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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撤回了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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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开置顶的对话框,屏幕上只有冰冷的系统提示,江澈撤回的那条消息,像从未存在过一样,什么都看不到。江澈昨天晚上到底发了什么。那么晚,他还没睡吗?
看时间偏偏是他发酒疯吐露真心的时候。为什么会给他发消息?他看了直播吗?消息又为什么撤回了?他好想放下一切,直接一口气杀到剧组现场问江澈,十万个为什么在喉咙里徘徊等待。
可是江澈那么轻而易举地提出分手,紧贴着他的一颗坦率的真心,就这么被他践踏了。
对话框向上翻,看他留下的痕迹。不被人知晓的思念像新草一样止不住地疯长。
上条消息还是江澈分手后突然发的,告诉自己杀青了,其他什么都没说。是想说想他了吗,还是别的什么。要是以前,他一定毫不怀疑,是宝贝想他了。可是现在,他的判断好像不太准…
他无法感受到他的想法。
上次他敲敲打打键盘,什么都没发。这次呢?他靠在座椅上,迷茫地望着桌上的歌词单,余光扫到了一旁。他们俩的感情,就像桌边那团解不开的耳机线,乱糟糟的,谁也不知道怎么办。
“呼”一个大呼吸,他吐掉了脑中的杂念,开机电脑,专辑还有很多需要打磨的。屏幕亮起的光映在脸上。打开编曲软件,界面上密密麻麻的音轨,忘记了江澈。耳机往头上一戴,世界只剩下了软件里循环的低频贝斯的音效声。
他手肘撑在桌面上,指尖在琴键模拟器上反复摩挲,从低音区滑到高音区,删改替换某节旋律。拉到开头,重新播放,调子带着股冲劲,比前几天的闷沉更有撕裂感。鼓点被他调得又重又密,和心跳节奏重合。贝斯的低音沉下去,压得人喘不过气,再猛地接上一段失真电吉他的 solo。
旋律循环到第三遍,他指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胃里传来一阵空落落的叫喊,饿意漫了上来。
他摘下了耳机,摸过手机打开小程序点了份麦当劳,一个汉堡一包大薯。他的作息颠倒,饮食不规律,饥饿感十分强烈。退出小程序的时候,又看到了“宝贝撤回了一条消息”,那么难以忽视。
二十分钟后,外卖到了。他拎着纸袋,踱回桌前,没关电脑,旋律仍在上面。外酥内软的薯条,沾上了番茄酱塞进嘴里,他最爱的高热量美食也没能驱散他的思念。他盯着剩下的小半盒薯条,忽然开始幼稚地数数。
他捏起第一根,塞进嘴里,心里默念:发消息。
又捏起第二根,一口吞掉,带了点纠结:不发。
一根根数下去,他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顾不上吃,大大小小都随意地摆在纸巾上。最后一根薯条,轻轻放在纸巾上,双数:不发。
他拎起了薯条盒,清冷细长的眼认真扫视了空荡荡的盒子内部,又捡起来掉在地上的纸袋,晃了晃,里面还有几根。纸巾上已经塞不下,他直接倒在了桌面上。反复数了数倒出来的,是五根,那总数是单数——发消息。
脱掉了一次性手套,他拿起手机,“你发了什么”,删掉,“昨天的直播看到了吧?”,删掉,“我好想你”,删掉…删删改改不停,比作曲时还要纠结。作曲时顺着情感就行,发消息时,不敢再完完全全地掏出真心,可是总是会流露。要是江澈这个时候也在等他的消息,能看到他一直在输入中。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发,装聋作哑。
薯条都凉了,他烦躁地丢开手机,又专心吃。
消息不受外界影响,不受自己控制,由薯条决定,多么可笑。
吃完,他也没再发,和Rex通过微信讨论成品。
——
专辑讨论得差不多了,窗外的天已经昏暗,他摘掉耳机,感知到一阵疲惫,舒展了僵硬的肩膀。就在这时,屏幕亮着,“沈女士”给他打了电话。
“沈越,你住工作室里了?好几天没回来了,该回家一趟了,让我看看好大儿。”温和的声音传进耳朵。
确实该回家了,他起身,提起垃圾,走出了工作室,关上了门,房内一片昏暗。
沈越握着方向盘,在晚高峰的车流里缓慢挪动着。车内静得过分,只有他的呼吸声,混着窗外隐约的鸣笛。
他抬手点开车内广播,还是江澈上次设置的频道。江澈总爱在车内听广播讲圈内的小道消息,和沈越一起点评、吐槽。现在只剩下了主持人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车内飘着,副驾驶没有了叽叽喳喳的某人。他指尖摩挲了一下调频旋钮,但还是听着娱乐播报。
今天的主持人兴致勃勃地聊起小说《流年》翻牌,说项目给不少艺人画了饼,粉丝都期待着自家正主能抓住机会。当主持人提到“有瓜提名江澈”,他握着挡杆的手指微不可查地收紧,脚下的刹车也轻踩了半分,后车的鸣笛声短促响起,他很快回神,继续跟着车流往前挪。
影评人的声音响起,语气客观但字字戳心“他的演技还有点稚嫩,在《天黑了》中的爆发戏片段,情绪把控不算恰当,总带着股挥之不去的脆弱感…”
“脆弱”二字击中了他的心弦,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些回忆又翻涌上来,江澈拍《天黑了》的时候…他们正闹矛盾。明明只是个戏份不多的小短剧男三号,江澈却陷在自我怀疑里走不出来,一场简单的对手戏NG 了十几次,压垮了他。他红着眼圈跟沈越说 “我好像真的不适合当演员”,想退一步,逃离这让人窒息的困境。
“但是,他的形象和气质非常适合青春时期的流年男主,好像他的新作品《二十五,二十五》刚杀青,在《流年》正式立项之前应该能通过审核,我们等看完他在二十岁的表现,再评判他是否适合吧…相信《流年》作为大ip,选角也会足够慎重…”
江澈总觉得自己摸不透表演的门道,那所谓的技巧像眼前五彩斑斓的光,看着近,伸手去抓,却总落个空,心也跟着沉在反复的自我怀疑里。沈越能够感知到爱人的痛苦,但是他知道江澈也想成为家喻户晓的大明星,被别人看到。他是有灵气的,应该再试试。明明唱跳俱佳,五官优越,他在七感和O2N都没能够打出这副好牌,不想他再留遗憾了。他固执地劝说江澈。
两个人的事业路本就走得磕磕绊绊,像踩着上个世纪翻新的村口小路,坑坑洼洼的。从O2N成员转型,跨度没有他们最初想的那么小。江澈曾经喜爱的七感也七零八落,朱霄阳被诬陷在剧组欺压工作人员,私信都是密密麻麻的辱骂。江澈自己也承认他像遇到了危险的蜗牛,想躲起来,什么都不想。
江澈甚至在联系大学同学,问哪里接受毕业几年0经验的设计师。
他当时红着眼,带着愤怒与委屈质问江澈,是不是要抛弃他们俩共同的梦想,是不是连他也要一起抛下。
那些日子里,大大小小的矛盾早就让两人变得敏感又不安。他们像两只被逼到墙角的刺猬,对着对方竖起全身的刺,却在互相扎伤的同时,漏出自己最柔软的伤口。
其实他那时候也根本不清醒。他没足够重视爱人的疲惫。就像对着一个快要溺水、连气都喘不过来的人,徒劳地喊着 “再坚持一下”。那些话,那个时候的江澈根本听不进去,甚至只会让他更窒息。沈越还因为自己的创作反响不如预期,丢了点信心,更不安,更害怕,怕江澈就这样停下脚步,怕自己会被独自留在原地。
喇叭声在车外尖锐地响了一声,将沈越从翻涌的回忆里抽离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踩了脚刹车,抬眼看向后视镜,后车正不耐烦地闪着车灯。晚高峰的车流依旧拥挤,前方的红色尾灯连成一片,有点朦胧,车窗明明没有结雾,像极了那时两人争吵后,他模模糊糊看到的江澈泛红的眼尾。
沈越深吸一口气,松开刹车,重新握住方向盘,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调频旋钮还在掌心下,广播里已经开始聊下一个艺人的八卦,关于流年的话题,早已被新的瓜取代。无心再听,他关掉了广播。
他打了转向灯,缓缓变道,朝着家的方向驶去。方向盘上传来的、路面对轮胎的轻微震动,一下下敲在心上。小区的路灯已经亮起,沈越停好车,推开车门时,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他抬头看了眼自家窗口透出的暖光,想来沈女士应该正在厨房忙活。他转身走进了楼道。
门口的鞋柜上挤得满满当当,沈越弯腰在里面翻找自己的拖鞋。找了一圈,先看到了那双干净的白色的小兔拖鞋,而他的灰色小熊拖鞋被随意塞在角落。沈女士怎么没把小兔拖鞋收起来?江澈都这么久没来了。上次他来的时候,踩着这双鞋在厨房帮妈妈择菜,被油烟呛得直皱眉。
换好鞋,他推开门扬声喊:“妈,我回来了。” 厨房方向传来沈女士跟着音乐哼唱的调子,还夹杂着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她估计又一边听歌,一边在灶台前扭着身体忙活。看着妈妈这放松的中年生活,他笑了下。
沈越坐在椅子上享受母爱的盛宴时,沈女士状似无意地提起:“阿澈最近怎么都没来,上次来还是我出门旅游前,特意来看了我一趟。”沈越拿着筷子的手抖了抖,他们不是分手七个月了吗?
沈女士上次出门旅游是三个月前,算下来…… 那岂不是他们分手四个月后,江澈还来过家里?
“什么时候?”这句话已经冲出口,带着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