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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第 188 章 可能与可以 ...

  •   来这里之前,艾尔维德去见了一趟三皇子费利克斯。

      地点是主星西区那家不起眼的私人会所,夹在一家洗衣店和一家关了多年的书店之间,门面没有任何标识。

      这个位置很好,能覆盖入口和所有通道,但不会让人觉得他在刻意观察。

      费利克斯带着帽子和墨镜,坐在靠窗的角落,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了大半的茶,看见艾尔维德进来时没有起身,只是抬了一下眼。

      “你比我想的来得晚了一些。”费利克斯说。

      艾尔维德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寒暄。

      费利克斯的指尖在杯沿上划了一下,像是在等艾尔维德先开口,但艾尔维德没有急着说话,于是他自己先开了口。

      “雌父的清洗计划名单,我知道存在,但我没见过完整版,”费利克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果你能拿到它,我可以用它发挥一些作用。国民不会支持一个试图秘密处决自己公民的帝皇。”

      艾尔维德看着他:“还有呢?”

      “还有,如果你需要第三军团在某个时间‘保持中立’,我可以提供一份皇室内部调度令,把卫队从某个区域调走。”

      费利克斯说这话时语气云淡风轻,像在说今天天气如何:“虽然我已经有段时间没法影响雌父了,但那份调度令对应的操作权限,我还有。”

      他顿了顿,像是要确认艾尔维德确实在听,然后继续说:“事成之后,凌风阁下不会再被列为任何王虫候选。这是一笔交易,不是继承皇位的条件。如果你需要我事后回报——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不会还。”

      艾尔维德扯扯嘴角,说道:“你不会需要还的。”

      费利克斯看了他几秒,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时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

      “我听说你最近和那个雄虫走得很近,”费利克斯说,语气里没有打趣,只有一种陈述事实式的平静,“我还以为你不是那种会被这种事影响判断的人。”

      艾尔维德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说:“与你无关。”

      费利克斯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某种意想不到的回答。

      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是一层薄霜落在已经凉透的茶面上。

      “好。那么合作愉快。”

      他站起来,将帽檐压低了几分,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对了,最近两周,雌父的通讯加密级别提升了。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你最好快一点。”

      说完之后,费利克斯推开门,走进了外面灰蒙蒙的午后光线中。

      艾尔维德坐在原位,看着那扇门在费利克斯身后合拢,又等了两分钟,才站起身,从另一侧门离开了会所。

      悬浮车驶出西区狭窄的街道时,他打开加密终端,调出一条来自第一军团内部渠道的确认消息。

      格兰特仍在押,关押地点未变,那枚被格兰特称为“孩子”的虫蛋,依然存放在皇室孵化设施中,档案标记为“待皇室决策”。

      他关掉终端,没有回任何文字。

      -------------------------------------

      距离宴会结束还不到三天,雄保会的第二轮压力就来了,而且比第一轮来得更正式、更沉重。

      那是一封书面函件,深蓝色的信封,封口处压着雄保会的火漆印章,由专人送至拉杰夫的办公桌上。

      拉杰夫拆开时,纸张的触感比他预想的更厚,措辞也比第一通电话更硬。

      【根据《雄虫保护法》第三十七条,请于十五个工作日内提交凌风阁下正式监护关系证明。逾期未提交者,将依律启动审查程序。】

      拉杰夫将信函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拿起加密通讯器,拨通了艾尔维德的号码。

      “书面函件到了,”他说,语气比他预想的更平,“十五个工作日。”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瞬,拉杰夫没管,接着说。

      “我用了‘军部合作者涉密’的理由暂缓,但对方这次没退,说‘我们理解涉密要求,但涉及雄虫保护法的底线,请赫特少校知悉。’”

      他顿了顿,像是在咀嚼这句话的重量,然后补了一句:“艾尔,他们在等。他们知道我们拿不出材料,只是愿意多等一会儿。”

      “那就让他们等,”艾尔维德的声音从通讯那头传来,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十五个工作日,够了。”

      通讯切断后,拉杰夫靠在椅背上,望着桌面上那封拆开的函件,将艾尔维德最后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艾尔维德说,够了。

      真的够了吗?

      -------------------------------------

      与此同时,别墅里的日子正在以一种不同于以往的节奏流动。

      风之凌发现,艾尔维德的出现频率非常不规律。

      有时他来,有时不来,有时是午饭,有时是晚饭,有时带着食盒,有时空着手,只是坐一会儿就走。

      偶尔,他会留下过夜。

      艾尔维德开口的那天,是宴会后的第三天,他第一次来这里吃了晚饭。

      那时,晚饭已经吃完了,食盒收好了,艾尔维德该走了。

      他站在玄关,外套已经穿上了,手搭在门把手上,却没有按下去。

      风之凌从餐桌旁走过来,以为他在等什么。

      但走近了才看清,艾尔维德没有在看门,也没有在看自己。

      他的目光落在门廊的某个方向,像在发呆,又像在想什么很重的事情。

      “怎么了?”风之凌问。

      艾尔维德没有立刻回答。

      他背对着风之凌,肩线微微绷着,像是在做一个不那么容易的决定。

      门廊下那盏灯的光从半开的门缝里渗进来,将他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

      “今晚……”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也慢,“我可以留下过夜吗?”

      不是那种“我累了不想开车”的随意,更像是一个人在数什么日子,然后问“今天还能不能多待一会儿”。

      风之凌站在客厅里,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他。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下。

      不是冲动,像是他一直在等某个信号,而这个信号终于来了。

      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更稳,也更轻:“你想住多久都行。”

      话说出口之后空气静了一瞬,他自己先愣住了。

      不是单纯的“好”,“客房是干净的”,或是其他得体的回答。

      更像是是一句敞开期限的、近乎越界的邀请。

      风之凌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比刚才快了半拍,而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同时,一股热意从耳尖烧上来,蔓延到整片耳廓,又顺着脖颈漫向脸颊——烫得他几乎想抬手去挡,但他没有动。

      因为对面那道目光正落在他身上,他怕自己一动,就会暴露更多。

      而在他对面,艾尔维德也愣住了。

      他转过身来,那双红色的眼眸在门廊的暗光里亮得惊人,像是一整片夜色都被什么点着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遭,又一遭,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一个还没成形的笑,被他硬生生地压住了。

      那个弧度极短,像是他自己也不确定能不能笑,又像是不敢笑,怕一笑就会把这片刻变成某种可以被收回的东西。

      但他的眼睛没有配合他的克制。

      那道目光里有某种东西正在翻涌,像是被这句话点着了,怎么也压不下去。

      风之凌捕捉到了那道目光里的东西,他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然后,他听见艾尔维德吸了一口气,又听见那口气被他压下去。

      “好。”艾尔维德说,声音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珍重,像是怕说重了什么,会让那句话碎掉。

      他松开按在门把上的手,将外套脱下,搭在玄关的挂钩上,动作很轻。

      风之凌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

      艾尔维德什么也没说,推门走了出去。

      那晚的留宿和往常一样安静。

      艾尔维德坐在客厅看了一会儿光脑,然后上楼,进客房,关上门,脚步声消失了。

      风之凌站在玄关,看着挂钩上那件外套,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你想住多久都行。”

      他不知道自己是随口说的,还是认真的,但他没有把那件外套拿下来。

      就像是,它本来就该在那里一样。

      后来他慢慢习惯了。

      有时艾尔维德会问,有时不问,有时只是把外套搭在玄关的挂钩上,

      但更多时候,门廊下那辆悬浮车的尾灯在夜色中亮起又熄灭,像一盏不定时亮起的灯。

      风之凌没有问规律为什么。

      他只是在艾尔维德说会来的时候,等他一起吃;在他说来,但后来又改口的时候,把桌上那副多摆的碗筷收回去。

      从那之后,他慢慢习惯了艾尔维德有时留宿、有时不留的节奏。

      但无论留不留,深夜的脚步声始终存在,会在他房门外停住,停几次呼吸的时间,然后离开。

      后来他不再数了。脚步声来,他听见;脚步声走,他翻个身继续睡。

      像是家里的某盏灯到了时间自动亮起又熄灭,不需要特意关注。

      他只是安静地躺着,听着那道脚步会在夜里的某个时刻出现,在门外停留片刻,然后离开。

      到了第四次的时候,他已经习惯,甚至升起了些奇怪的想法。

      他或许该晚点上楼,这样或许能看看,艾尔维德今天回来的时候,又把自己弄成了什么样的“惨状”。

      他没有觉得被打扰,甚至有些习惯。

      这个发现让他愣了一下。

      他在黑暗中,望着天花板,把自己的反应在心里反刍了一遍。

      他不应该习惯的,他应该警觉。

      一个修士,让另一个个体在深夜无声靠近而不设防,这在万古界是致命的。

      可他确实没有设防。

      因为那是艾尔维德。

      蚀血症的问题已经解决大半了,设备找到了,压制方案有了,格兰特在押,皇室那边的处置方向也定了。

      从表面上看,凌风已经没有“用处”了。

      但他还在奔走。

      那些来自雄保会的电话、函件、施压……

      每一件都和蚀血症无关,每一件都和他有关。

      如果他只是为了蚀血症,那他现在已经不需要再来这栋别墅了。

      但他还是来了。

      带着食盒,空着手,有时是午饭,有时是晚饭,有时深夜只在门外站一会儿就走。

      风之凌发现自己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来解释为什么艾尔维德还在做这些事。

      蚀血症已经不需要他了,但艾尔维德还需要他——这件事,他在黑暗里第一次认真地想,然后发现自己没有答案。

      风之凌闭上眼,把呼吸放得更平了一些。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他曾经对自己说过一句话,很轻,像是随口落定的结论——跨物种,不合适。

      他当时想到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确定,像是盖了一个不需要再打开的章。

      但现在躺在黑暗中,听着门外那片早已消失的寂静,那句话的边角似乎有些松动。

      他说不上来是哪里松动了,或许是“跨物种”这个前提本身,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在心里浅浅地给它划了条线。

      万古界跨物种的情侣不少,他并非是反对“跨物种”这件事本身,他自己就是“跨物种”的产物。

      他忧虑的是带来的后果。

      跨物种结合,会带来预料不到的麻烦。

      风之凌在自己的意识里慢慢往前追溯,他很清楚自己想到了什么。

      跨物种的代价,他见过太多。

      有人相守半生,却在得知真相的那一日反目成仇——爱有多深,恨就有多重。

      虽然诸多案例证明,“情”可以让有情人排除万难。

      但“可以”和“可能”之间,隔着一条他目前还不敢迈过去的线。

      他不敢赌,得知“凌风不是凌风”真相的艾尔维德,是否会待他如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8章 第 1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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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天晚上八点更新2章~~偶尔会拖到9点 但如果当天晚上10点还没更,大家就不用等了,可能是加班,所以没的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