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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新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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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天道殿。
云床玉榻，清冷寂寥。
衍缓缓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星云流转殿顶。他撑着坐起身，神魂归位的迟滞感和某种深入骨髓的虚弱让他动作微顿。
下一瞬，一股无法抑制的腥甜猛地涌上喉咙。
“噗——！”
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喷出，溅在雪白的衣服和光洁如镜的玉石地板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意识再次沉入无边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衍再次醒来。
这一次，眼前是一片纯粹的黑暗。没有光，没有颜色，没有形状。
他静静躺了片刻，试图调动神力感知周围，却发现神魂受损，感知也变得模糊不清。
“醒了？”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却难掩关切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是晏辞。
衍微微偏头，朝着声音的方向：“现在是什么时辰？”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白天。”回答他的却不是晏辞，而是另一个更加清冽平静的声音。
衍了然。不是时辰问题，是他看不见了。
玄机神，司掌因果推演，此刻就在殿中。
“溯微。”衍准确地道出他的名字，“我这样……会持续多久？”
溯微沉默了片刻，才说道：“若此劫你未能勘破，五感将逐一封闭，最终……灵识消散，重归天地法则。”
衍闻言，唇角竟轻轻勾起一抹笑：“天道还真是无情。”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晏辞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叹一声。玄机亦无言以对。
天道无情，运转有序，即使衍身为天道神，却也只不过是为了传达天道的意思而存在。
过了一会儿，衍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有办法恢复吗？”
这次，溯微回答得很快：“有。”
衍：“天道告诉你的？”
溯微：“对。”
衍不再多问，只是闭着眼前的一片黑暗，安静地调息。他能感觉到晏辞和溯微并未离开，守在一旁。
几日之后，衍的神魂稳固了些许，虽目不能视，但其他感知在缓慢恢复。溯微再次来到天道殿。
“准备好了吗？”
衍盘坐在云榻上，微微颔首。
没有过多言语，溯微抬手，指尖凝聚起神光，带着一股玄奥气息。他轻轻将指尖点向衍紧闭的双目。
一阵冰凉中夹杂着轻微刺痛的感觉传来，随即衍能感觉到，自己原本受损“视觉”被剥离，一个新的“看见”规则被缓缓编织进他的神魂本源。
过程并不漫长，却异常精微。
“好了。”溯微收回手，声音里透着疲惫，“你应该能看见了。但尚不稳定，之后不可直视强光，亦不可过度使用。”
天道殿内，所有透光的纱帘早已被晏辞提前放下，殿内光线柔和朦胧。
衍缓缓地、试探性地，睁开了眼睛。
起初是一片模糊的光晕，随即，景物逐渐清晰。他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红衣潋滟却面带忧色的晏辞，也看到了身旁一袭紫色星纹袍、神情清冷的溯微。以及，这间他熟悉到骨子里的、清冷空旷的天道正殿。
然而，几乎是在视线清晰的刹那，一股尖锐的刺痛猛地袭来，仿佛有无数细针同时扎入眼球。
衍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抬手想捂住眼睛。
溯微似乎早有预料，迅速取出一段轻薄却又隔绝光线的白色长纱带，动作轻柔而精准地系在了衍的眼睛上，在脑后打了个结。
“应是光线太强，先适应纱带的遮蔽。”溯微道，“它会过滤大部分光线，让你的眼睛慢慢适应。三日后，可视情况减弱遮蔽。”
眼前再次暗了下来，但不再是之前那种虚无的黑暗，而是透过纱带能感知到模糊的光影和轮廓，那灼痛感也迅速减轻、消失。
衍重新睁开被白纱覆盖的眼睛，感觉好多了。他能“看见”晏辞和溯微朦胧的身影，能分辨殿内大致的陈设。
之后的几天，衍都在适应这双新眼睛。他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只是静坐，或者在天道殿内慢慢行走，通过纱带下的视觉重新熟悉环境。
溯微每日会来探查一次，调整纱带的遮蔽程度。晏辞则变着法儿寻来一些温和滋养神魂的灵物。
清晨，衍独自站在内殿那面巨大的落地云镜前。镜中映出一个模糊的、系着白纱的身影。他抬手，为自己调整了一下脑后纱带的结扣，让它更舒适妥帖。
然后，他顿了顿，轻轻掀开了覆眼的纱带一角，只露出眼睛，看向镜中。
镜子里，映出一双陌生的眼眸。
不再是他原本那种整体呈现纯净白色、带着独特灰紫眼睛。
此刻，他的眼眶中，是仿佛将最深沉的夜幕与璀璨星河一同碾碎而成极致幽邃的黑，但在那黑色深处，却又隐隐流动着星辰般的碎光，呈现出一种独特的又深不见底的星空蓝。
神秘、瑰丽，冰冷、疏离。
衍静静地看着镜中那双陌生的“星眸”，看了很久。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将掀起的纱带重新拉下，严严实实地覆住双眼，转身离开了云镜。
他不喜欢这个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