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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霁月小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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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兰曦别过，青衍抱着小墨澜，拐上一条清幽小径。沿途古木参天，奇石灵泉点缀其间，灵气愈发浓郁纯净，石阶微润，空气清冽。
越往上行，越觉开阔明朗，仿佛渐渐远离尘嚣，步入一片只属于云与月的静谧之地。
不多时，便见一片经雨尤青的竹林掩映间，露出素雅院墙的一角。院门虚掩，并无奢华匾额，只在门侧一方天然山石上，以清隽笔触刻着“霁月”二字。
推门而入，是一个极为简洁雅致的院落。几丛修竹带着水汽，一架葡萄藤叶上犹有未干的晶莹水珠。一方石桌，几个石凳，再无多余赘饰。正屋门窗敞亮，室内陈设亦是朴素，却处处透着用心。
正对门的中间区域最为开阔，靠左设着一张宽大的书案，案上笔墨纸砚井然，旁边是书架，列满典籍。书案不远处，则设有一方较小的茶案。
右侧被半透的木制屏风与珠帘隔开的，是盥洗区域。放置宽大木质浴桶，旁边设有放置衣物与洗具的窄案和木架。
左侧靠内，则用更厚实的间隔式屏风与珠帘围出了一方寝居天地。一张简洁却不失雅致的床靠墙安置，垂着月白色的轻柔纱幔。床边立着多层木柜与箱子，一张小巧的妆台置于窗下，旁有矮凳。
青衍并未在正厅停留，径直抱着小墨澜穿过珠帘，来到了右侧的盥洗区。他将孩子放在浴桶旁特意垫高的矮凳上，自己则转身走向窄案。
小墨澜坐在那里，小手依旧攥着青衍的衣摆，一双黑眼睛有些惶然地打量着这个陌生又无比洁净的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质清香，很好闻。
青衍很快回来，手里提着一只小巧的铜壶，壶嘴正冒着热气。他将热水缓缓注入浴桶，探手试了试水温，觉着刚好，又转身从木架上取下一个青瓷小瓶，往水中滴入几滴，一股温和的药香便弥漫开来。
准备好一切，青衍这才蹲下身，与坐在矮凳上的小墨澜平视。他伸手，轻轻解开孩子身上那件几乎已成破布、沾满泥污的褴褛外衣。
衣物板结粘连在皮肤上，有些地方甚至与冻疮和细微伤口粘在了一起。青衍的动作极轻极缓，指尖凝着一点极温和的灵气，小心地将布料与皮肉分离开，避免造成二次伤害。
小墨澜起初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冷还是怕，但当那带着温润灵气的指尖触碰到伤口周边，带来阵阵舒缓的凉意而非疼痛时，他渐渐放松下来，只是睁大眼睛看着青衍。
褪去脏污的外衣，孩子瘦骨嶙峋、布满新旧伤痕与小片淤青的身体便暴露在空气中，更显可怜。脚上冻疮红肿发紫，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
青衍心中微软，面上却未露异色，只是用更轻柔的力道，将孩子抱了起来，缓缓放入温度适宜的浴桶中。
温水包裹住冰冷瘦小的身躯，小墨澜舒服得轻轻“唔”了一声，紧绷的身体明显松弛下来。浴水中蕴含的温和药力丝丝缕缕渗入肌肤，缓解着冻伤和擦碰带来的刺痛与僵硬。
青衍挽起袖子，取过一块崭新柔软的细棉布巾，浸湿后，开始为孩子清洗。他先从头发开始，小心地打湿那打结的发丝，用指腹揉开一点点污垢和草屑，温水顺着孩子的额头流下，他适时用掌心护住孩子的眼睛和口鼻。
接着是脖颈、后背、手臂……青衍擦拭得很仔细，避开所有明显的伤口，用温水和布巾一点点带走污垢。
小墨澜起初还有些僵硬，后来渐渐放松下来，偶尔会偷偷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张被白纱覆住的脸，虽然看不清眼神，但那下颌柔和的线条，微微抿着的淡色薄唇，以及周身的气息，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整个清洗过程持续了不短的时间，浴桶中的水换了一次。当青衍用一块宽大柔软、烘得暖融融的棉布将小墨澜整个包裹住，从浴桶中抱出来时，孩子已经被热气蒸得小脸微红，原本苍白发青的嘴唇也有了血色，蜷在温暖的布里，只露出一张洗净后白净清秀、带着水汽的小脸，和一双湿漉漉、显得格外黑亮纯净的眼睛。
青衍抱着他，穿过珠帘，来到左侧寝居区。他先将孩子放在铺着柔软锦褥的拔步床上，用棉布仔细吸干他头发和身上的水珠，然后转身从柜中取出一套早就备好的、最小号的细棉白色里衣。衣料柔软至极，带着阳光和皂角的干净气息。
他帮孩子穿上，虽然依旧有些宽大，但已比之前那身好太多。青衍坐在床沿，低头，仔细地帮他将过长的袖口和裤脚一层层挽起，又为他系好衣带。指尖偶尔碰到孩子细瘦的腕骨和肋骨，那份轻飘飘的分量让他眸光微沉。
最后，青衍取过一把温润的玉梳，动作轻柔地梳理着孩子半干的黑发。枯黄毛躁的发丝在灵气的滋养和细致的梳理下，渐渐变得顺滑服帖。
待到一切收拾停当，一个干干净净、清秀苍白却眼眸清澈的孩子，便安静地坐在了床沿。与之前在清溪镇后巷那个脏污瑟缩的小乞儿，已然判若两人。
小墨澜低头，有些新奇地摸了摸身上柔软光滑的新衣服，又抬头看向一直陪在身边的青衍。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伸出小手，试探性地，轻轻抓住了青衍垂在身侧的一根手指。
那只手，曾经将他从冰冷的泥泞中拉起，此刻，依旧温暖而安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