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第 182 章 父子谈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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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尔维德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他从正门绕过西侧的花圃，经过那排他从小跑到大的老橡树，走到了霍尔特所在的别院。
别院的灯亮着。
窗帘没有拉严，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人影，坐在靠窗那张老扶手椅上——身形比他记忆中的更瘦了一些，但背脊依然挺得笔直，像是永远在等着一个答案。
艾尔维德在门外站了片刻，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一声低沉、带着沙哑的“进来”。
艾尔维德推门走入。
霍尔特·艾吉格尔靠在那张深棕色皮扶手椅里，膝上搭着一块旧毯子，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半凉的茶。
他的深色短发比上次见面时更灰了些，眼角的纹路在灯光下也比艾尔维德记忆中更深。
他没有站起身，也没有放下茶杯，只是看着艾尔维德走进来，然后开口。
“大皇子走了？”
“走了。” 艾尔维德在沙发另一侧坐下，没有坐得太近，也没有坐得太远。
“你们聊了什么？ ”
“蚀血症的审批流程，需要尤利亚斯家配合的环节，还有一些程序上的事。” 艾尔维德的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份会议纪要。
霍尔特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时杯底在托盘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
他打量着艾尔维德的脸——那张和他雌父莫特利几乎一样的脸。
同样的轮廓，同样的下颌线，甚至眼尾的弧度都如出一辙，但此刻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和莫特利又不太一样。
莫特利当年也是这样坐在这里，说“我没事，一切都在掌控中”，然后三个月后就死在了战场上。
霍尔特把目光移开了。
“艾尔，你知道艾伦瑟姆昨天给我打电话了吧。 ”
他说“艾伦瑟姆”时语气很轻，像是说一个不需要加敬称的名字——雌虫皇的私名，在贵族圈子里，只有同辈或长辈才这么叫。
“我知道。”
“他说了什么，你也知道？ ”
“不知道细节，” 艾尔维德说，“但能猜到大致。 ”
霍尔特靠在椅背上，微微侧过头，看着窗外那片彻底暗下来的天色。
沉默在他和艾尔维德之间持续了几秒，不是对峙，更像是两个都知道对方藏着一半话的人在等一个突破口。
“行了，不兜圈子了，”霍尔特终于开口，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艾尔维德脸上，“你说今晚给我一个解释，那你说说看，你怎么惹到他了？”
艾尔维德沉默了片刻，垂下眼，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
“……雄父，”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我藏了一位黑发的雄虫，他们找我要，我不想给。”
霍尔特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他的手指搭在杯沿上，没有收回，也没有握紧，只有指尖在光滑的瓷面上轻轻划过，像是在确认什么。
“黑发。”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扬，不是疑问，更像是在品味。
他抬眼看向艾尔维德，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考量，还有一丝复杂的、说不清是意外还是了然的东西。
“你倒是会挑，”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混着无奈和某种近乎自嘲的轻笑，随即摇了摇头，“难怪艾伦瑟姆要抢。”
“您知道？”
“呵，我当然知道，”霍尔特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搁在腹前，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早就在物色黑发的雄虫了，大皇子也到了该配雄主的年纪了，只是没想到——你比他先找到。”
他说着，语气里那种自嘲般的笑意加深了几分，甚至带上了某种近乎幸灾乐祸的意味。
“他千辛万苦都找不到一个黑发的，你出门溜一圈就找到了，虫神还是明事理的。”
艾尔维德没有接话，他看着霍尔特的脸，像是在等那层“幸灾乐祸”底下真正要浮上来的东西。
霍尔特的笑声果然淡了下去，他看了艾尔维德几秒，然后开口：“什么时候开始的？”
“几个月前。”
霍尔特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侧过头看向他：“那你这段时间的精神海安抚，都是你找他做的？”
艾尔维德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是。”
霍尔特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轻，但落下来的意味却很明确。
他靠回椅背，垂下眼，像是在想什么事，又像是在把某种早就盘算过的念头拿出来重新称量一遍，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你雌父走了之后，我其实想过……或许你也应该私下找一个合适的雄虫，养在身边，不求身份，不求名分，只要他愿意好好安抚你的精神海，比什么联姻都实在。”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已想通的观点，目光重新落回艾尔维德身上时，多了一层审视。
“但你没做。我一直以为你是不愿意。”
“我那时候确实不愿意。”艾尔维德说。
“那现在呢？”霍尔特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太敢确认的试探，“现在愿意了？”
艾尔维德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愿意。”
那两个字说得很轻，但落进书房里时，像石子落进深水，声响不大，但沉得很深。
霍尔特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霍尔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指，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
“你雌父要是在，不知道会不会说‘总算开窍了’。”
他说完这句话后，沉默了许久。
“那个雄虫，”霍尔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却比刚才多了几分力度，“你把他藏好了吗？”
“藏好了。”
艾尔维德的声音比他预想的更轻。
“嗯。”
霍尔特看着他，目光在那张冷白的面孔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侧过头，望向窗外的暮色，像在自言自语般轻声说：“他叫什么？”
“凌风。”
艾尔维德说那个名字时，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怕说重了会碰碎什么。
“凌风，“霍尔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它落在舌尖的重量，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艾尔维德，语气里有好奇，也有作为父亲特有的谨慎，“他对你……是怎么看的？”
艾尔维德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风之凌在暴雨夜的厨房里为他倒的那杯温水，想起那句“嗯，你也是”，想起在花园的暮色里，两人之间隔着石桌和几碟菜，对方坐在那里安静地吃饭，没有问为什么。
“他会等我回去吃饭。”他说。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一句不该说出口的、过于私人的确认。
但在安静的书房里，它比任何长篇大论的形容都更清晰地描绘了那个画面。
霍尔特闻言，目光微微一动。
“行，”他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能让他愿意等你回去吃饭——那至少说明你没把这事办砸。”
如果雄虫来脾气，不配合，安抚精神海的过程也会很艰难。
“行，艾伦瑟姆那边，我会去说，尤利亚斯家的家务事，皇室没必要插手。”他顿了顿，像是往秤上加了一块砝码：“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等这件事过了，把他带回来，正式地。”
艾尔维德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极轻，但确实存在：“好。”
“嗯。”霍尔特点点头。
说完，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艾尔维德，摆了摆手：“你走吧，我要睡了。”
“是，雄父晚安。”
艾尔维德没有多说什么，起身走向门口。
手搭上门把手时，霍尔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刚才轻了些，带着一种像是刚想起什么似的随意：“对了——虫崽什么时候有？”
艾尔维德的脚步顿了一下。
“……雄父。”
“行行行，”霍尔特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不耐烦，“走吧走吧，不问就不问。”
艾尔维德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在门廊下站了片刻，夜风从庭院的方向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息和入夜后微微的凉意。
空气里依然安静，但和来时的静不一样了，像是身上的重担终于被分担一部分之后的微妙的松弛。
他往回走，穿过花圃边缘的石径时，光脑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条加密消息，来自第一军团那端他安排的研究员：【基因检测报告已完成篡改，存档已替换，原件已销毁，明日中午将正式呈交皇室医疗档案库。】
艾尔维德看了一遍，将光脑收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
第182章 第 18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