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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狼人杀(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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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狼人杀(4)
火焰在7号空位上静静燃烧,在9号濒临崩溃的抽泣声中,艾利克斯缓缓抬眸,蔚蓝色的眼睛明亮至极。
“只剩五个人了。”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却让所有人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集中过来。
“1号、我、8号、9号、12号。昨晚7号死亡,她是女巫这一点应该无人质疑,她的银水身份和用药逻辑早已自证。”
“现在,游戏进入终局,狼人还剩最后一刀,好人还剩最后一推。胜负的关键,在于谁先找对最后一个神职——猎人。”
艾利克斯的目光扫过12号,停留了一秒。
“我们先解决一个前提问题:守卫还在吗?”
“12号,你在第一天就跳了守卫,说自己首夜空守,但这个信息,现在需要重新审视。”
他伸出三根手指,每说一点就按下一根。
“第一,如果守卫还活着,昨晚他会守谁?女巫7号是明牌目标,狼队必刀。守卫只要守7号,就能创造平安夜——但他没有。女巫死了。”
“第二,从轮次看,预言家倒牌那夜,如果12号真是守卫且守了预言家,为什么预言家还会死?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你守错了人,要么狼队刀的不是预言家。但预言家死了,这是事实。”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艾利克斯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守卫这个身份,真的还能活到现在吗?”
“想想狼队的刀法,第一夜他们刀了谁?第二夜又刀了谁?在噩梦之影存在的板子里,狼队一定会优先寻找并刀杀守卫,因为守卫是唯一能稳定创造平安夜的角色。如果12号真是守卫,狼队会让他活到第三天吗?”
他看向8号:“8号,你觉得呢?一个跳了身份的守卫,在狼队眼里就是活靶子。”
“但他还坐在这里——这合理吗?”
8号眉头紧锁,没有回答。
艾利克斯继续:“所以,我的结论是真正的守卫早已死亡或者根本就不存在,12号是穿衣服的平民。”
“他跳守卫的目的,可能是为了替真守卫挡刀,或者单纯想以神职身份获取信任。这在好人阵营是常见战术,我理解。”
“但现在是终局,穿衣服的好人,必须把衣服脱下来了。”
他转向12号,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12号,如果你是好人,现在请坦诚你的平民身份。否则,你的坚持会误导最后的轮次,导致好人失败。”
这一步,将12号逼入两难:承认是平民,则失去神职光环;坚持守卫,则逻辑漏洞会被放大。
停顿片刻,艾利克斯将话题转向猎人。
“那么,最后一个神职猎人,在哪里?”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8号。
“8号,从游戏开始到现在,你的发言一直有一个特点:从不轻易站边,但每次投票都极其果断。”
“第二天,10号混乱发言时,你是第一个喊出必须出2号的人,那种毫不犹豫的决断不像一个需要隐藏的平民,更像一个手握底牌、不怕被推的神职。”
“还有一个小细节。”艾利克斯的视线落在8号腰间,“每次有人情绪激动时,你的右手会下意识靠近腰侧,那是检查武器是否还在的本能反应吗?猎人持枪,哪怕枪是隐形的,下意识的反应不会说谎。”
8号的右手微微一颤,随即死死按住膝盖。
“当然,这只是我的观察。”艾利克斯适时收回压力,“也许我猜错了。也许猎人是1号,或者是……9号?”
他看向蜷缩的9号,轻轻摇头:“不,9号的状态完全是失去队友的崩溃,没有神职的使命感。而1号……”
艾利克斯的目光与洛棠舟短暂交汇。
“1号全程异常平静,甚至被恐惧后也没有反应。这种‘超然’,要么是特殊身份,要么是……根本无法行动的特殊状态,其实我更倾向于后者。”
“所以,猎人最可能在8号。如果8号不是,那就在1号和12号之间。”
“但12号已经是‘守卫’,1号状态特殊,那么8号,你还能藏吗?”
他再次将矛头指向8号。
“现在是终局,猎人跳出来带领归票,是最稳妥的打法。如果你不跳,我们只能根据逻辑推断:最后一神是猎人,最后一狼……是我。但万一我猜错了呢?万一最后一狼藏在好人堆里呢?”
艾利克斯缓缓靠回椅背,做出总结:
“我的建议是:12号脱掉守卫衣服,承认平民身份。8号如果是猎人,请跳明带队。”
“今天归票目标:如果8号跳猎人,则全票出我,游戏大概率结束;如果8号不跳,则出12号,晚上猎魔人自行判断刀型。”
他最后补充一句,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
“但我要提醒各位,如果今天出掉我游戏却没有结束……那说明最后一狼,一定是那个始终没有暴露身份、且有能力在夜间杀人的角色。”
“谁会符合这个条件呢?自己想想吧。”
火焰在7号、5号、10号、12号空荡的座位上无声摇曳,映着仅存的五张面孔:1号洛棠舟、2号艾利克斯、8号、9号、11号。
昨天,12号被公投出局,他到最后还在辩解自己不是狼,但逻辑的铁链早已捆死了所有辩白。
女巫已死,预言家早亡,守卫若在昨夜为何不守?
无人再信。
紧接着,黑夜降临,艾利克斯毫不犹豫地刀向8号。
猎枪的轮廓在8号腰间一闪即逝,他甚至没来得及拔出,便化作光点消散。
屠边胜利条件达成?
没有宣告。
游戏继续。
此刻,8号的位置也空了,场上只剩三人。
9号蜷缩在椅子上,眼神空洞,眼泪早已流干,只是机械地重复:“姐姐……姐姐……”
艾利克斯静坐着,银发在幽蓝火光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
它微微蹙眉,游戏出现了偏差,8号必然是猎人,刀落则明面神职全灭,为何游戏还在继续?
除非……
它的目光缓缓投向身侧。
洛棠舟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那截清瘦的手腕上,那串深海珍珠手链依旧泛着幽微的虹彩。
察觉到艾利克斯的视线,他抬起眼轻轻笑了笑。
“在想为什么还没结束?”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寂的深潭。
艾利克斯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蔚蓝色的眼睛里映着跳跃的火焰,也映着洛棠舟从容依旧的脸。
“因为游戏判定的‘神职存活数’,还没有清零。”洛棠舟松开袖口,指尖搭在冰凉的珊瑚桌沿上,“你进步了艾利克斯,比我预想的……要快。”
艾利克斯的睫毛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记得蓝珍珠号上的‘拉彼鲁兹之眼’吗?”洛棠舟望向虚空中摇曳的火光,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那片观测窗外的深海,“我把你‘请’上船时,准备了最先进的过滤系统,模拟了几乎所有的深海光照周期。”
他的语气平静,像在复盘一个失败的实验成果。
“但你拒绝了所有。”洛棠舟收回目光,看向艾利克斯,“你选择待在观测舱外最暗的水域,只用那双眼睛看着我,就像现在这样。”
艾利克斯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蜷。
“我问你为什么不上船。”洛棠舟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你说:‘陆地的笼子,装不下深海的规则。’”
他顿了顿,眼底浮起一层薄冰般的锐光。
“但现在,你在用陆地的规则玩这场游戏,你在用人类的逻辑织网,用他们的恐惧下毒,甚至学会了牺牲和诱导。”
洛棠舟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欣赏的寒意,“你把这个粗糙的杀戮游戏,玩出了一种意外的美感。”
艾利克斯沉默了片刻,低声说:“是你带我进来的。”
“是吗?”洛棠舟眨眼,“但我没教你这些,是你自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学会了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玩家。”
他语气里没有嘲讽,满是鼓励与欣赏。
艾利克斯的心脏像是被某种温和而沉重的洋流包裹。
那种感觉就像千百条阳光照亮的海浪欢呼涌进他的心里。
他感到他的心自己泛起泡沫。
直抵喉咙,犹如一汪滚烫飘扬的欢呼的洋流。
它听出来了,洛棠舟没有在指责它。
那些在拉彼鲁兹之眼外无声对峙的日夜,那些它以为对方只是将其视为样本数据的观察,原来都被赋予了更深的意义。
它想说些什么,但话语涌到嘴边,却被洛棠舟接下来的动作截断。
“可是艾利克斯,”洛棠舟的笑容彻底淡去,他抬起左手,手腕上那串珍珠手链在火光中流转着妖异的光泽,“我讨厌按别人的规则玩到底。”
艾利克斯一怔。
“尤其是,”洛棠舟解开手链搭扣,一颗颗深蓝的珍珠落入掌心,圆润,冰冷,映着火光像凝固的极光,“当这个规则,试图把我定义成输家的时候。”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右手一握——
手链在掌心迸裂,却没有四散飞溅,而是化作一捧幽蓝色如有生命的光尘。
光尘迅速凝聚、拉伸、塑形,在他手中凝成一柄修长、古典、枪管泛着珍珠贝母光泽的燧发手枪。
枪身线条流畅至极,扳机处镶嵌着一颗鲜红的宝石。
是猎魔人的手枪。
“游戏该结束了。”洛棠舟轻声说,枪口抬起,稳稳指向艾利克斯的心脏,“用我的方式。”
“说过了没有代价。”艾利克斯垂眸低语,声音轻得几乎没有。
“我知道。”洛棠舟却听到了,同时微笑扣下扳机。
砰——!
枪声清脆,像珍珠跌落冰面。
幽蓝的光弹脱膛而出,无声没入艾利克斯的胸膛。
没有血迹,没有伤口,只有一层冰蓝色的光晕从弹着点晕开,迅速蔓延至它全身。
艾利克斯整个人像是被瞬间冻结的冰晶,银发、睫毛、微微抬起的指尖。
一切凝固在最后那个平静的、仿佛早有预料的神情里。
几乎在同一瞬间。
洛棠舟的胸口,毫无征兆地炸开一团血花。
仿佛有一柄无形的枪从他背后开火,子弹贯穿前胸。
温热的血溅上珊瑚桌面,溅上他苍白的手指,溅上那柄正在消散的手枪。
他踉跄一步,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血洞,又抬头看向被冰封的艾利克斯,忽然低低笑了。
“死亡是这种感觉吗?好像还不错……”
他手中的手枪彻底化作光尘消散。
胸口的血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但伤害是真实的,疼痛是真实的,生命力随着血液流失的虚弱感也是真实的。
只是,游戏系统似乎在这一刻陷入了混乱。
判定冲突:玩家违规应受惩罚,但违规目标为非玩家单位(NPC/特殊存在),惩罚反馈机制出现逻辑错误。
同时,违规能力来源无法识别,系统溯源失败……
【错误……错误……】
【判定冲突……重新计算……】
那中性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卡顿和杂音。
幽蓝的火焰开始剧烈摇曳,圆桌、高背椅、珊瑚纹理……一切开始波动、扭曲,像水中的倒影被投入石子。
洛棠舟单膝跪地,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眼前逐渐崩解的空间,眼神里是近乎餍足的疯狂。
“这才对……”他低声喃喃,“僵化的规则……哪有崩坏时的裂痕来得有趣……”
下一刻,黑暗彻底吞没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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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重感。
然后,脚踏实地的触感传来。
洛棠舟睁开眼。
他站在红面包旅馆三楼走廊里,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右手腕上的机械表指针安静地走着,十一点四十七分。
距离他离开房间,只过去了不到二十分钟。
胸口没有血洞,衬衫整洁如新,左手上的珍珠手链依旧安然无恙,只是手心里多了一个圆润的硬物。
走廊里不止他一人。
9号胆小的弟弟瘫坐在墙边,抱着7号风衣女不停抽泣。
11号糯米扶着墙壁,脸色苍白,还在干呕。12号文静男生靠在对面墙上,紧闭着眼,额头上全是冷汗。
6号黄裙女孩,7号风衣女姐姐,8号壮汉猎人,10号周明则站在另一侧,距离洛棠舟的位置很远。
他们都活着。
从那个幽蓝圆桌的噩梦里,活着回来了。
但那些狼人:3号冲锋衣男,4号西装男,5号中年男人,没有出现。
四楼的房间门紧闭着,里面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不,还有一个人。
艾利克斯站在走廊另一端的阴影里,银发在昏暗光线中依然显眼。
它身上也没有任何伤痕,只是那双蔚蓝色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洛棠舟。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洛棠舟嘴角微勾,露出一个苍白却依旧优雅的浅笑,随即移开视线,走向自己的306房间。
推门进去前,他听到身后传来艾利克斯的声音。
很轻,听上去还有些委屈。
“你的方式很疼。”
洛棠舟脚步未停,只是背对着它,轻声回道:
“但有用,不是吗?”
门关上。
走廊里重归寂静,只有壁灯滋滋的电流声,和几个幸存者压抑的抽泣与喘息。
窗外,蓝湖湾的夜晚依旧深沉。
而那座曾吞噬了三条生命的幽蓝圆桌,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手心里莫名多出的一枚圆形子弹,和胸腔里残留的真实幻痛,时刻提醒着洛棠舟
游戏结束了。
但这座岛的夜晚,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