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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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在城南租了一间小公寓，顶楼，带一个朝北的露台。房子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有些斑驳，楼梯间没有电梯，拎着行李箱爬上来时，他喘得几乎要背过气。但推开窗户的那一刻，他还是松了口气——视野开阔，能看到远处成片的老槐树，深秋的叶子黄得像油画，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
他花了一整天时间收拾屋子。旧家具是房东留下的，衣柜的门不太好关，书桌的抽屉拉起来会卡壳，但擦干净后，倒也透着点踏实的烟火气。苏沐把带来的插画集摆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又从楼下的花店买了一小束向日葵，插在玻璃瓶里放在窗台上。明黄色的花瓣朝着窗外，像是在努力汲取稀薄的阳光。
晚上躺在硬邦邦的床上，苏沐睁着眼睛看天花板。陌生的房间里，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旧木头的味道，没有陆泽身上熟悉的气息，也没有他熟睡时平稳的呼吸声。寂静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他淹没。
手机安静地放在床头柜上，他没有开机。离开陆泽的公寓时，他把手机卡拔了出来，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不是赌气，只是想彻底断了念想——他怕自己忍不住，会在某个深夜，又像以前那样，对着对话框敲下满屏的思念，最后只敢删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天，苏沐去营业厅办了新的手机卡，只告诉了工作室的同事和几个关系最亲近的朋友。他没提自己和陆泽分开了，有人问起，只说“最近忙，暂时搬出来住”。
日子开始变得规律而单调。每天早上七点起床，下楼买两个包子，一杯豆浆，然后去工作室画画。中午在附近的快餐店解决午饭，下午继续工作，傍晚买点菜回家，自己煮一碗面，或者简单炒个青菜。晚上要么继续画稿，要么坐在露台上，看着远处的灯火发呆。
他刻意避开所有可能看到陆泽消息的渠道，不看财经新闻，不刷社交软件，甚至绕开那些可能遇到陆氏集团员工的商圈。他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试图用这种方式，把那个名字和所有相关的回忆，都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可有些痕迹，不是想抹就能抹掉的。
画插画时，习惯用的铅笔还是陆泽送他的那套，笔杆上刻着小小的“沐”字；路过便利店，看到草莓味的牛奶，脚步会下意识地停下，然后才想起自己早就不爱喝了；甚至晚上做梦，还是会回到大学宿舍，陆泽坐在床边给他讲题，指尖偶尔碰到他的手背，烫得他心跳漏半拍。
每次从梦里醒来，都是一片空茫。苏沐会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光，发愣很久，直到天快亮了才重新躺下。
半个月后的一天，工作室接了个新单子，是给一本商业杂志画封面，主题是“城市精英”。甲方发过来的参考图里，有一张是陆氏集团的办公大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柄刺向天空的剑。
苏沐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指尖捏着画笔，指节泛白。同事走过来拍他的肩膀：“苏沐，这张图怎么样？据说陆氏的新总裁特别年轻，长得还帅，财经版都快把他写成传奇了。”
“不知道。”苏沐低下头，声音很轻，“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同事没察觉到他的异样，笑着说：“也是，咱们搞艺术的，跟那些商界大佬不是一个世界。对了，听说陆总身边总跟着个特别能干的秘书，叫林宇，俩人同框的照片都快成财经版的固定栏目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连体婴呢。”
苏沐握着画笔的手猛地一颤，黑色的颜料滴在画纸上，晕开一小片污渍。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我去趟洗手间。”
洗手间的冷水扑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镜子里的人，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眼神疲惫得像蒙上了一层灰。这半个月，他瘦了很多，下巴尖都显出来了，穿着以前的衣服，松松垮垮的。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冰凉。原来离开一个人，真的会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回到画室，苏沐把那张被弄脏的画纸撕掉，重新铺了一张。他没有再看参考图，而是凭着记忆，画了一片茂密的槐树林，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落在地上，像碎金一样。
“画这个？”同事凑过来看，“跟主题不太搭吧？”
“没关系。”苏沐笑了笑，眼神却很平静，“我想画点暖和的东西。”
他想画点暖和的，来对抗心里的冷。可画笔落在纸上，线条却还是不自觉地发颤。那些藏在心底的伤口，好像永远都在隐隐作痛，稍微一碰，就疼得喘不过气。
晚上回到小公寓，苏沐发现露台的门没关严，风把窗帘吹得乱飘。他走过去关门，却看到露台上放着一个陌生的保温桶，是他熟悉的那个牌子——林宇常用的。
苏沐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猛地回头，公寓里空无一人，只有桌上的向日葵在安静地开着。他走到保温桶前，犹豫了很久，还是打开了盖子。
里面是一碗番茄蛋汤，汤色清亮，鸡蛋滑嫩，番茄炖得烂熟，飘着淡淡的葱花。是他以前最爱的味道，陆泽以前总说，他做的番茄蛋汤，能鲜掉人的舌头。
保温桶的底部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陆泽的字迹，龙飞凤舞，却带着他熟悉的力道：“听妈说你搬走了，地址是她告诉我的。汤是热的，趁热喝。”
苏沐捏着那张纸条，指尖抖得厉害。纸很薄，却烫得他手心发疼。他想起离开陆家那晚，陆泽说的那句“如果你不能接受，我们……”，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把保温桶里的汤倒进下水道，看着那片温热的橘红色顺着水流消失，然后把保温桶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回到公寓，他把那张纸条撕得粉碎，扔进纸篓里。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门上，缓缓滑坐在地。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不是委屈，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陆泽，你到底想怎么样？
是想用一碗汤，来弥补那些被冷落的日夜？还是觉得，只要你回头，我就必须站在原地等你？
苏沐不知道答案，也不想知道了。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待着，哪怕疼，哪怕孤独，也不想再被那些忽冷忽热的温柔，反复拉扯。
窗外的槐树又落了一层叶，像是在替他无声地叹息。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