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第 185 章 是的，咱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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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尔维德离开后的当天晚上。
风之凌坐在床边，没有开始打坐，也没有开灯。
窗外的夜色已经沉透了。
走廊的光从门缝底下渗进来一道细长的暖色，是220留的那盏灯。
风之凌的脑子里反复转着几件事。
大皇子在物色黑发雄虫、他已经出现在名单上了、庆功宴是一个正式场合，让他和大皇子见面。
艾尔维德说“我不想让您去”。
那是他第一次听到艾尔维德说出这么直接的、不经过任何包装的话。
如果他在那之后说“那就不去”，他不会觉得轻松，他只会觉得那个重量被转移到了艾尔维德身上，而他自己在安全的地方旁观。
他觉得那个局面不太对。
他不想这样。
因为，如果他说不去，艾尔维德需要替他回绝。
一次可以，两次也可以，但如果皇室的意图是明确的，艾尔维德每一次替他挡回去，都会让自己站在更被动的位置上。
到时候，皇室会用其他方式接触他。
更委婉的邀请，更私人的场合，更难以拒绝的安排。
而他越躲，对方的姿态就会越主动。
而且这件事不会因为他不去就消失。
但如果他去，至少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知道那个场合是什么氛围，知道哪些人坐在哪里、看向他时是好奇还是打量还是别的什么。
这些信息，不去就拿不到。
窗外，夜色已经沉得彻底了。
远处偶尔有车灯扫过围墙的顶端，短暂地照亮窗帘的缝隙，然后又消失。
风之凌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然后他点开光脑，把对话框打开。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注意到时间——零点四十七分。
不算太晚，但也不算正常的联络时间。
点开和艾尔维德的聊天框，屏幕上还停着前几天艾尔维德发来的那句“阁下，您好好休息”，他当时回了一个“你也是”。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字。
【我要去庆功宴。】
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行：【不然，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不想让他们用其他方式来烦你。】
对面立刻显示已读，像是对方一直握着光脑，在等这条消息。
但大约过了两分钟，才跳出回复。
【好。】
风之凌注意到了这中间的停顿，他看着那个字，没有再回。
把光脑摘下放在床头柜，倒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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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的灯光是暖金色的。
不像庆典时皇家大厅那种耀目的璀璨，东翼偏厅的光压得更低、更匀，像一层被仔细调过温度的薄纱，覆在深色镶板的墙面和低垂的水晶吊灯之间。
空间不大，约莫容纳百人左右，恰好能让每一张面孔都被看见，又不会拥挤到让人分辨不清方向。
风之凌跟在艾尔维德身侧步入偏厅前，他就知道至少会有几个人注意到他。
但他需要知道的是：有几个人在他走进来的那一刻，目光的移动方式与旁人不同。
他自然地扫了一圈。
瑟维斯站在偏厅中段的一张圆桌旁，身侧是多里安·亚尔维。
今晚他穿了一身浅蓝色的礼服，金色的卷发在暖金色的灯光下几乎融进背景里，只有偶尔偏头时，侧脸的轮廓才从光线中浮出来。
他正在听多里安说什么，姿态松弛，像是在认真听，又像是在借倾听来掩饰某种习惯性的紧张。
风之凌的目光经过他时，瑟维斯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他微微抬了一下眼，目光穿过宾客之间的空隙，与风之凌的视线撞在一起。
或许是被长辈“教育”过，不能和他这个“大皇子的未婚夫候选”扯上关系。
所以瑟维斯立刻将目光收回去了，继续听多里安说话，像什么都没发生。
那一瞬很短，短到如果有人在注意，也只会觉得是“两个雄虫偶然对视”。
但风之凌看见了：瑟维斯的目光里有关切。
然后多里安微微侧身，将瑟维斯的视线挡住，像是在说“别看了，别惹注意”。
风之凌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前些天他听艾尔维德提过一句，说西奥多家和亚尔维家的家长原本已经松了口，打算让两个孩子把婚事定下来了。
结果大皇子突然返回主星，两家立刻又按住了。
他们拿不准大皇子是不是冲着瑟维斯来的，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与瑟维斯相关的动向都可能变成靶子。
所以婚事只能继续压着，等局势明朗再说。
风之凌在心里把这条信息收好，没有在脸上露出任何痕迹。
除此之外，他能感觉到有另外几道视线留在了他的身上，但是马上又移开了，像是被提醒过“不要看得太明显”。
风之凌没管，目光继续扫过其他地方。
怀亚特站在靠近主座的位置，正在与几位军部同僚交谈，在风之凌入场时没有刻意看过来，只是侧头听身旁的人说话。
但风之凌注意到他握着酒杯的手指调整了一次位置，那是一个很细的调整，像是在确认某件事已经到位。
拉杰夫在靠窗的位置，刚结束一段对话，正在调整领口，视线掠过风之凌时，让杯子在光下晃了一下。
霍尔特·艾吉格尔站在更角落的位置，被两位年纪相仿的雄虫围着，脸上带着那种“我在听但其实没在听”的客套微笑。
他的视线会在某些时刻飘向风之凌的方向，但每次都很短，像是无意中扫过。
西尼尔也在场。
他站在一根廊柱旁，黑发在暖金色光线下格外醒目。
风之凌与他对视了一瞬，然后移开了目光。
随后，艾尔维德就被一位军部同僚以“公务上的急事”请走了。
时机很准，他没有阻拦。
因为几乎是同一时间，一位风之凌入场时就注意到的文官，朝他走了过来。
风之凌没有躲开。
他端起从侍者托盘上取来的酒杯，喝了一口，然后微微侧过身，确保自己在被接近之前，已经调整好了站位。
文官走到他身侧时，先向艾尔维德微微颔首，然后转向风之凌，语气客气得像是在问候一位初次见面的宾客：
“阁下今晚是单独前来的？”
他的语调里没有任何压迫感，像是闲聊的开场。
这个问题真正的落点是：没有看到你身边有同族的长辈陪同，你是随谁来的主星？
这个问题的圈套在于，如果回答“我自己来的”，等于承认“我是孤身雄虫”，这在法律上是可疑的，没有监护人的未婚成年雄虫，在现有的法律体系里不存在。
雄虫太珍贵了，珍贵到不可能“没虫愿意接手”，所以“没有监护虫”这个选项本身就被排除了。
如果回答“随尤利亚斯少将”，那等于承认“我在他的体系中”，坐实了对方可能想要的那种叙事。
风之凌没有直接回答那个问题。
他说：“我来主星，是为了协助蚀血症的调查。”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一个不需要回忆的事实：“赫特家的拉杰夫少校帮我引荐的。”
至于“监护虫”这个问题，他避开了。
文官没有就此退开。他像是被勾起了更深的兴趣，语气依然是客气的。
“阁下年纪轻轻，能独自参与如此重要的调查，实在难得。不知您家中还有哪位长辈？如此重要的决定，应该不会只由您自己拿主意吧？”
“我成年了，我自己拿主意。”风之凌回答道，他的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被讨论的事实。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你是雄保会的？问我这些，是你的工作内容？”
他问这句话时的语气很自然，像是真的只是在确认一个正常的问题。
文官的脸色一白，像是有三句话同时到达嘴边，被同时按下去了。
答案显而易见，不是。
“并不是，”他说，“雄虫出席宴会，需要填写陪同人员的监护关系，所以……”
风之凌打断了他：“我是以合作者的身份受邀的，并非以家族成员的名义出席，不需要列入监护登记。”
“话是这么说，但若是没有登记，万一出什么状况……”
“这里是皇室的别院，我在这里，难道会出状况？”
文官的笑容僵住了。
他尴尬地笑了一下，说了句“阁下果然与众不同，这边就先不打扰”，然后就识趣地退开了。
风之凌没有移动位置。
他需要在这里多站一会儿，就能知道，还有谁会再靠近，谁对他有打算。
大约过了不到一分钟，偏厅里的音乐换了一首，宾客们微调了位置，形成了新的交谈圈。
在这个流动的间隙中，大皇子克里斯托·艾吉格尔穿过人群，朝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没有带副官，没有随从。
步伐从容，姿态在贵族式的优雅中带着几分军人的稳定感，深蓝色的头发在暖金色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他走到风之凌面前时，距离刚好是初次交谈的标准距离。
他的目光在风之凌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凌风阁下，久闻大名。”
然后他微微侧过身，看了一眼文官退场时走出的方向：“方才见您和埃利奥特先生聊了一会儿，希望他没有让您觉得太无聊。”
他准确地提到了文官的名字。
风之凌没有回避这个话题：“他对我关心过头了。”
“关心”这两个字，可大可小。
克里斯托没有否认。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那动作很轻，像是在品味一个可以被多种方式解读的回答，然后他说：“在主星，关心珍贵的雄虫阁下，是每一位雌虫应该做的。”
风之凌没有立刻接话。
然后克里斯托微微侧过身，让他们的对话角度不再那么正面相对，刻意营造一种“我们不必要针锋相对”的视觉感，开口的语调也比方才更轻了一些。
“雌父对我提过您。他说，您治好了费利克斯。我一直想当面道谢，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我答应过虫皇陛下，会治好费利克斯殿下，我只是做好了我该做的事情。”
换句话说是：希望你们也能做好该做的事情。
闻言，克里斯托的睫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原有的那份和善的审视和打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的不悦和冰冷。
但一眨眼，就消失了。
“那希望您今晚不会太无聊，”克里斯托的视线像是随意地越过风之凌肩侧，落向偏厅深处某个方向，“如果觉得无趣，东侧的露台可以透气。那里安静，能看到花园。”
说完，他微微颔首，没有握手，没有说“改日再聊”，没有提下次见面的暗示。
他转身走开了。
风之凌看着他的背影穿过人群，在主座附近停住，然后被另一位宾客自然地接上话去。
整个过程流畅得像一段排练过的出场，但风之凌知道那不是，至少不完全像排练。
他站在原地，将刚才的对话在脑中过了一遍。
文官的名字、费利克斯、露台，克里斯托给出的每一条信息都轻，但都不多余。
然后他抬起头。
在偏厅侧翼一根廊柱旁，他看见了艾尔维德。
他已经得空回来了，正在和拉杰夫说话，但他的视线，在风之凌看向他的那一瞬间，正好也落在了风之凌身上。
但风之凌从那个距离和那道目光里，读到了艾尔维德想问的问题：你还好吗？
风之凌没有回应，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移开了视线
他知道艾尔维德读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