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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直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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薪姐退出工作交接的对话框,检查微博的每日舆情,准备下班。看到几个营销号已经快速搬运了视频,评论区里不少刷屏的水军。转发区还是有几个真实活跃用户在感叹。
这波热度不仅召回了跑路多年的老 CP 粉,还圈了不少 O2N 解散后才入坑的路人粉
@氧气收集中:“我命运般的江月!金婚了吧!”
@心碎秀芬回收站:“【tg】解散八百年了我还在这里等你们,什么时候合体🎺🎺”
@江月照我还:“今夕是何年,产品复活了”
@江澈澈的眼镜腿:“哥哥好美”
@搬砖女工:“转发微博。家人们快来看啊^ - ^,神仙cp”
@赏越达人:“勿扰,期待哥哥的solo专辑。”
电脑关机前,薪姐发了消息提醒沈越注意舆情,顺便催了新专辑的进度。
此时这片闹哄哄的转发里,正主账号终于上线,可这位掀起波澜的人,却也只静悄悄的上线看了一眼。双方一致不声不踩,方才被营销号、水军搅热的那点浪花,也慢慢沉了下去。
同一片夜空下,城市的一间工作室里,那么昏暗安静。
厚厚的遮光帘阻隔了外界的车水马龙。沈越被饿得开始蠕动的胃弄醒。长达十几个小时的补觉效果并不好,他懒洋洋地躺在床上,不想动弹。手熟练地摸索着拿起了枕边的手机。睡前太累了没来得及充电,饿了十几个小时的手机正亮着电量告急的提示。
锁屏上,依旧没有那个人的消息,时间太久了,他已经不再奢望。只有薪姐的信息弹在屏幕上:“看一下微博热搜,江月 cp 刚上了娱乐榜。”
“专辑可以收尾了吧,这个配置怎么样。”
他熟练地打开了微博的图标,刷新首页,跳出来的是粉丝对新专辑的期待、满屏的鼓励。他心不在焉地划动着,另一只手伸手捡起了充电线插上手机,切换登录封存了的小号。
太久没登,系统自动给他加了些新增关注,他扫都没扫一眼就点开搜索栏,指尖在输入框顿了半秒,还是搜了自己的广场。往下划没两行,江澈的名字猝不及防地跳了出来,和前几次登号时一样,精准撞进眼里。全是cp粉的庆祝,“我又嗑到真的了![撒花]”
他顺着摸到热转的转发区,一片狂欢。广场两人合体的名字不多,薪姐应该不用担心舆情,江澈没什么表态,他们都分手了。
都分手了,两人的 CP 热度反倒比以前更高,沈越盯着屏幕,有点自嘲地想,这算什么?几个关注了的cp领嗑粉也在里面欢乐庆祝超话人数增加。回到首页,一刷新关注就被江月的cp视频剪辑、文包围了。还有粉丝专门整理了糖点合集给新粉欣赏。
曾经相爱过的痕迹被人注视着,点开那个视频,粉丝整理了他们俩为数不多的舞台互动,从那短短的几个月几个舞台中挑挑拣拣…他在舞台上即兴挑江澈的下巴,而江澈就这么看着他;他和江澈一起给弟弟们垫音,笑着对视…江澈在神游天外,他替他唱了他的part,唱完才拍江澈的屁股提醒他。
工作室里只有手机视频的背景声音,真相是真,却始终让我沉迷,我身边只他一个…视频里傲气的江澈,好像就在这里等他作曲,他失了神,大掌握着手机,视频自动连播。昨天熬夜创作到六点,昏睡了十几个小时,头还是疼,一片昏昏沉沉。
“骑着单车看日落,手牵手逛公园”音乐被电话打断,Rex打来了电话,
今天要一起在工作室讨论新曲。沈越没接,打字“直接进”
Rex有智能门锁密码,滴滴的输完密码,进入弥漫咖啡味的空间。大门正对着的电脑旁厚厚一摞的文字稿,还有一杯剩了一点的美式。沈越还没出现,他看了看文稿。每行文字都那么痛,分手后的悲伤像剩下美式,苦涩的味道让人难以忽略。Rex轻车熟路地走向卧室,没有光的房间里正在放江澈的ost。
“啪嗒”灯光驱逐黑暗,沈越的拯救神没来,专辑债主Rex来催了,他扫了一眼还躺在床上的沈越 “你的主打春风得意,糖分过量,收录曲苦的胃绞痛,这张专辑风格差异太大了吧?可以撕裂一分为二了,你的听众只有江澈能理解了吧。”
盯着窗帘的沈越回了神,“不好吗?充满了我的真心。我失恋了,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吗?”委屈地撇了Rex一眼,掀起了被子,起身洗漱。
作为搭档的好友没理他。
——
他已经是一个25岁的成年人,洗漱时整理好了心情,开始和Rex讨论新专辑。
“新专辑主打换成这首”,他从一叠A4纸中找出那张皱巴巴,沾了泪痕的乐谱递给Rex,“曲我还没改好,你帮我看看这段,这段调会不会太高了,我怕录音完了现场唱不好。”
“嘶…这首真够痛的,你要转型成为专业苦情歌手吗,悲伤的摇滚歌曲,主打直接换了,A5的调,不收敛一丝你的情感,和全世界分享?”Rex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那our3:22pm怎么处理?”
沈越低着头,闭上眼,又想到了刚刚的舞台剪辑“…..放曲库里吧,不卖。”
又很快地,低声补了一句“…也别删了,留着。”
“剩下的曲子也都放回曲库?这张专辑全部推翻?”
“24留着,放在最后一首吧。”
“他那边还要一首片尾曲,你还写么?”
…沈越没有回应。
“成,我翻翻我的库存,给他们找找合适的,或者问问别人。我们要不一起出去走走?喝点也行,不然你今天晚上睡不着了吧,你的世界都颠倒了。”
他们没去常去的酒吧,而是拐进了新开的清酒咖。驻唱唱着歌,虽然唱功一般,但是情绪很充分。沈越话很少,Rex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他就这么听着,总是石沉大海。一点半的时候,Rex熬不住了,叫了个代驾开着自己的车,先送沈越,再送自己回家。
——
沈越其实没喝多少,就五杯红酒而已,但是理智的弦已经在崩断的边缘苦苦挣扎。Rex看他眼神发直,说话反应都慢半拍,果断叫了个代驾,先把他塞回了工作室,再送自己回家。没送沈越回家,怕吵醒在家的沈女士。沈女士要是半夜看见沈越这样醉醺醺的肯定更操心了。
仅剩不多的清醒的意识让他简单冲了个澡,洗去了身上的酒味。沈越一个人躺在床上,感觉整个工作室都静悄悄的,还能听见小冰箱的嗡嗡声。他看着空荡荡的卧室,缺了点什么。干脆买套大乐高装饰好了,拼完了摆在架子上,还可以打发时间。打开雾岛开始挑选,挑了两三套都不太满意,这个?江澈肯定不喜欢这个主题的。哈利波特?他们还没一起看完最后一部电影,上次看了半小时江澈就睡着了,他好像总是很累。
指尖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划过一个个吵闹的直播间,酒精漫开的钝感裹着指尖,连触屏的震动都变得模糊。手机忽然从掌心滑出去,“咚” 地一声跌进被子里,不知碰到了哪处,再抓回手里时,界面早已跳乱—— 只剩一个亮着的 “开始直播” 按钮孤零零悬在中间。他盯着那按钮晃了晃神,没多想,指尖按下去的瞬间,倒计时顺着屏幕跳出来:“3,2,1,直播开始了。”
直播开始,他没想着直接下播,趴在床上,脸有点红,呆了一会。
凌晨四点半,直播间的人并不多,他眯着眼,看不清零星的几个弹幕,不知道说什么,索性随心所欲,唱起了今天在酒吧驻唱唱的歌。酒吧里歌声很响,他听着歌就想到了江澈,听不见Rex在讲什么。
“爱的就是你,不用怀疑…呀…我爱的真的就是你”沈越不想唱什么失去才会懂得珍惜,他一直很爱江澈。
“我珍惜你…”人已经有点哽咽,“谁叫我真的爱的就是你,知道吗?喂,我再唱一遍,爱的就是你,不用怀疑?”
他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侧脸陷进枕头里,用气音轻得像叹息“我好疼啊”
揉碎了的一片片真心混在歌声里,弹幕缓慢跳动着,都在夸好听。
Rex刚准备问醉酒的这厢要睡了没,就收到了提醒。
你的好友开播了。
听着这厢的直播更是要晕倒了,开了空调的室内,Rex冷汗直流。得快点拦住。一个Solo歌手,事业刚开始就准备公开出柜吗,一个两个为爱失了智的人,不知道高哥薪姐明天早上看到了会说什么。
江澈在反复背着后天的台词,哪怕他已滚瓜烂熟。“哒”地一声关掉灯,手机又突然在黑暗里亮起,光映到漆黑的天花板上,“沈越正在直播”
想要直接熄灭屏幕睡觉,他却做不到。滑开了锁屏,画面中的沈越侧躺着,迷迷糊糊的,歌声很清晰“….爱的就是你….”脸上有一点微红,带着醉意。
当听到那句委屈的“我好疼啊”,指尖比脑子先一步动了,点开熟悉的置顶的对话框,他的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别播了”
页面上还能看见三个月前那条孤零零的“我杀青了”
画面里的人已没了声响,估计是睡了。一天到晚睡得昏昏沉沉,真是猪,他气恼地骂着。
“哥你快下播吧”
“叮”“叮”两声重叠的提示音。沈越却没有再动,睡得很熟。
我在干什么?江澈带着一丝恼怒,猛地清醒过来,手指快速地长按撤回。撤回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他吐了口气。系统提示“你撤回了一条消息”,他眼不见心烦,直接熄屏,推到一边。黑暗里,脚边熟睡的薯条轻轻蹭了蹭他的脚踝。
房间重归死寂,他摸了摸薯条的肚皮。他们一起养了两只小狗,沈越爱吃薯条,江澈爱吃蒸蛋,一只叫薯条,一只叫蒸蛋。房间里只有薯条在脚边发出平稳的呼吸,缩成一团熟睡,那么像直播到一半睡着了的某人。蒸蛋不知道窝在了哪个角落。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江澈愣了一下,才猛地记起明天,不,是今天上午,还有画报拍摄,脸不能水肿,也不能有明显的黑眼圈。
他将手中卷边的剧本扣在床头柜上,扯过被子,严严实实地蒙住了头,也蒙住了眼前挥之不去的画面。
————
隔日上午十点。
沈越的意识像一条没有桨的简单小舟,在深秋墨绿色的湖面中央,不受控制地打旋。
砰,砰,砰。
敲门声撞进沈越的脑海,一声比一声沉,清晰得像有人在他旁边敲击床板一样,难以忽视。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闷哼了一声,想装死。
但是声音没有消失,一阵紧凑的力道持续敲着工作室的大门。他认了栽,一只手臂撑起床垫,勉强坐起身,随便摸了把凌乱的头发,趿着拖鞋去开门。
门开了,薪姐站在门口,气势汹汹,没迈进来,一手撑着门栏,一手捏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醒了?”她的声音很冷,像结了冰的湖面。
沈越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干涩的喉咙,提醒了他昨晚发生了什么,醉酒但没完全断片,直播的胡言乱语都涌进了拥挤的脑海。他艰难地挤出了“嗯”
。
薪姐直接把手机硬生生怼向他,没了一丝温柔。视线一下子来不及聚焦,只能看到一片白光。花了不止几秒,他艰难看清了屏幕上的截图—模糊的侧脸,滚动的弹幕。
“声音好哑,生病了吗?”
“这么晚了不睡吗?”
都是粉丝的关心。
“凌晨四点二十七分,醉酒直播说你好痛,引起粉丝讨论,今天早上她们讨论来讨论去以为你受了打击,想不开了,涌来工作室私信问你怎么了。公司内部领导今早都来问我,你怎么了。还‘爱的就是你’你是在给新专辑预热,还是不想干了?”薪姐劈头盖脸地问。
“新专辑定好了下下个月5号发布,我们都开始找适合的封面设计了,你说要推翻重做,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工作人员,公司,粉丝,不能随着你一个人胡闹,你这样怎么走专业歌手的路?要做头脑空空,工作听公司支配,惹事让公司擦屁股的草包偶像吗?”
沈越低下了头,用力闭了闭眼,沙哑的声音认错“对不起,只是之前那些曲子不合适,我马上把新曲子都改完录音。我昨天晚上喝多了,我以后会控制好我的情绪的。”
薪姐静静地看着他。最终她冷哼了一声“我相信你的才华,也相信你有所追求。”她停顿了一下,转了身,没有回头“这是最后一次,没有下次了,再有下次我就联系江澈的经纪人把你们半熄半灭的爱情小火苗彻底浇透。我宁愿做恶毒的容嬷嬷,把影响你状态的因素彻底清理…而不是一蹶不振,发些囫囵吞枣的专辑,让观众忘了你,粉丝失望…我走了”说完这些,事业女强人风风火火地提着包,去按了电梯。
他轻轻关上了门。迷糊也随着薪姐的大步伐离开,失去了睡意,走向工作台。刚拉开椅子,搁在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嗡嗡地震动着。划开锁屏,是小助理三水来通风报信,薪姐来找他。
“我知道了,薪姐已经来训过了,我还行,已经清醒了。”回完消息,看到置顶的那一栏变成了4:53“宝贝撤回了一条消息。”
他弯了弯唇角,笑得像是在沙漠里喝到了一口水那般甜蜜,眼眶有点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