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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被丢掉的话没人会找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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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临城,周围的丧尸逐渐密集,车辆疾驰碾过无数碎尸,喻枝坐在副驾,呆呆看着窗外,脸上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
“砰”一声,残肢猛地撞上玻璃,又软趴趴掉落,在喻枝眼前留下一滩青黑色的粘腻血液,愣怔几秒后,他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尖叫着后退,没系紧的安全带绷开,喻枝直直倒在正在开车的宁亦书身上。
方向盘失控向右打,高速疾驰的车来不及停刹,轮胎碾过障碍物,猛然侧翻,掀起大片尘土。
三人小队在前面开路,秦连溪透过后视镜看到后方发生的意外,踩下急刹,原本在闭眼休息的顾廷揉了揉额头,不满睁开眼,“搞什么啊。”
秦连溪解开安全带走下车,他缓了两秒跟上去,看到狼藉翻到的车后,蹙起眉头:“你们怎么回事?”
变形的车门从外拉不开,秦连溪拍了几下门:“宁亦书?宁亦书!”
他了解异能者的身体素质,知道宁亦书大概率没什么问题,秦连溪脑中一闪而过的是另一张稠丽娇气的面孔,本能地又避开了那个名字。
“你们小心玻璃。”
重物敲击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喻枝的脑袋还是晕的,他恍惚想撑起身体,直到感受到坚硬温热的触感才发觉自己是被宁亦书抱在怀里。
手臂只有轻微的疼痛,他没有受伤,但吓得不轻,反应过来是自己导致的事故,喻枝完全慌了神,他看不见宁亦书现在什么状况,只能颤着声音道歉:“宁亦书、宁亦书?你怎么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你没事吧?”
慌乱挣动的时候,喻枝的膝盖顶到了什么地方,宁亦书闷哼一声,抬头将喻枝的脑袋摁在胸口,“别乱动,没事。”
清冽的声音沾染些哑意,宁亦书捉着喻枝的手腕,把人牢牢桎梏在怀里,后座的玻璃炸开发出巨响,他低声道:“你先出去。”
“喂,我说没受伤吧你们?怎么还不出来。”
顾廷语气不耐,抬腿在报废的车门踹上两脚,喻枝正慢吞吞从里面爬出来,就因为突然的震动感颠簸失衡,灰扑扑从车里滚了下来。
“啊!”
一瞬间天旋地转,喻枝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以为自己又要摔在地上了。
好在没有预想中的疼痛——他被距离最近的顾廷接了个满怀,可是鼻子被硬梆梆的肌肉撞得发酸,喻枝发出一声可怜的呜咽,猫挠似的,顾廷手一抖,仿佛某种细小的电流流窜过全身,他差点把手里轻飘飘的身体扔出去。
顾廷拧眉头,跟只快要喷火的暴龙一样,凶巴巴开口:“你没事乱叫什么?!”
怀里的喻枝小小一只,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温热香软的皮肉,顾廷觉得自己应该是嫌弃的,随便被谁抱着都只会呜呜咽咽撒娇,更印证了他的想法——一个没什么用、见谁都能勾引、只能依存男人活下去的废物而已。
现在朝他撒娇,以为自己就会心软吗?顾廷的眉头越拧越紧,他应该直接把喻枝扔下去才对。
他冷嗤一声,低头却看见喻枝鼻尖红红,正眼泪汪汪看着自己,白皙泛粉的指尖攥紧了自己的衣领,对视片刻后,怯怯说了句:“谢谢你,可以、可以放我下来吗?”
顾廷脊背一僵,揽着喻枝腰的手反而收紧了些,喻枝不舒服地抿唇,还没开口,身后的宁亦书已经从车里出来了。
他冷冷叫道:“喻枝。”
听到声音的喻枝就像被扼住了后颈,他愣怔几秒,不知道为什么顾廷还是不放开自己,反而抱得更加紧。
他本来就不喜欢一开始就对自己恶语相向的顾廷,现在担心宁亦书又误解什么,更是委屈又害怕,挣动着身体想从对方怀里下来,“你、你快放开我呀……放开!”
手臂“啪啪”被拍了几下,喻枝卯足了劲,顾廷袖口挽着,露出流畅漂亮的肌肉线条,小麦色的皮肤上浮现出几道红痕,泛着细微的痛,喻枝的一只手还搭在他的小臂上,白皙的肤色与他对比鲜明。
明明是喻枝自己先动手的,顾廷没感觉到多少痛,就看见他泛红的掌心和眼眶里要掉不掉的泪珠。
“……”
顾廷也是第一次见打人能把自己打痛的。
他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盯着自己的宁亦书,表情很臭的把人放了下去,看着喻枝一落地就扑到宁亦书身边的模样,小声不屑道:“以为谁稀罕。”
喻枝没听到这句话,他朝宁亦书小跑过去,靠近的时候看见对方额角流血的伤口,又放慢了脚步,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像是某种垂头丧气的小动物,先打量了一下宁亦书的神情,确认他没有太过生气后,慢吞吞、带点眷恋地依偎到他身边。
喻枝放软了声音,长而翘的眼睫颤了颤,漂亮圆钝的眼睛里盛满了担忧:“你没事吧?”
这十几天,他是真的被教训得很乖。
崩溃的情绪不会因为求饶而抚平,宁亦书太懂该怎么让喻枝软下身段。
去往基地的路途太过危险,越多的异能者就意味着他们会越安全,喻枝那些摆上的小心思都被他无情戳破。
休息的时候,车停的和秦连溪他们驻扎的地方并不远,喻枝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他整个人湿漉漉贴在车门上,宁亦书只会掐着他的脸,摇下车窗,然后欣赏喻枝因为害怕被发现咬紧唇无声落泪的可怜模样。
“不是想让他们帮你吗?”
他在这种时候语气还是冷淡的、高高在上的,只是嗓音变得喑哑低沉,手掌收紧的力道让喻枝觉得自己像是被某种粘腻的蛇类一点点缠绕、勒紧。
“呜……”
“你觉得他们会为了你和我作对?”宁亦书笑了。
喻枝想要摇着头,头发却被从后狠狠扯住,他轻叫出声,不远处的人似乎听到了什么,耳边遥遥响起顾廷的骂声。
他一下子又抿紧了唇,害怕的样子实在狼狈。
宁亦书咬住他的耳垂,近乎恶毒地叹息:“就为了一个废物?你也觉得不可能吧。”
“喻枝,你要是真那么想,也可以试试再去找他们。”
他舔了舔喻枝的耳垂,阴冷道:
“看他们会不会和我一起玩死你。”
宁亦书垂首,落在喻枝身上的目光晦涩,带着意味不明的审视。
见他不说话,喻枝顿时紧张起来,脑袋里不好的、羞耻的画面越来越清晰,他眨了眨眼,飞快将这些东西从记忆里赶出去,语气讪讪:“宁亦书……”
宁亦书抬手捻去喻枝脸颊沾到的灰尘,粗粝的指腹在上面印出一道淡淡的印子。
他瘦了很多,脸颊上原本幼态的软肉消了下去,下巴愈发尖俏,唇瓣柔软湿润,透薄的眼皮染着淡粉,哪怕带着病气,看人时也有不自知的媚态。
“没事。”
宁亦书轻叹了一口气,原本看见喻枝被男人抱在怀里的郁气消散无踪。
喻枝松了一口气。
太阳即将落山,事故地还算平静,他们打算在这休整一晚,宁亦书和秦连溪去检查车子,喻枝乖乖坐在一边,看着一路上没怎么说话的祁钰准备柴火。
顾廷懒洋洋站在边上,“啪”一个响指,堆好的木头瞬间炸起火苗。
喻枝眼睛都亮了些,不管看多少次,他还是觉得异能的存在很惊奇,顾廷被这眼看得有些恍惚,原本摆得很臭的脸嘴角上扬一瞬,在看到对方嘴角后,又立马压下去,冷眼转身。
被冷冷凶了一眼的喻枝僵住了,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到顾廷,委屈地抿嘴巴。
那边的宁亦书也走了过来,他手里拎着药箱,额头的伤口还没处理,血迹淌到眼皮上,原本清俊的面容显得阴戾。
“我帮你吧。”喻枝很乖巧地接过了药箱,主动提出要替他上药。
涂着碘伏的棉签擦拭在伤口上,喻枝做这种事情并不熟练,害怕又让宁亦书不满意,全神贯注盯着伤口,动作小心翼翼,鼻尖洇出了细小的汗珠。
宁亦书敛下眼睫,就看见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倒映出自己,仿佛满心满眼。
他心脏猛地一跳。
喻枝没察觉到宁亦书一点点变深的眸子,他微微皱着眉头,疑惑宁亦书为什么不使用异能疗伤。
不过好像这一路上,他都很少在秦连溪他们面前展现自己的异能。
出神间手腕突然被抓住,喻枝指尖一抖,棉签掉在地上,他下意识往后仰,一只手牢牢掐住了他的腰,宁亦书不知道突然发什么疯,重重咬上他的唇。
是一个近乎撕咬猎物的吻,宣示所有权一般,喻枝被吓到了,嘴巴还张着,眼睛泛着水光,几秒后,意识到旁边是有人在看着的,雪白的脸颊红了个透,木偶似的僵在原地,回过神,宁亦书已经自己贴好了伤口,手指摁了摁他的唇珠,“发什么呆。”
他心情应该是好了点,语气都放温和了,“晚上想吃什么?”
“面包。”喻枝鼓着腮帮子,很窝囊地在生闷气。
宁亦书起身去拿。
后一秒,顾廷从他身边走过,喻枝垂着脑袋,都不敢抬头。皮靴踏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土,语气暴躁的声音传进了喻枝的耳朵里。
“不知廉耻。”
顾廷的脸色很难看,不加掩饰的恶意嘲讽下又有一种退避三舍的嫌恶,他走远几步,冷着脸回头瞥了一眼,喻枝仍然坐在原地,捧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表情怔怔。
应该是没听到吧。
顾廷皱了皱眉,脑袋里挥之不去喻枝被梏着亲的模样,如同某种温顺柔软的漂亮宠物,明明满脸为难,却仍然会顺从男人的意思接吻。
说不定喻枝自己也乐意呢。
他踢开脚边的石子,转而又想到对方嘴角破裂的唇。
淡淡的血痂格外显眼,分明是被什么东西撑裂开的。路上好端端开着的车都能侧翻,没受伤在里面磨磨唧唧不出来,谁知道当时他们在做什么。
喻枝听到又怎样?
他又没说错。
这就是一个不知廉耻的……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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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翻的车发动机损毁严重,天亮后喻枝他们不得不和秦连溪三人共乘。宁亦书把面包和水塞进他怀里,还不忘捏住喻枝的脸颊警告,语气阴恻恻的:“别动什么念头,不然把你扔下去。”
喻枝怯怯点了点头。
五个人就这么围坐在篝火旁进餐,谁都没开口,夜晚寂静,只有远处的丧尸吼叫和火苗迸溅的声音。
他们之间的物资并不共享,喻枝啃着连吃了三天的干巴巴的面包,哪怕是在末世后难求的食物,还是有些食不知味。
他眼睛一瞥,忽然看见了祁钰手里的巧克力棒。
对食物并不挑剔的男人刚摘了包装纸,就察觉到有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
祁钰颌首,看见了捧着面包,跟只小狗似时不时偷瞄自己……手里巧克力棒的喻枝。
看上去馋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他动作一顿,然后略开那道视线,两口把巧克力吞了下去。
喻枝:“……”
好吧,他只有面包吃。
宁亦书好没用。
喻枝狠狠咬面包,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很快,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微微闪烁了起来。
其实宁亦书说错了。
顾廷刚见面就不喜欢自己,现在更是摆在脸上的厌恶,至于祁钰……从来都是冷淡忽视的态度。
他们不会想碰他的。
只有秦连溪不讨厌他,还会给他递水,关心他的伤口,在顾廷骂他的时候阻止他。
他是一个好人。
喻枝觉得如果是秦连溪的话,才不会像宁亦书那样,要求交换才会保护自己。
虽然当初是自己亲口答应宁亦书,只要保护他直到找到哥哥,他做什么都可以的。
可喻枝每次对上宁亦书的视线,下意识就会想起对方在床上的羞辱和折磨。
宁亦书最生气的那几天,他连水都喝不到。
他饿得胃疼了好几次,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有在昏昏沉沉的时候会被喂几口食物。
有时车子停在半路,宁亦书不在,或许在守夜,或许在处理丧尸,喻枝被留在车上,周围是寂静到吞没人的黑夜,丧尸狰狞的嘶吼近在耳畔,他脑袋还很晕,意识模糊的时候会以为自己真的如同宁亦书威胁的那样被丢下了。
没有人会来找他。
被丢掉的话,宁亦书不会允许有人来找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