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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赛事 科创市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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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创市赛的场馆比我想象中更吵。
人声、机械调试的电流声、喇叭里断断续续的指令,混在一起,压得人胸口发闷。我不喜欢这种拥挤又喧闹的地方,可这一次,我却觉得格外踏实。
因为身边站着江屿舟。
我们到得不算早,也不算迟。学长去签到,学妹好奇地四处张望,眼睛里全是对赛场的向往。我和江屿舟一起,把机器人从箱子里抱出来,放在工作台上,做最后一遍检查。
他的动作很稳,指尖碰到金属外壳时,力度轻得恰到好处。我刻意放慢了速度,只想多和他并肩站一会儿。只有我自己知道,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指尖在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身边这个人,是我藏了整整三年的心事。
昨晚通宵改机的疲惫还没散去,肾上腺素却依旧在血管里躁动。每一次和他眼神不经意对上,我都要飞快移开,假装在看线路、看参数、看任何可以掩饰心跳的东西。
我怕他看出来。
怕他看穿我所有的冷静,都是装出来的。
怕他知道,我所有的努力,一半是为了比赛,另一半,只是为了能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边。
检查完毕,一切正常。距离开赛还有一个多小时。
学长提议去逛逛,看看对手,学妹立刻点头附和。
我下意识地低头盯着手机屏幕,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
直到一道目光落在我身上,很轻,却烫得我心口一缩。
是江屿舟。
他在看我。
在问我,要不要一起去。
我抬起头,几乎是本能地,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想走。我只想留在这儿,和他两个人。
“你们去吧,我俩在这儿守着。”
江屿舟立刻懂了我的意思,替我开口。
他总是这样。
不用我说,他就懂。
这份默契,让我既安心,又恐慌。
人群渐渐涌来,嘈杂声一浪高过一浪。
我靠在工作台边,假装看着机器人,视线却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飘向江屿舟。
他就站在不远处,侧脸被顶灯照得轮廓分明。明明是平日里最张扬、最无法无天的人,此刻却安安静静地站在喧闹里,像一道隔绝世界的墙。
“紧张?”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几乎要被人声淹没。
我侧过头,撞进他眼底。
那双眼很黑,很亮,带着一点我读不懂的认真。
我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反问:“你不也是?”
江屿舟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可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紧张。
昨晚那场背水一战,我们都赌上了全部。
可奇怪的是,只要看着他,我悬了一整晚的心,就忽然落了地。
不管结果怎么样,至少这一刻,我们是一起的。
我们一起走到了这里。
这句话,在我心里反复默念了无数遍。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打断了这片安静。
“喂,清许!”
我抬头,看到余卿禾站在工位外,朝我笑。
他是我在学校里为数不多能说上话的人,性子干净,没有攻击性。
我微微松了点表情,朝他点头:“卿禾。”
江屿舟的目光落在余卿禾身上,又不动声色地扫回我。
我知道他在好奇,却没多解释,只是简单介绍:“江屿舟,我队友。余卿禾,隔壁班的。”
“你好,久仰。常听清许提起你们项目。”余卿禾笑得干净。
江屿舟挑眉,视线轻飘飘地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点玩味:“常提?”
我心口微紧,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我当然常提。
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我提过无数次。
余卿禾的话忽然顿住,眼神飘向我身后。
我顺着他的目光回头,便看到了一个高挑散漫的男生。
校服拉链半拉,里面是星系图案的黑T恤,头发微卷,眼神懒懒散散,却又亮得惊人。
是季溪亭。
他很自然地抬手,想揉余卿禾的头发,又在半途收回,搭在了对方肩上。
那动作熟稔得刺眼,也让我一瞬间明白了什么。
原来不止是我。
原来这种藏在平淡相处里的、不敢声张的感情,别人也有。
“找了你半天。”季溪亭的声音懒懒散散,目光却径直落在我和江屿舟身上,“你就是那个把老吴仓库差点拆了的江屿舟?‘废墟之声’,名不虚传。”
江屿舟眉梢微挑:“过奖。”
我的视线,落在季溪亭搭在余卿禾肩上的手上,又不动声色地移回江屿舟身上。
如果……如果我也能这样靠近他,会是什么感觉?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立刻压了下去。
不行。
不能想。
我们是死对头,是竞争对手,不是什么可以并肩靠近的关系。
季溪亭的目光扫过我们的机器人,忽然开口:“抓取机构有点意思。用软件补偿硬件回差?”
我心头微震。
他一眼就看穿了我们最核心的难点。
“舵机有缺陷,临时改的策略。”我言简意赅。
“险棋。”季溪亭淡淡评价,“不过,能走通就是好棋。祝你们好运。”
“谢谢。”
余卿禾拉了拉季溪亭的袖子,两人转身离开。
走之前,季溪亭忽然回头,目光在我和江屿舟之间转了一圈,笑得意味深长:“赛场上见。说不定……能碰上。”
那眼神,让我莫名不安。
比赛很快开始。
笔试被分到不同考场,出来时在走廊遇见,江屿舟看了我一眼。
只一眼,我就知道,他发挥得很稳。
第二轮场地赛,我们抽到了靠后的顺序。
季溪亭那组上场时,全场都安静了几分。
那块叫“小石头”的机器人,低调、沉稳,却精准得可怕。
“他们算法很强。”我低声对江屿舟说,“路径规划和决策,做得很用心。”
江屿舟“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场上。
我侧头看他,看他专注的侧脸,看他微微蹙起的眉。
心里悄悄想:真好,我可以这样光明正大地看着他。
轮到我们上场。
学长主控,我和江屿舟一左一右站在后面。
启动、巡线、避障……一切都和练习时一模一样。
直到最关键的抓取环节。
我的呼吸瞬间屏住。
目标物形状不规则,是我们最担心的变数。
机械臂缓缓伸出,靠近,再靠近。
我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下一瞬,爪子稳稳合拢。
抓住了。
一次,两次,三次。
所有任务,全部完成。
分数亮起,暂列第一。
学妹小声欢呼,学长松了口气。
我却只是看着江屿舟。
他也正好看向我。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所有的狂喜、紧张、疲惫,全都沉淀成一种滚烫的平静。
我们做到了。
我们一起,做到了。
走下赛场,季溪亭和余卿禾迎面走来。
季溪亭双手插兜,笑得漫不经心:“不错嘛,昨晚临时改的方案?还能稳成这样。”
江屿舟淡淡回:“你们也不错。”
季溪亭忽然往前半步,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我们几人能听见:“不过,比起比赛,我更好奇别的。”
他看着江屿舟,一字一顿:
“比如……某个在仓库里差点说出口,又被电话和敲门声打断的……重要问题?”
我脸上的血色,一瞬间几乎全部褪去。
他怎么会知道?
那件事,明明只有我、江屿舟,还有撞进来的许安然知道。
心脏猛地一缩,指尖冰凉。
我最怕的事情,好像就要被人当众掀开。
江屿舟的脸色也沉了一瞬,可下一秒,他却忽然笑了,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挑衅,看向季溪亭:“怎么,季同学对我们仓库的事这么感兴趣?该不会是……自己有什么经验,想来交流一下?”
他的目光,刻意落在季溪亭牵着余卿禾的手上。
季溪亭愣了半秒,随即笑得更浓:“有点意思。”
他顿了顿,语气难得正经,
“有些事,拖久了,容易凉。”
说完,便拉着余卿禾离开。
走到人群边,季溪亭回头,用口型对我们说:
加油。
我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抖。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江屿舟没问完的话,知道我藏在心底不敢说的秘密。
“他好像知道很多。”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嗯。”江屿舟转头看我,眼神很深,“你……认识他很久了?”
“不算久,卿禾的朋友。”我避开他的目光,“他说的话……”
“不用理他。”
江屿舟打断我,语气干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们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我抬头,撞进他的眼睛里。
那双眼太亮,太认真,仿佛能一眼看穿我所有的伪装。
我紧绷了一路的心弦,忽然就松了。
“嗯。”
我轻轻应了一声。
颁奖前的间隙,我靠在角落的柱子旁,看着手机上刚刚刷新的成绩——一等奖。
尘埃落定。
可我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因为心里有个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 loud。
季溪亭那句“有些事,拖久了,容易凉”,像一根针,扎在我最软的地方。
我暗恋江屿舟三年。
从针锋相对的死对头,到不得不并肩的队友,再到此刻,一起站在领奖台边缘的人。
我藏了三年,忍了三年,假装冷淡了三年。
我以为我可以一直忍下去。
直到刚才,江屿舟在赛场上看向我的那一眼,我才忽然明白——
我不想再等了。
就在这时,江屿舟朝我走了过来。
他停在我面前,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脸上,没有半分闪躲。
周围人声鼎沸,光影纷乱。
可他的眼里,只有我。
“沈清许。”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一切杂音,直直砸进我心里。
我屏住呼吸:“嗯?”
“比赛结束了。”
“……嗯。”
“我们赢了。”
“……嗯。”
每一个字,都像敲在我心上。
然后,他向前迈了一小步。
距离被拉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眼中我的倒影,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又干净的气息,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温度,一点点裹住我。
“所以,”
江屿舟看着我,眼神认真得近乎破釜沉舟,
“现在,我可以问那个……在仓库里没问完的问题了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他的眼睛,他的呼吸,他近在咫尺的脸。
我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他还记得。
原来他一直都记得。
那个在仓库里,被打断的、我偷偷期待了无数次的问题。
心跳疯狂地撞击着胸腔,几乎要冲破喉咙。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紧张、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原来,他也和我一样。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如一个世纪。
我缓缓地、轻轻地,在他眼底,露出了一个极淡、却无比真实的笑。
那是我藏了三年,第一次敢在他面前,毫无保留地笑。
我听见自己用微哑却清晰的声音,回答: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