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忌口？你忌口有 24 小时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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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味道淡得近乎消融，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竟生出几分诡谲的甜。医生办公室的真皮沙发软得过分，陷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懒，归巷却坐得笔直，黑色鸭舌帽压得极低，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清瘦锋利的下颌线，绷紧时像淬了冰的刀。
病历本摊在膝头，“手术成功率82%”的字样刺得人眼仁疼。医生推了推金丝眼镜，视线落在他身上，语气里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几乎要叹出一口气：“我再说最后一遍，这手术成功率高得很，术后好好养着，你那胳膊跟正常人没两样。昨天你是不是又翻窗跑了？到底想什么呢？”
归巷指尖蹭了蹭卫衣袖口的暗纹，藏在布料下若隐若现。他没什么表情，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淡得像风：“嗯。”
医生恨得牙痒，偏着脑袋想窥他神色，却只看见他抿成一条直线的嘴角，平直得没有一点弧度，说话时连头都没抬，帽檐遮得严严实实，半点情绪都漏不出来。
早摸清了他这闷葫芦性子，医生也不指望他能多说什么，拿起钢笔在病历本上敲了敲，“笃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还有，术前禁食辛辣烟酒，我上次跟你强调的，戒了吗？”
“……戒了。”归巷的声音依旧很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敷衍。
医生“呵”了一声，显然不信，往椅背上一靠，抱臂看着他，眼神里的不屑快溢出来了：“戒了？你摸着良心说，这戒断时间，够不够二十四小时？”
归巷的指尖猛地顿住，没吭声。
昨天晚上的风，比今天烈多了。
手机贴在耳边，电流声滋滋啦啦的，那边传来悸寻咋咋呼呼的声音，还混着骰子碰撞的脆响：“喂？对K！比你大！”
归巷靠在外墙的梧桐树上，晚风吹得他额前碎发乱飞，他抬手压了压帽檐，声音冷得像冰：“……在哪。”
悸寻那边的嘈杂声骤然停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不可置信地把手机凑到眼前，眼花般又凑近了点确认没看错，语气里的惊讶快溢出来了：“巷哥？怎么，要哥几个再给你偷渡去？”
归巷沉默了两秒，耳边的骰子声没了，先前隐隐约约一声尖叫的“对 A”后，只剩下悸寻清清脆脆的声音，格外明显。他微微偏头，看着墙根下爬过的一只黑猫，语气有点别扭：“偷渡个蛋。”
“啊——病美人有何吩咐？”悸寻拖长了调子，笑得贼兮兮的。
归巷早已习惯对方的贫嘴，不耐地闭了闭眼，翻白眼的功力已经炉火纯青，不同于常人的白眼，他是先闭眼紧接着瞳孔上翻，既能最大程度按捺自己的不爽又不会出现全眼白视人的不雅，声音低了点：“……我逃院了。”
“逃院？！”悸寻的声音陡然拔高，惊得旁边几个兄弟都看过来，“你当我们还在高中逃课呢啊！你在哪呢？别动，我来接你！”
说罢，悸寻抓起车钥匙就往门外冲，冲到一半却猛地顿住，上半身差点刹不住往前栽，他回头冲屋里喊：“我外套烟味儿大吗？扔我瓶香水！”
“大老爷们喷什么香水啊！我们谁带那玩意儿……花露水行不行？” 匆忙翻箱倒柜不一会有人扯着嗓子喊。
“花露……行吧行吧，”悸寻急得差点跺脚，抓过花露水就往身上喷，“以后都给我备点香水，对你们好处大着呢，不知道那位爷鼻子灵得跟狗似的！”
“寻儿，要多带几个人不？”
“不用，”悸寻啧了一声，拉开跑车车门，“嫌我不够折腾的？他既然能打电话，就没想着真跑，我一逮一个准。”
远远地，就瞅见路灯下那个清瘦的身影，悸寻麻利地刹住车，车门“唰”地弹开，风呼呼地灌进来，吹得他头发乱飞。他潇洒地扭头把刘海一甩，黑色大衣裹着风，大步流星地朝归巷走去，心里得意得不行——我这下车的姿势，酷飒得没边了吧，不得把他迷死。
抬手理了理被吹乱的头发，正准备开口耍帅：“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声嫌弃，淡得像风，却精准地扎进他耳朵里：“你……cos灭蚊高手呢？跟个花蚊子似的就扑过来了。”
……算了，反正他就没追上过这位的审美，不跟病号计较。
悸寻翻了个白眼，梗着脖子反驳：“为什么不能是花蝴蝶？”
归巷睨了他一眼，那眼神轻飘飘的，却像带着钩子，仿佛在说“你在想什么天方夜谭”，看得悸寻瞬间没了底气。
归巷出来得急，没来得及穿外套，白卫衣被风吹得鼓起来，露出半截小臂。悸寻见了，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要去拽他！“走，怎么逃的院，给我怎么翻回去！”
归巷却优哉游哉地坐进副驾驶，拉上车门，隔绝了大半寒风，他歪着头看他，嘴角勾了勾：“急什么，撸个串儿先。”
“你他妈没事吧！”悸寻的怒吼卡在嗓子眼，被归巷一记眼刀生生剜了回去，那眼神冷得，像是再喊一声就要把他扔去喂狗。
认命般地爬上主驾驶，悸寻欲哭无泪——跑是没跑成，逮是逮住了，不但要看着他在眼皮子底下蹦迪，还得亲自把他送进迪厅，偏偏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归巷似乎看穿了他的敢怒不敢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像偷腥的猫，带着点痞气的坏。他偏头低笑出声，肩膀微微耸动，察觉到身边人的视线，嘴角的弧度更大了点，眼底的光碎得像星子。
笑了两声，他像是有些累了，降下车窗任由风灌满整车，闭眼假寐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没了车速的加持，风力如退潮的海水般无力翻腾。悸寻扭头看他，归巷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贴在额角，露出光洁的额头，肤色是病态的白，竟真的品出点病美人的味道来。
怜爱的心思刚冒头，就被归巷高中时单枪匹马勇闯职高、深入敌后嘎嘎乱杀的辉煌战绩砸得粉碎。悸寻后怕地摇了摇头，病美人？扯淡，这小子浑身上下，没一个字搭得上边。
烧烤摊的油烟味混着孜然香，勾得人肚子咕咕叫。两人坐在小马扎上，拌了几句嘴——无非是归巷嫌悸寻啰嗦，像个老妈子，悸寻骂归巷作死，嫌命长。最后归巷勾着嘴角邪魅一笑，抢过悸寻手里的半瓶冰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辣得他眼眶发红。
悸寻气得差点把烤串签子扔他脸上，吼得脸红脖子粗：“什么酒量没点数？”
那点辣意和酒劲还残留在喉咙里，左臂的旧伤隐隐发痒，却算不上疼。他不是怕手术，只是嫌医院里规矩多，像个鸟笼，待着憋得慌，空气仿佛实物般无法流通，闷得人发疯。
“你这性子，真该让小悸天天盯着你，”医生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叹了口气，“人家小悸天天给我发消息问你情况，比你都上心，你倒好，转头就翻窗跑了。”
提到悸寻，归巷的嘴角终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快得像错觉——那是和陌生人相处时，绝不会有的、带着点痞气的弧度，软得一塌糊涂。
可惜医生没看见。
他还在絮絮叨叨：“下周二你再敢跑，我直接让小悸把你捆过来。这伤拖了这么久，再折腾下去，就算手术成功，恢复周期也得翻倍……”
后面的话，归巷没太听进去。
……
消毒水的味道突然变得刺鼻。
冰凉的手术刀划开皮肤，带着细微的刺痛感，麻药还没完全浸透肌理，神经末梢还在固执地传递着痛感，尖锐的，细密的，像无数根针在扎。头顶的无影灯太亮了，晃得他眼睛发酸，他微微偏头，看见主刀医生口罩上方的眼睛，写满了专注。
“放松，只是小手术，”医生的声音隔着口罩传过来，闷得像隔着一层棉花，“很快就好。”
归巷没说话，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他话向来少，尤其是在这种躺着任人宰割的时刻——要不是左臂的旧伤又开始作痛，疼得他连枪都握不稳，他根本不会踏进这手术室半步。
窗外的桂花香突然浓得发腻，甜得齁人，混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钻进鼻腔里，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人的嗅觉。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一股陌生的眩晕感慢悠悠地涌上来，从后脑勺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意识开始模糊的瞬间，一阵剧烈的眩晕猛地袭来，天旋地转。
消毒水的味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血腥味和腐朽的木头味，呛得人直咳嗽。无影灯的光亮被一片昏黄取代，耳边的器械碰撞声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有……指甲抓挠木头的刺耳声响，“咯吱——咯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伺着。
归巷猛地睁开眼。
他还躺在手术台上，但身下的床垫硬得像石板，铺着一层泛黄的粗麻布，沾着暗褐色的污渍，不知道是血还是别的什么，黏腻得让人恶心。四周是破败的木屋，墙壁上的木板裂着缝，雨水顺着缝隙渗进来，在地上积成一个个小水洼，倒映着昏黄的灯光，扭曲又诡异。
更瘆人的是，手术台的周围，还摆着七零八落的人。
阴暗潮湿的环境本能地让归巷皱了皱眉，麻药劲还没过，头晕得疼，他环顾四周，一片蒙蒙，他眯了眯眼，目光落在身边渐渐清晰的站着的男人身上——那人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眼神闪烁不定。环境的不适让他嗓音愈发冷肃，像淬了冰：“医生，手术是失败了？”
被点名的男人吓了一跳，身体猛地一颤，他正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人，对归巷不着声色的打量被尽收眼底，一时语塞，支支吾吾的：“啊……这个……”
失败这两个字，绝不能轻易说出口。男人定了定神，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手术出现了一点小差错，不过你放心，请相信我们的能力。”
又是打官腔。归巷毫不掩饰地嫌弃地看着周围的环境，眼神里的冷意几乎要溢出来，仿佛在无声地质问：“小差错？手术室直接干成废弃实验室？”
白大褂男人敌不住他那刀子似的目光，下意识地往旁边躲，正好撞上刚从远处走来的男人，于是，在归巷的眼中，白大褂男人的身影成等比缩小，逐渐被另一个男人挺拔的身形遮挡大部分，只留一只眼睛观察又没出息地不肯多露出一点身形。
归巷挑眉，心里嗤笑一声：出息，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不远处，有人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抖得像筛糠；有人抓着手机疯狂按动，屏幕却漆黑一片，连一点光都透不出来；许是极度的恐惧压垮了理智，竟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有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生，正被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拽着胳膊，男人骂骂咧咧地吼，唾沫星子横飞：“哭什么哭？丧门星！赶紧找规则！不想死就给老子闭嘴！”
女生吓得眼泪直流，肩膀一抖一抖的，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却被男人狠狠甩在地上，后脑勺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归巷的目光落在男人身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结了一层冰。
他缓缓坐起身，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病号服，沾了不少灰尘，左臂的纱布渗着血丝——看来穿越的时候，手术还没做完。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所有人耳边响起，不带一丝感情，像一把冰冷的刀，划破了死寂：
【副本名称：冥器手术室】
【副本难度：初阶】
【玩家匹配：8人】
【副本规则：
1. 午夜子时前，需缝合手术台上的三具冥器白骨的伤口，每具白骨对应一道怨魂，缝合错误，怨魂噬主。
2. 女性怨魂的白骨优先缝合，违此规则者，剥夺所有行动能力，任由怨魂啃噬。
3. 不得损坏手术台旁的任何器械，器械损毁，副本崩塌，全员陨灭。】
机械音落下的刹那，每个人眼前都突兀地弹出了一块半透明的虚拟面板。面板边框泛着淡蓝色的微光，右上角悬浮着三个小图标——公开、私密、分组可见，右下角则是好友、聊天、副本信息三个功能按钮，设计得简洁又诡异。
归巷眉峰微挑，指尖下意识地在眼前虚点了一下。面板只有在刚出现的时候泛起淡蓝色微光，待新手玩家适应后便自动调成私密状态，玩家可以自行选择是否更改，倒是很好地保护了玩家隐私，避免无意间暴露信息。边框的蓝光瞬间黯淡成近乎看不见的灰色，在其余玩家眼里，不过是被一层薄薄的雾气覆盖，只留副本规则一栏清晰显示着。
他扫了眼面板底部的小字【此面板可跨副本使用，支持好友添加、实时聊天、状态设置】，指尖轻轻一划，面板便缩小成一枚光点，隐没在他的视线边缘，只有凝神时才能看见，方便得很。
旁边的白大褂男人正手忙脚乱地戳着面板，把状态调成分组可见，大概是只想让认识的人看到自己的信息。那个拽女生的男人则是直接把面板怼成了公开状态，面板上跳出的【玩家：王国虎等级：1 生命值：70】字样明晃晃地亮着，像个靶子，他却顾不上看，眼里只有手术台边那几根闪着寒光的缝合针，贪婪得像饿狼。
“什么狗屁规则？先抢器械！谁拿到器械谁就能活！”王国虎吼着，满脸横肉都在抖，就往手术台的方向冲，脚步踉跄，却带着一股子狠劲。
归巷的视线跟着他动了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疯气，像看着一只跳梁小丑。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没受伤的右手，随手抄起身边一根掉在地上的木条，那木条被雨水泡得发胀，却依旧坚硬。
就在王国虎的手快要碰到缝合针的时候，归巷手腕一翻。
木条像离弦的箭一样飞出去，精准地砸在王国虎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轻响，清脆得刺耳，伴随着男人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木屋。
王国虎的面板瞬间弹出一条红色警告【受到攻击，生命值-5】，鲜红的字体晃得人眼晕。他疼得满地打滚，抱着手腕嗷嗷直叫，骂骂咧咧地诅咒着什么污言秽语，手忙脚乱地想把面板调成私密，却因为手抖得厉害，半天没点中按钮，那行红字就这么亮着，成了所有人的笑柄。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归巷，眼神里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归巷从手术台上下来，步伐稳得惊人，仿佛脚下不是黏腻的水洼，而是平坦的大道。他走到王国虎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烦躁，像是被打扰了清梦。
“规则第二条，”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反驳的压迫感，像淬了冰的刀，“没听清？”
王国虎疼得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声。归巷弯腰捡起那根木条，转身走向那个还坐在地上的女生。他把木条递过去，声音放软了一点，和刚才的冷冽判若两人，像春风拂过冰面：“拿着，防身。”
女生愣了愣，怯生生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她小心翼翼地接过木条，小声说了句“谢谢”，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她的面板是公开状态，上面显示着【玩家：林薇薇等级：1 生命值：55】，归巷扫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没兴趣探究别人的底细。
归巷没应声，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在这种混乱的场合——欺负女人的家伙，在他眼里和垃圾没什么区别，不配让他多费口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忌口？你忌口有 24 小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