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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夜叩宫门 证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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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夜,寒风如刀。
楚环妤的马车在宫道上疾驰,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急促的声响。她坐在车内,手中攥着那张借条的副本,眼神冷得能结冰。
“殿下,”玲珑小心翼翼地问,“咱们这是去……找皇上?”
“不。”楚环妤摇头,“先去东宫。”
“太子殿下?”
“嗯。”楚环妤点头,“此事涉及左相,需要哥哥帮忙。”
马车在东宫门前停下。守门的内侍见是长公主,连忙通报。
太子楚璋已经睡下了,但听说妹妹深夜来访,立刻披衣起身。
“妤儿?”他迎出来,见她一身正式礼服,神色凝重,心中一惊,“出什么事了?”
楚环妤随他进了书房,将这几日查到的事一一道来。
楚璋听完,脸色铁青:“王佑安?他竟敢……”
“证据确凿。”楚环妤将那些材料推到他面前,“郑怀义是他的人,王贵是他府上的幕僚,苏云亭是被他关起来的。哥哥,这不是简单的诬陷,这是党争,是冲着沈清砚,也是冲着咱们来的。”
楚璋沉默片刻,缓缓道:“你想怎么做?”
“我要见父皇。”楚环妤道,“现在。”
楚璋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父皇这个时辰应该已经歇下了……”
“那就让他起来。”楚环妤站起身,“哥哥,沈清砚在牢里已经待了四天。这四天,他在受苦,我在查案,而那些害他的人,却在睡安稳觉。凭什么?”
她眼中燃着怒火:“我不能让他再等了。”
楚璋看着她,忽然笑了。
“妤儿,你变了。”他轻声道,“以前的你,只知道任性胡闹。现在的你,知道为别人拼命了。”
楚环妤一怔,随即道:“哥哥,我……”
“别解释。”楚璋摆摆手,“这是好事。走,我陪你去见父皇。”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皇帝披着一件玄色大氅,坐在御案后,看着跪在面前的女儿和太子。
“妤儿,”他声音沙哑,带着疲惫,“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吗?”
“儿臣知道。”楚环妤叩首,“丑时三刻。”
“那你还来?”
“儿臣有要事禀报,等不到天明。”
皇帝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这个从小被他宠在手心里的女儿,此刻跪得笔直,眼神坚定,像一棵傲雪挺立的小树。
“说吧。”他叹了口气,“什么事?”
楚环妤将那些证据一一呈上,又把这几日的调查结果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皇帝听完,久久不语。
御书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良久,皇帝才开口:“妤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王佑安是左相,是三朝元老,是王淑妃的父亲。你指控他陷害朝廷命官,勾结党羽,干预司法——这些罪名,足以让他身败名裂,满门抄斩。”
楚环妤抬起头:“儿臣知道。正因为知道,才更要禀报父皇。”
皇帝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也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妤儿长大了。”他轻声道,“知道为朝廷着想了。”
楚环妤眼眶一热:“父皇,儿臣不只是为朝廷,也是为……为沈清砚。他在牢里受苦,儿臣心疼。”
皇帝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妤儿,你可知道,为何李辅国倒台后,朕没有动王佑安?”
楚环妤一愣。
“因为朝中不能没有老臣。”皇帝缓缓道,“王佑安虽然有心机,但他为官四十载,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若朕动了他,整个朝堂都会动荡。李辅国的案子刚结束,朕不能让朝局再起波澜。”
楚环妤心中一沉:“父皇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此事不能公开。”皇帝看着她,“王佑安做的事,朕可以惩戒,但不能让他身败名裂。”
楚环妤咬紧嘴唇:“那沈清砚呢?他白白被关四天,就……”
“朕知道。”皇帝打断她,“朕会给他一个交代。但眼下,不是动王佑安的时候。”
楚环妤沉默。
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但她知道,父皇说得对。朝局刚刚稳定,确实经不起又一次动荡。
“妤儿,”皇帝轻声道,“你可愿意相信父皇?”
楚环妤抬起头,看着父亲疲惫却慈爱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
“儿臣……愿意。”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内挤满了人。
王佑安被从被窝里揪出来,衣衫不整,神情惶惶。郑怀义脸色惨白,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王贵被两个禁军押着,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御史中丞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皇帝坐在御案后,面前摆着那些证据。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王佑安身上。
“王相,”他缓缓开口,“你可知道朕为何深夜召见?”
王佑安擦了擦额头的汗,躬身道:“老臣不知。请陛下明示。”
“不知?”皇帝拿起那张借条,“那朕问你,这张借条,你可认识?”
王佑安仔细看了看,摇头:“老臣不识。”
“那郑怀义呢?”皇帝看向郑怀义,“你认识吗?”
郑怀义扑通跪下:“陛下!臣……臣也不识!”
“不识?”楚环妤从屏风后走出,手中拿着那张借条的副本,“郑大人,这张借条上的字,可是你模仿沈清砚的笔迹写的?”
郑怀义脸色惨白:“公主殿下!臣冤枉!臣怎么敢……”
“还敢狡辩?”楚环妤冷笑,“来人,带苏云亭。”
苏云亭被两个侍卫搀扶着走了进来。他脸色苍白,身上还缠着绷带,但眼神坚定。
“郑大人,”他看着郑怀义,“你可认识我?”
郑怀义嘴唇哆嗦:“我……我不认识你……”
“不认识?”苏云亭笑了,“那你可认识王贵?就是关了我三天的那个人。”
王贵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苏云亭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左眼角:“王贵,你那颗黑痣,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你来看我,说‘郑大人让你老实待着’,还说‘等沈大人定罪了,会给你一笔银子养老’。这些话,你没忘吧?”
王贵瘫软在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郑怀义也瘫了,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王佑安脸色铁青,强撑着道:“陛下!这……这一定是误会!老臣对此事一无所知!”
“一无所知?”楚环妤盯着他,“王相,王贵是你府上的幕僚,郑怀义是你举荐的。他们做的事,你当真不知道?”
王佑安额头冒汗:“老臣……老臣确实不知。王贵虽是老臣府上的幕僚,但老臣日理万机,哪能事事过问?至于郑怀义,老臣只是举荐他为扬州知府,并未授意他做什么。”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自己,又把责任推给了下面的人。
楚环妤冷笑:“王相倒是推得干净。”
皇帝看了王佑安一眼,缓缓道:“王相,你府上的幕僚做出这等事,你身为左相,难道没有失察之责?”
王佑安连忙跪下:“老臣有罪!老臣治家不严,用人不当,请陛下责罚!”
皇帝沉默片刻,道:“既然你认罪,那朕就给你一个教训。罚俸半年,闭门思过三个月。至于郑怀义和王贵……”
他看向大理寺卿:“交由大理寺严审,依律定罪。”
“是!”
郑怀义拼命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王贵也哭喊着求饶。
禁军上前,将两人拖了下去。
王佑安跪在地上,脸色青白交加。罚俸半年,闭门思过——这惩罚不算重,但对他这个左相来说,已经是极大的羞辱。
“王相,”皇帝看着他,“你可服气?”
王佑安叩首:“谢陛下开恩。”
“下去吧。”
王佑安起身,看了楚环妤一眼,眼神复杂。然后转身,踉跄着离开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重新安静下来。
楚环妤走到皇帝面前,跪下:“父皇圣明。”
皇帝扶起她,轻声道:“妤儿,你可怪朕?”
楚环妤摇头:“儿臣不怪。父皇有父皇的难处,儿臣明白。”
皇帝叹了口气:“你能明白就好。王佑安的事,朕会慢慢处理。但不是现在。”
他顿了顿,又道:“沈清砚那边,朕会给他一个交代。明日一早,就放他出来。”
楚环妤眼睛一亮:“真的?”
“君无戏言。”皇帝笑了,“怎么,这就等不及了?”
楚环妤脸一红:“儿臣没有……”
“还说没有?”皇帝摇头,“罢了,去吧。天都快亮了,回去睡会儿。明日……去接你的心上人吧。”
楚环妤脸红得更厉害了,但眼中满是笑意。
“谢父皇!”
她行礼告退,快步走出御书房。
太子楚璋跟在后面,笑道:“妤儿,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我……我没跑!”楚环妤嘴硬。
楚璋也不戳穿她,只是笑:“明日去接人,可要打扮好看点。”
楚环妤瞪他一眼,但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第五日清晨,刑部大牢的门被打开了。
沈清砚坐在牢房的角落里,身上的衣服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清明。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一个内侍站在牢门外。
“沈大人,”内侍笑眯眯地行礼,“恭喜大人,案子查清了,您是清白的。皇上口谕,即刻释放。”
沈清砚一怔:“案子查清了?”
“是。”内侍道,“陷害大人的那些人,都已经被抓了。大人,请吧。”
沈清砚站起身,走出牢门。阳光刺得他眯起眼,一时有些不适应。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自由的空气。
走出刑部大门,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楚环妤站在马车旁,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袄裙,披着月白斗篷。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中带着笑意。
“沈清砚。”她轻声道。
沈清砚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心中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公主……”他声音沙哑,“你……”
“我怎么了?”楚环妤挑眉,“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做到的?”
沈清砚点头。
楚环妤笑了,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道:“因为,昭阳长公主,不是好惹的。”
她退后一步,看着他愣住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走吧,先回昭阳殿。”她转身走向马车,“你身上都臭了,得好好洗洗,再吃顿好的。”
沈清砚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快步跟上,上了马车。
马车辚辚向前,车内,楚环妤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沈清砚,你以后……可要对我好。”
沈清砚握住她的手:“一定。”
冬日的阳光洒落,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