拍开钟行靠近言雾的脑袋。
“够了。”他沉下声音。
钟行惊醒,啊了一声,又变回了那个爱炸毛和大惊小怪的样子:“诶诶,反正就是不信你和互哥的澄清,非说你和互哥有关系,真是气死我了一群傻逼……”
钟行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言雾收拾好表情,低头拿起记词器,心不在焉地摆弄了几下,屏幕上的小狗跳了出来,像是能感觉到他的情绪,蹦出来的语录是“别难过,一切都会好起来哒!”
指尖从虚拟小狗毛茸茸的脑袋上抹过,只感受到冰冷的屏幕。
钟行还在说:“你们肯定不是,互哥也不是,他们到底什么毛病,整天嘴巴跟烂了几百年一样臭,到处败坏你们的名声……”
“我说够了。”周迁忽然冷声道。
钟行一下子噤声。
平时再怎么敢嚣张和周迁拌嘴的人,也被周迁沉下来的脸色吓了一跳。
周迁不像言雾,在察觉自己刚刚的恶劣态度后还会带着些许愧疚似的说点别的安抚别人。他冰冷冷地扔下几个字,锐意极盛的眸子眯着,看着钟行时都有一种“你不识好歹”的威胁劲儿。
钟行住了嘴,可仍不死心,想说话:“你俩今天怎么都这副脸色……”
周迁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卷成筒状的卷子随着强壮有力的胳膊抬起——
钟行死心了,不说话了。
最近的事还是给人留下了影响的,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似乎无法被人遗忘。
言雾扫过钟行最后看向他们带着隐忧的眼神,忽然心念一动,看向后门。
许互站在那儿,像之前无数个日子一样,看着班级内吵吵闹闹的景象。
靠门的同学发现了他,惊喜地喊他,把手里的糖果分给他。
许互后退一步,离那双伸长的手远了些,摇了摇头,言雾看见他嘴唇轻动几下,像是说了什么。
许逢拉住他,他们转身走了。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许互在有意识地避免和学生过度亲近。
他不再搭着周迁的肩膀和他一起逗钟行,不再和林北爻打球,也不再单独把言雾叫到办公室。
每日的天气预报依然准时,只不过这个责任被他交给了钟行。
一切好像都变了好多。
言雾走在路上时,偶尔还是有人在偷偷看他,经过某一个拐角时,也会突然听见他和许互的名字忽然从某个人口中说出来。
有时只是他或者许互的名字,有时是他们俩的名字,有时还有许逢。
有一次言雾装完水回班级时,终于忍不住了。
几个高头大马,蹲在角落里吞云吐雾的男生,脸上带着奇怪的幻想的姿态,低声讨论着他们。
“二班那个比我们校花还漂亮的言雾,最近都没看见他和他老师在一起走呢。”
“避嫌嘛!而且人老师还和他们班数学老师不清不楚的,估计也是挺乱的。”
“噫——好变态,好恶心。”
火光在昏暗的楼梯间明灭,男生们脸上不知是否是如他们口中说法那样的嫌恶,还是隐隐的兴奋。
其中一个个子格外高壮的咧开嘴角,搓了搓被烟草熏得泛黄的手指,忽然道:“不过长成言雾那么漂亮的,他们那个斯文败类老师看上也不奇怪。看着骚得跟1908的妞儿似的。”
“哇哇,老大!你不会也——”
哄笑声混着下流的语气词撞入言雾耳中。
言雾站在拐角处,抓紧了水杯。
“砰——”
水杯砸在脊背上,又轰然落地,伴随着男生的痛叫,言雾忽然暴起,上前拎起那个说话的体育生,把他一下子掼到墙上!
“艹——!”
言雾靠在教导处的白墙上,好心地抵住一旁的门,防止外边一众趴在门上八卦的学生摔进来。
他的右臂不自然地略弯着,浅白色毛衣卷到了手肘,贴着膏药的地方遮不住痕迹,隐隐的淤青蔓延在白雪似的小臂上,看着可怜。
周迁面无表情地抱臂倚在一旁,长腿闲闲散散地曲着抵住身后的墙面,长身玉立,气质殊然。
冷冷的目光时不时扫过对面一群已经鼻青脸肿的体育生,看得对方又往自己班主任那边躲了一下,生怕周迁再冲上来把他踹下楼梯。
这次打架不仅进了教导处,也几乎把许互这一个月的班级文明评比分给消去了。
许互更本没在意这个,他护在言雾身前,与教导处里和言雾他们打架的体育生的老师对峙。
“是你们学生先无故污蔑我的学生吧,怎么,想把屎盆子全往我家学生身上推?”许互冷笑一声,言辞尖利,完全没有平时与人和和气气的样子,嘲讽的语气刺得对面的中年教师跳脚。
“你怎么不说他们把我的学生打成什么样?”对方一把扯过身后畏畏缩缩的男生,指着他脸颊的肿胀:“我们都亲眼看见,周迁打的!”
“把你学生打成什么样?”许互冷冷呵了一声,借着身高优势,用下巴轻蔑地点了点对方身后牛高马大的学生,“五个体育生,打我两个文文弱弱的学生,你怎么不说说我学生被打成什么样了?”
许互转过身,刚要把自己的两个学生也拉过来,目光在毫无差错,分毫无伤,甚至发丝都是整齐的周迁身上顿了一下。
“……”
许互轻嘶一声。
视线掠过他同样挽起袖子的手臂,线条优越流畅,青筋虬扎,蕴含着爆发性的力量感。许互赶到时亲眼看见他一只手臂蛮横一扫,就把对方两个学生一起推倒在地上。
许互与周迁对视一眼,一个一言难尽却又莫名欣慰,另一个理所当然又骄肆。
许互目光落到言雾清瘦的身体上,指了指他手臂上的药膏:“难道我的学生就没受伤吗?”
对面气得脸色发黑的教师及互相搀扶着、身上脸上一块青一块紫的学生:“……”
中年教师抬起颤抖的手臂指着言雾:“那……是他先动手的总没错吧!”
“我们先动手?没你们先惹事我的学生怎么会动手?您学生什么德行您还不清楚呢?高二十六班彭明远、韩志为、陈百海……犯过多少事儿您不知道?这些纪录都还只是我在晚自习当值的时候纪录得呢,厚厚一本,我请曾主任拿出来给你看看?”许互寸步不让,把话都快说不利索的中年教师怼得直愣,“您倚老卖老也得有个限度吧。您包庇他们多久了,要是真希望学生好,就不应该这样溺爱!”
在场的都清楚,中年教师的儿子就是为首的体育生,对方的包庇行为也早心知肚明。
许互平时或许还看在年龄的份上,也就礼让他们一些。
可一旦涉及到他自己的学生,他就忍不了一点,跟扛着机关枪似的要把人给全轰成渣,连老曾在旁边直抽抽的脸色都看不到。
他完全就像是护崽的雄狮,言雾和周迁都没来得及开口辩解一个字,他就已经扛着大炮把敌人给轰得一干二净。
中年教师和身后的学生的脸红成了猪肝色。
“怎么,没法包庇了,也没话说了?编排我学生性取向的时候不是说的起劲?”许互双手插兜,斜眼看过去,准备再接再厉,让他们以后别再欺负他的学生:“向我的学生道……”
“许互!”
像是忍耐到了极点,面子已经在众人面前丢光了的中年教师猝然怒喝,吓得趴在门板上听八卦的学生集体一抖,差点没把顶在后边的言雾给震得踉跄一下。
下一瞬,他就无心关注这些了。
“你嚣张什么,难道你不是在包庇你的学生吗?”
像是气急失了理智的中年男人,语气嫌恶又厌恶,愤怒吼道:“你和你那个学生搞什么恶心的同性恋,难道你们就有多正经?”
“你以为你发了澄清就没事了,就是清白的了?我告诉你,就你学生那个狐狸精样,勾着几个男老师和男学生,谁看了都明白!”
许互的瞳孔猛地一缩。
对方冷笑一声,阴暗道:“我的学生就算再坏,也总比你和你学生两个变态好!”
言雾手指一颤,指甲在身后的墙壁上蓦地抓挠一下,发出细微的刺耳声响。刺痛异样地扎在心间,他冷着脸就要上前。
“够了!”
“你再说一遍?”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老曾皱眉,威严道:“周迁,你闭嘴,你的账还没算。”
周迁充耳不闻。
他完全站直了身体,走到许互身前,高大健壮的成年身姿完全显现在办公室内。过于拔众的身高压迫性极强,漆黑的瞳孔凝着厌恶和烦躁,冰凉凉的像深冬的冰湖水,把对面几人看得下意识噤声。
“老东西,大清都亡了一百多年了,你这老封建的东西还没死,还在这活着祸害社会呢?”
周迁迈步走过去,被老曾拦在原地。少年凉薄的眼皮微低,俊朗的面容因为俯视的动作而蒙上淡淡的阴影,显得格外不同的阴暗和冷漠。
他看着中年教师那谢顶的圆光脑壳,而后厌恶地移开视线,“嘴巴放干净点会死?”
“周迁!”老曾再次厉声警告,“你嘴巴也给我放干净点!”
周迁一手插兜,稍稍歪着头,盯着老曾的眼睛,脸上没有平时在对方面前的嬉皮笑脸和打饶讨好。目光尖锐又凶悍,皮笑肉不笑:“和比狗都叫得难听的老僵尸说话用什么干净的,是要污染了我的嘴还是脏了我同桌的耳朵。”
“哦,不能侮辱了狗,毕竟有的畜牲比狗都差远了。”他随意补充道。
“老郑门房里边的狗都通人性。”
“你!”中年教师怒声开口。
看着老曾的面色愈沉,周迁毫无反应,凉凉的眼神下沉,直接绕过他,俯下身,低头用一种不太友好的姿势强硬地与说不出话的男人对视:“再让老子听到你们造谣我同桌和我老师,我就算被退学也把你儿子打废掉。”
办公室内外一片寂静,鸦雀无声,高个子的男生桀骜不驯地直起身,比他的老师更为强势。
他环视了周围一圈或目瞪口呆,或惊愕愤怒的目光,施施然举起双手,漫不经心后退几步到言雾身边,双手都插回兜里,自然弯曲的手肘碰着言雾。
他挡住看过来的目光,跟在外吃饭结账喊服务员似的,懒洋洋冲老曾一抬下巴:“主任,说完了,把我的账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