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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公主,臣 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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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宫道上辚辚前行,穿过一道道宫门,驶向昭阳殿的方向。
楚环妤靠在沈清砚肩上,连日来的疲惫终于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竟是睡着了。
沈清砚低头看着她。冬日的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洒在她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她瘦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这几日为了他的事,熬了太多夜。
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心疼,愧疚,还有难以言说的温暖。
这个曾经骄纵任性、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本不必如此。
但为了他,她还是做了。
沈清砚轻轻伸出手,想抚平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又怕惊醒她,手悬在半空,终究没有落下。
马车先去了沈清砚的府邸。
这是皇帝赐给功臣的宅子,三进三出,虽不算奢华,却也宽敞雅致。只是沈清砚常年在外,府中只有老仆沈伯一人照看。
“大人!”沈伯迎出来,见沈清砚一身狼狈,老泪纵横,“大人受苦了……受苦了……”
“沈伯,我没事。”沈清砚扶住他,“让人烧些热水,我要沐浴更衣。”
“是,老奴这就去!”
楚环妤这时也醒了,揉了揉眼睛,从马车里探出头来:“你先回去好好洗洗,换身衣裳。我回昭阳殿等你,晚些时候……我让人给你送好吃的来。”
沈清砚看着她,轻声道:“公主也回去歇着吧。这几日,辛苦你了。”
楚环妤笑了:“你知道就好。”
马车驶离,沈清砚转身进了府邸。
热水很快烧好,沈清砚屏退众人,独自在浴桶中坐下。温热的水漫过身体,驱散了连日来的寒意和疲惫。
他闭上眼睛,靠在桶壁上,任由思绪飘远。
忽然,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些事——
那时,他刚中状元不久。
琼林宴上,那位穿着海棠红宫装的公主替他解了围,从那天起,他就再也没有安生过。
一开始,她送东西来。
第一天是一对羊脂玉璧,玲珑剔透,价值连城。他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附上一张纸条:“无功不受禄,公主厚赐,臣不敢受。”
第二天是一套文房四宝,端砚湖笔,都是极品。他又退了回去,附言:“臣已有合用之物,不敢浪费公主美意。”
第三天是一幅前朝名家的真迹,他爱不释手,却还是退了回去:“此物珍贵,臣受之有愧。”
第四天,她没送东西了。他以为终于消停了,却不想,更大的“麻烦”还在后头。
那天他下朝回府,刚走到宫道转角,就被她堵住了。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襦裙,笑容明媚,站在路中央,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沈大人,好巧啊。”她笑着打招呼。
沈清砚后退一步,躬身行礼:“臣见过长公主。公主这是……”
“本宫在等你啊。”她说得理直气壮,“沈大人,你拒了本宫这么多礼物,总得给个说法吧?”
沈清砚垂眸:“臣不敢受公主厚赐,是为臣的本分。”
“本分?”她走近一步,“沈大人,本宫给你的,你就得受着。不受,就是不给本宫面子。”
沈清砚又退一步:“公主言重。臣……”
“行了行了。”她摆摆手,“本宫不逼你。这样吧,明日西郊踏青,本宫缺个伴,沈大人陪本宫去?”
沈清砚一怔,连忙道:“臣明日有公务……”
“你骗人。”她打断他,“本宫查过了,你明日休沐。”
沈清砚语塞。
她笑了,笑得像只偷到鱼的小狐狸:“沈大人,你逃不掉的。要么陪本宫去踏青,要么……本宫每天都在这儿堵你。”
沈清砚看着她,那张明艳的脸上带着狡黠的笑,眼中却是毫不掩饰的热切。
他心中莫名一慌,躬身道:“臣……臣遵命。”
那日踏青,他全程紧绷,生怕被人看见。她却毫不在意,一会儿让他看花,一会儿让他吟诗,一会儿又拉着他去放风筝。
风筝飞得高高的,她笑得像个孩子。
他站在一旁看着,心中有什么东西,悄悄松动了。
从那以后,她找他越发频繁。
宫中宴会,她总是找机会和他说话。大臣们私下议论纷纷,说长公主看上了那个寒门状元,丢尽了皇家的脸面。
有一次,她当着许多人的面,给他斟酒,笑得温柔:“沈大人,本宫敬你一杯。”
周围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他接过酒盏,低声道:“公主,逾矩了。”
她却不以为意,反而凑近了些,在他耳边轻声道:“本宫就是喜欢逾矩。沈大人,你管得着吗?”
他耳根通红,落荒而逃。
再后来,她做得更过分了。
那天傍晚,他刚从御书房出来,又被她堵在宫道转角。
这一次,她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然后退后一步,笑盈盈地看着他:“沈大人,现在全京城都知道你轻薄本公主了。”
沈清砚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你……”他话都说不利索了。
她笑得开心极了:“要么娶我,要么……本公主娶你?你自己选。”
那一刻,他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这公主,疯了。
那件事果然传遍了京城。满京城的人都在看昭阳公主的笑话,说堂堂嫡长公主,倒贴一个寒门新贵,人家还不领情。
可她呢?
她依旧笑得明媚,该吃吃,该喝喝,该堵他还是堵他。
有一次他忍不住问:“公主,满城都在传您的笑话,您就不在乎吗?”
她歪着头看他,眼里是明晃晃的笑意:“在乎什么?他们爱说就说呗。本公主又不会少块肉。”
她凑近他,压低声音:“沈清砚,你知道本公主最喜欢什么吗?”
他摇头。
她笑了,笑得张扬又肆意:“越难啃的骨头,本公主越喜欢。”
那一刻,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个荒唐的念头——
或许,他这块骨头,也没有公主说的那么难啃。
沈清砚睁开眼睛,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水已经凉了,他却浑然不觉。
那时的他,一心只想查案,只想完成皇帝交代的任务,只想远离这个“麻烦”的长公主。
可不知不觉间,她却成了他心中最温暖的存在。
她从千里之外赶来救他。
她在京城为他奔走查案。
她夜叩宫门,为他与左相对峙。
她做了这么多,却从不居功,只是在他出狱后,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昭阳长公主可不是好惹的。”
沈清砚低头,看着胸口那枚贴身放着的平安符。红色的丝绸,绣着金色的“安”字。那是她第一次去大慈恩寺求的,他一直带着,从未离身。
旁边还有一张小纸条,已经有些皱了,但字迹依然清晰。
他又想起那个傍晚,宫道转角,她踮起脚尖亲他时的样子。
想起她说话时的得意神情。
想起她在运河船上,冲到他面前时,眼中的焦急和担忧。
想起她在他怀里说“沈清砚,你以后可要对我好”时,那带着撒娇的语气。
沈清砚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楚环妤,你知道吗?
我这块难啃的骨头,你早就啃下来了。
心甘情愿。
昭阳殿内,楚环妤正对着一堆食盒发呆。
“玲珑,你说他爱吃什么呢?”她苦恼地问,“甜的?咸的?荤的?素的?”
玲珑笑了:“殿下,您送什么,沈大人肯定都爱吃。”
“那可不一定。”楚环妤摇头,“他那人挑剔得很。上次送的糕点,他只吃了一块,剩下的全分给下人了。”
玲珑想了想:“要不……送些清淡的?沈大人刚从牢里出来,脾胃虚弱,太油腻的怕是不好。”
“有道理!”楚环妤眼睛一亮,“那做些清粥小菜,再配几样爽口的小菜。对了,他爱吃鱼,让御膳房做道清蒸鲈鱼,不要放太多调料。”
“是。”
玲珑正要吩咐下去,忽然有内侍来报:“殿下,沈大人来了。”
楚环妤一怔:“现在?他不是刚回去沐浴吗?”
“沈大人说,沐浴更衣后就来谢恩。”
楚环妤站起身,理了理衣裙,走到殿门口。
果然,沈清砚正站在廊下。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头发还微微有些湿,显然是刚沐浴完就赶来了。阳光照在他身上,清俊如画。
“你怎么来了?”楚环妤迎上去,“不是让你好好歇着吗?”
沈清砚看着她,轻声道:“想见你。”
楚环妤脸一红,心里却甜滋滋的:“进来说话吧。外面冷。”
两人进了殿内,玲珑识趣地退下,还带上了门。
楚环妤给他倒了杯热茶,嗔道:“刚从牢里出来,也不好好歇着,跑什么跑?”
沈清砚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看着她。
“公主,”他忽然道,“臣有一事想问。”
“嗯?”
“当初……臣那般拒绝公主,公主为何不恼?”
楚环妤一怔,随即笑了。
“因为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些人见了我,要么阿谀奉承,要么战战兢兢。只有你,对我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楚环妤托着腮,眼中带着笑意,“本公主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从没人敢拒绝我。可你偏偏……”
她凑近他,笑得狡黠:“越是不理我的人,我越感兴趣。沈清砚,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沈清砚摇头:“臣不敢。”
“不敢?”楚环妤挑眉,“那本宫问你,当年我亲你的时候,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沈清砚耳根微红:“臣……臣当时吓坏了。”
“只是吓坏了?”楚环妤逼近他,“就没有一点点……心动?”
沈清砚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那双桃花眼里满是狡黠和期待,一如当年。
那个当初追着他跑、被全京城笑话的公主,如今为了他,夜闯御书房,手撕左相,不顾一切。
沈清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公主……”他喃喃道,“臣何德何能……”
她走近一步,仰头看他,认真道:“沈清砚,你这个人啊,看着冷,其实比谁都心软。”
沈清砚看着她,眼眶微热。
“公主……”他声音沙哑,“臣……”
“什么?”
“臣那时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但现在,臣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