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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赐婚 臣,求娶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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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大朝会。
这是年前最后一次大朝会,在京七品以上官员尽数到场。金銮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庄严肃穆。
沈清砚站在队列中,一身绯色官服,玉带束腰,愈发显得清俊挺拔。他的位置已经往前挪了不少,盐案之后,皇帝对他越发倚重,隐隐有重用之意。
但他今日心中却有些不安。
昨夜楚环妤派人送信来,说今日朝会上父皇可能要提他们的婚事。他辗转反侧一夜,直到天明才勉强合眼。
倒不是不愿,只是……
他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最前方的左相王佑安。王佑安也在看他,目光阴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自从诬陷案之后,王佑安虽然被罚俸半年、闭门思过,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位左相大人已经恨上了沈清砚和长公主。
今日若真的提婚事,只怕会有一场风波。
“皇上驾到——”
随着内侍尖细的嗓音,皇帝从后殿走出,在御座上落座。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众卿平身。”皇帝抬手,“今日大朝会,诸卿有何事启奏?”
户部尚书率先出列,禀报了今年税收情况。接着是兵部、工部、吏部……各部依次奏事,一切都按部就班。
直到吏部尚书奏事完毕,皇帝忽然开口:
“沈卿。”
沈清砚心中一跳,出列跪倒:“臣在。”
皇帝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笑意:“沈卿,你这次查办盐案,劳苦功高。朕一直想赏你,却不知赏什么好。你自己说,想要什么?”
满朝文武的目光都落在沈清砚身上。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冷眼旁观。
沈清砚垂首,该来的总要来。
他深吸一口气,叩首道:“回陛下,臣为朝廷效力,乃是本分,不敢居功求赏。”
“不敢?”皇帝笑了,“朕让你说,你便说。若不说,便是欺君。”
这话说得重,却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
沈清砚抬起头,目光坦然:“既如此,臣斗胆,求陛下一事。”
“说。”
“臣……”他顿了顿,声音清朗,“求娶昭阳长公主殿下。”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面面相觑,有人眼中闪过不屑。几个老臣更是脸色铁青,差点当场发作。
“放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御史出列,指着沈清砚,“沈清砚!你一个寒门出身,有何资格尚主?!”
沈清砚没有回头,只是静静看着御座上的皇帝。
皇帝也不恼,只是淡淡道:“王御史,朕让他说,你急什么?”
王御史被噎了一下,但仍梗着脖子道:“陛下!长公主乃皇后嫡出,金枝玉叶。沈清砚区区寒门,如何配得上公主?此事若成,岂不让天下人笑话!”
“天下人笑话?”皇帝挑眉,“王御史,你是说,朕的女儿嫁人,要听天下人的意见?”
王御史连忙跪下:“臣不敢!臣只是……只是为皇家颜面着想!”
“皇家颜面?”皇帝冷笑,“朕倒要问问,沈清砚哪里不好?他连中三元,是我大昭开国以来第三人。他查办盐案,追回数百万两银子。他平定江南,揪出李辅国这个逆贼。他有什么配不上朕的女儿?”
这一连串的问话,让王御史哑口无言。
但很快,又有几个大臣站了出来。
“陛下,”礼部尚书出列,“沈大人固然有功,但寒门尚主,自古罕见。礼法所系,不可不慎重啊。”
“是啊陛下,”另一个大臣附和,“公主下嫁寒门,恐惹非议。臣等也是为了皇家体面……”
“皇家体面?”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太子楚璋出列,“几位大人,你们口中的‘皇家体面’,就是让功臣寒心?就是让天下人看看,我大昭朝,有功之人连娶个公主都不配?”
礼部尚书脸色一变:“太子殿下,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楚璋盯着他,“沈清砚立下大功,父皇要赏他。他自己不要金银,不要官位,只求娶公主。这有什么错?难道要让他跪着说‘臣不要公主,请陛下赏臣万亩良田、万贯家财’,才算体面?”
这话说得犀利,礼部尚书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太子殿下此言差矣。”
众人看去,竟是左相王佑安。
他慢悠悠地出列,向皇帝行礼,然后看向沈清砚,眼中带着轻蔑:“沈大人有功,确实该赏。但赏什么,是陛下的事。沈大人自己开口求娶公主,这……恐怕有些逾矩了吧?”
沈清砚看着他,平静道:“王相,陛下让臣说,臣便说了。这有何逾矩?”
“你……”王佑安没想到他敢顶嘴,脸色一沉,“沈清砚,你不要以为立了点功劳,就可以目中无人!你不过是个寒门出身,有什么资格娶公主?”
沈清砚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道:“王相,臣确实出身寒门。但臣凭自己的本事考中状元,凭自己的努力查办盐案。臣没有靠祖上余荫,没有靠裙带关系。臣站在这金銮殿上,问心无愧。”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却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王佑安心里。
谁都知道,王佑安的儿子靠着父亲的权势,在朝中混了个闲职,一事无成。
王佑安脸色铁青,正要发作,忽然听见一声轻笑。
众人看去,竟是皇帝笑了。
“好一个‘问心无愧’。”皇帝抚掌,“沈卿,说得好。”
他站起身,扫视群臣,目光最后落在王佑安身上:“王相,你说沈清砚没资格娶公主。那朕问你,什么样的人有资格?”
王佑安语塞。
“是不是要像极个别人那样,靠着父辈的权势,在朝中混日子?”皇帝冷笑,“还是像那些世家子弟,只会吟诗作对、夸夸其谈的人?”
他走下御阶,站在沈清砚身边:“朕告诉你们,沈清砚这样的人,才配得上朕的女儿。”
满殿寂静。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皇帝看着他们,淡淡道:“传朕旨意,赐婚沈清砚与昭阳长公主,择吉日成婚。至于婚期……”
他想了想:“就定在明年三月。春暖花开,正是好时节。”
沈清砚叩首:“臣,谢主隆恩!”
皇帝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沈卿,好好待朕的女儿。若敢负她,朕可不饶你。”
沈清砚郑重道:“臣,定不负公主。”
朝会散了。
百官鱼贯而出,有人神色复杂,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愤愤不平。
沈清砚走在最后,刚出殿门,就被人拦住了。
是王佑安。
“沈清砚,”他冷声道,“你别得意得太早。娶公主?哼,你以为这是好事?”
沈清砚看着他,平静道:“王相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王佑安冷笑,“只是提醒你一句,公主是金枝玉叶,你一个寒门,受得起吗?到时候,公主的排场、公主的脾气、公主的规矩,你伺候得了吗?”
沈清砚没有生气,只是淡淡道:“王相多虑了。臣娶的是公主这个人,不是公主的身份。”
王佑安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沈清砚看着他的背影,微微摇头。
这时,一只手搭上他的肩。是太子楚璋。
“别理他。”楚璋笑道,“他就是嫉妒。”
沈清砚苦笑:“殿下说笑了。”
“没说笑。”楚璋揽着他往外走,“沈清砚,你知道吗,孤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沈清砚一怔。
“妤儿那丫头,从小就任性。”楚璋眼中带着宠溺,“她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可偏偏你,让她惦记了这么久。”
他顿了顿,认真道:“沈清砚,孤把妹妹交给你了。你若敢欺负她,孤可不饶你。”
沈清砚郑重行礼:
“殿下放心。公主说一,臣绝不说二。”
*
消息传到昭阳殿时,楚环妤正在插花。
“真的?”她手中的花枝掉在地上,不敢置信地看着玲珑。
“真的真的!”玲珑兴奋得直跳脚,“皇上亲口赐婚,婚期定在明年三月!殿下,您要嫁给沈大人了!”
楚环妤愣了片刻,忽然扑哧笑了。
“这个沈清砚……”她喃喃道,“还真敢求啊。”
“殿下,您不高兴吗?”玲珑问。
“高兴。”楚环妤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当然高兴。”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从琼林宴上的惊鸿一瞥,到宫道转角那个大胆的吻。
一次次被拒绝,一次次不死心地纠缠。
为他千里奔赴江南,为他夜叩宫门伸冤。
她做了这么多,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玲珑,”她忽然道,“你说,三月的时候,梅花还开着吗?”
玲珑想了想:“三月梅花都谢了,桃花开了。”
“桃花?”楚环妤笑了,“也好。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她转身,眼中满是期待。
“玲珑,你说,他这会子在做什么?”
“沈大人?”玲珑想了想,“应该……还在朝会上吧?”
“不对。”楚环妤摇头,眼中带着狡黠的笑,“他肯定被那些老臣围住了,脱不了身。”
她转身,拿起那支刚插好的花枝,在手中转了转:“算了,本宫不等他了。玲珑,备轿,去沈府。”
“现在?”玲珑惊讶,“殿下,赐婚旨意刚下,您就跑去沈府,这……”
“这怎么了?”楚环妤挑眉,“本宫去看看自己未来的夫君,有什么不对?”
玲珑无奈地笑了:“是,奴婢这就去备轿。”
*
沈府门前,沈清砚刚送走一批来道贺的同僚,就看见一顶熟悉的轿子落在门口。
楚环妤掀开轿帘,笑盈盈地走出来。
“沈大人,恭喜啊。”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听说你在朝堂上求娶本宫?”
沈清砚看着她明艳的笑脸,心中一暖:
“是。”
“那本宫来问问你,”她凑近一步,“你是真心想娶我,还是因为圣旨?”
沈清砚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轻声道:“公主,臣若是因为圣旨,早在您第一次在宫门堵臣的时候,就该答应了。”
楚环妤一怔。
“臣等了这么久,”他继续道,“就是想等一个机会,让所有人都知道,臣娶公主,是心甘情愿,不是攀附权贵。”
楚环妤眼眶一热,却故意板着脸道:“那你可要想好了,本宫脾气大,规矩多,不好伺候。”
沈清砚笑了:“臣不怕。”
“真的?”
“真的。”
楚环妤看着他,终于忍不住笑了。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道:“沈清砚,本宫等你这句话,等了快一年了。”
沈清砚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入怀中:“让公主久等了。”
楚环妤埋在他怀里,闷声道:“你知道就好。以后……可要好好补偿我。”
沈清砚低头,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吻:“好。”
*
消息传到后宫时,皇后苏云舒正在佛堂念经。
她手中的佛珠顿了顿,睁开眼睛。
“赐婚了?”她轻声问。
“是。”宫女禀道,“皇上亲口赐婚,婚期定在明年三月。”
皇后沉默片刻,唇角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这孩子……”她喃喃道,“总算如愿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冬日的阳光洒在庭院里,梅花开得正好。
“琮儿,”她轻声道,“你看到了吗?你妹妹,要嫁人了。嫁给一个好人。”
眼眶微湿,但她笑了。
十年了,终于有了一件值得高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