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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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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裹着桂花的甜香，漫过教学楼的白墙时，苏沐正蹲在操场边的香樟树下，小心翼翼地把面包屑撒在掌心。
脚边的草丛里，一只灰扑扑的麻雀正缩着翅膀发抖，右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羽毛被血渍黏成一绺一绺。苏沐刚上完体育课，校服后背被汗浸湿了一小块，贴在身上有点痒，但他没心思管——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只小可怜，连有人走近都没察觉。
“同学，这里不能喂野鸟。”
清冽的声音像冰棱敲在玻璃上，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调子。苏沐吓了一跳，手里的面包屑撒了半掌，他猛地抬头，阳光刚好从对方身后涌过来，晃得他眯了眯眼。
逆着光的少年很高，穿着和他一样的蓝白校服，白衬衫领口松垮地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锁骨。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搭在额前，肩上还落着片刚掉下来的银杏叶，边缘带着点初秋的微黄。是陆泽。
苏沐的心跳漏了半拍。
全校没人不认识陆泽。高一入学时就拿了全国物理竞赛金奖，篮球场上能一个三分球引爆半个看台的尖叫，成绩单永远霸占榜首，连教导主任训话时都要夸一句“陆泽这孩子，是块好料子”。可他性子冷，平时独来独往，脸上很少有表情，像块被冰雪浸润过的玉，好看，却带着距离感。
苏沐捏着剩下的面包屑，指尖微微发紧，小声辩解：“它……它翅膀断了。”
陆泽没说话，只是微微弯下腰。他的动作很轻，不像在篮球场上运球时那样带着股生猛的劲儿，苏沐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浓郁的香水味，是淡淡的薄荷混着阳光晒过的皂角香，干净得像刚被雨水洗过的天空。
陆泽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此刻正小心翼翼地伸向那只麻雀。麻雀吓得抖得更厉害了，发出细弱的啾啾声。他的动作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别怕。”
苏沐屏住了呼吸，看着他用指腹轻轻碰了碰麻雀受伤的翅膀，又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极轻的动作，像是在检查伤势。阳光从香樟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连带着细小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是脱臼，”陆泽直起身，转头看向苏沐，墨色的眼睛在光线下亮得惊人，“你有纸巾吗？”
苏沐这才回过神，忙在口袋里翻找。他早上带了包新的纸巾，原本是想课间擦桌子的，此刻被他攥得有点皱。他把纸巾递过去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陆泽的手指，那点微凉的触感像电流似的，瞬间窜到了心口。
陆泽抽出两张纸巾，仔细地裹住麻雀的身体，只露出受伤的翅膀。他的动作很熟练，不像第一次做这种事，苏沐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偷偷养过小动物。就见他用裹着纸巾的手指捏住翅膀根部，另一只手固定住麻雀的身体，低声说了句“忍一下”，然后指尖轻轻一旋。
“啾——！”麻雀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扑腾了两下，却没再发抖。
陆泽松开手，把麻雀放回草丛里：“好了，过两天就能飞了。”
苏沐看得目瞪口呆：“你……你还会这个？”
陆泽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嘴角似乎勾了一下，又好像只是光线造成的错觉：“以前养过鸽子，学过一点。”他顿了顿，补充道，“别喂面包了，面包屑里的盐分对它不好。去食堂要把小米，泡软了再喂。”
“哦，好。”苏沐愣愣地点头，看着陆泽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谢、谢谢你！”
陆泽没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白衬衫的衣角在风里飘了飘，很快就汇入了走廊里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上课铃响的时候，苏沐才发现自己还攥着那包没开封的纸巾。他把纸巾小心翼翼地揣回口袋，指尖好像还残留着刚才碰到陆泽时的那点凉意。他低头看了看草丛里的麻雀，小家伙正歪着头梳理羽毛，看起来精神多了。
那天下午的课，苏沐有点走神。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陆泽弯下腰时的样子，想起他说话时放软的语调，还有他指尖碰到自己手背时的那一瞬间。
放学铃响后，苏沐去食堂要了一小把小米。食堂阿姨问他要小米做什么，他脸一红，含糊地说“喂……喂东西”，阿姨笑着多给了他一把。
他拿着小米回到香樟树下时，麻雀已经不见了。苏沐有点失落，蹲在原地把小米撒在草丛里，心里空落落的，像被风吹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直到周五的体育课，这种失落感才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取代。
自由活动时，男生们在打篮球。苏沐不太会玩，就坐在场边的台阶上看。阳光很暖，晒得人有点犯困，他正眯着眼打盹，忽然被一个飞来的篮球砸中了后背。
“唔！”他疼得闷哼一声，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没事吧？”
熟悉的清冽嗓音在头顶响起。苏沐抬头，撞进陆泽带着点关切的眼睛里。他刚打完球，额角还挂着汗珠，脖颈处的皮肤被晒得有点红，怀里抱着篮球，篮球表面还带着阳光的温度。
“没、没事……”苏沐的脸颊一下子就热了，想抽回手，胳膊却被对方轻轻按住。
陆泽的掌心很烫，带着运动后的热度，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烫得苏沐心尖发颤。
“刚才看你在树下待了很久，”陆泽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初春融化的雪水，一下子漾开在眼底，“麻雀飞走了？”
“嗯，”苏沐点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早上还在，中午就不见了。”
“那就好。”陆泽松开手，转身要回球场时，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下次被球砸了，记得喊疼。”
说完，他抱着篮球跑回了球场。阳光洒在他跳跃的身影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温暖的光。
苏沐坐在台阶上，摸了摸自己的后背，其实已经不怎么疼了。但他的心跳却快得离谱，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他看着球场上陆泽投篮的背影，看着阳光落在他发梢上的金色光点，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真的和往年不一样了。
风里飘来桂花的甜香，落在他的发梢和肩膀上。苏沐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桂花，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也许，这个秋天会很长，也会很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