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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日记 ...

  •   离开教堂,唐宁几乎是小跑着拽着方文焰往回走。
      “快,警务所,神父的遗物!” 她语速飞快,眼神里闪烁着发现线索的兴奋。
      方文焰被她拽着,脚下步伐稳健地跟上,同时不忘警惕地观察四周。
      “别急,小心伤口,那边可能不好糊弄,早上我看到有其他玩家去了那个方向。”
      “所以我们要用点不一样的手段。” 唐宁冲他俏皮一笑。
      十几分钟后,两人再次站在了那栋灰扑扑的警务所门前。
      透过模糊的玻璃窗,能看到头发花白的老警员正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东西,背对着门口,似乎在跟里面唯一的电话机较劲,声音含混地抱怨着线路问题。
      时机正好。
      唐宁从随身的小包里迅速掏出几样东西——一面小镜子,一支口红,还有一小瓶气味浓烈的提神精油。
      她快速对着小镜子,用口红在自己嘴角和颧骨位置涂抹了几下,弄出类似轻微擦伤和红肿的效果,又往自己和方文焰身上弹了几滴精油,刺鼻的薄荷混合樟脑味立刻散开。
      “文焰,配合我。”
      她低语一声,深吸一口气,瞬间切换了表情,脸上带上焦急、痛苦和一丝惊慌。
      “警官,警官!救命啊有人抢劫!” 唐宁猛地推开警务所的门,踉跄着扑到柜台前,声音带着哭腔,一只手捂着受伤的脸颊,另一只手紧紧抓住方文焰的手臂,看上去摇摇欲坠。
      老警员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地上。
      他转过身,看到唐宁“红肿”的脸和惊恐的表情,又闻到那股刺鼻的味道,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慢慢说谁抢劫,在哪?” 他的目光下意识被唐宁的伤处和两人身上不同寻常的服装吸引。
      “就在、就在那边的巷子!” 唐宁喘着气,指向警务所侧面一条堆满杂物的狭窄小巷,“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抢了我的包!还推了我,我男朋友追过去,他、他好像有刀!” 她语无伦次,身体微微发抖,演得十分逼真。
      方文焰适时地绷紧身体,脸上露出愤怒和后怕的表情,对着老警员快速地点点头:“我看到他往巷子深处跑了,不确定有没有同伙。
      警官,麻烦您快去看看,我女朋友吓坏了,包里有重要的东西。”
      老警员看着惊魂未定的唐宁和焦急万分的方文焰,又瞥了眼空荡荡的警务所和那部依旧没反应的电话,啧了一声。
      外乡人遇到抢劫,还是持刀威胁,这在他的辖区可不是小事,尤其赶上夏日祭典。
      “你们两个待在这里别动,锁好门!” 老警员抓起墙上一根老旧的警棍,对唐宁喊了一句,又对方文焰说,“你,指给我看是哪条巷子!”
      他显然不放心让方文焰单独行动,但更不放心让可能有持刀匪徒在附近游荡。
      方文焰立刻点头,跟着老警员快步走出了警务所,朝着唐宁指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比划着匪徒可能逃跑的路线,成功地将老警员引离了门口,并借着杂物遮挡,暂时脱离了对方的直接视线。
      就在老警员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拐角的瞬间,原本虚弱靠在柜台边的唐宁眼神瞬间清明。
      她如同灵巧的猫,迅速闪身进入身后昏暗的走廊,直奔最里面的档案室。
      档案室依旧灰尘弥漫。
      她目标明确,开始搜寻那些看起来像是个人物品的箱子或包裹。
      直到发现角落里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纸箱,上面用褪色的墨水写着【爱德文神父遗物】,【无价值】等字样。
      她快速打开一个,里面是一些旧衣服、几本翻烂的普通宗教书籍、一些信件。
      多是教堂事务往来的内容,没有日记。
      第二个箱子更沉,打开后是更多的书,一些旧的烛台、圣水瓶等杂物。
      唐宁的心往下沉了沉。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查看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箱子时,方文焰压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宁宁快点,那家伙很警觉,马上就回来了!”
      唐宁咬牙,用力掀开第三个箱子的盖子。里面杂乱地堆着更多杂物,但在箱子底部,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硬壳笔记本,吸引了她的目光。
      她一把抓出来,入手沉甸甸的。
      来不及细看,她将笔记本迅速塞进自己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将箱子尽量恢复原状,抹去明显的翻动痕迹,然后和闪身进来的方文焰对视一眼,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出档案室,轻轻带上门,快步穿过走廊。
      他们刚在柜台后站定,装作唐宁在喝水压惊,老警员就一脸狐疑地回来了,警棍上沾着点蜘蛛网。
      “巷子里没人,也没看到什么可疑的。” 老警员怀疑的目光在唐宁依旧惊慌的脸和方文焰身上扫过,“你们确定看清了,是不是看错了?”
      “可能……可能他跑掉了,或者我看错了?” 唐宁瑟缩了一下,小声道歉,“对不起警官,我可能是太害怕,给您添麻烦了。”
      老警员皱了皱眉,挥挥手:“算了算了,没事就赶紧回去休息,别到处乱跑。”
      “最近可是夏日祭典,可别出乱子。” 他最后嘟囔了一句,重新坐回位置拿起了报纸,但眼神明显比之前警惕许多。
      唐宁和方文焰连连道谢,迅速离开了警务所。
      他们没有回旅馆,而是绕到了小镇边缘一处废弃的旧渔棚里。
      这里僻静,海风呼啸,几乎没人会来。
      唐宁迫不及待地掏出那本油布包裹的笔记本。
      封面是深棕色的皮革,已经磨损得很厉害,没有任何字样。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纸张泛黄,字迹是优美的花体英文,记录的多是日常的教堂事务、天气、以及对某些经文的思考,确实是一位虔诚神父的日记。
      唐宁快速往后翻,寻找着可能的名字。
      翻到大约日记中段的位置,一个名字开始频繁出现——艾尔维拉·普洛缇斯。
      【……艾尔维拉夫人今日又来祷告,神色哀戚。
      她为病弱的女儿祈求健康,言辞恳切,令人动容。
      主啊,请眷顾这位虔诚的母亲和受苦的孩子……】
      【……艾尔维拉夫人似乎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于信仰,她反复研读《圣经》中关于圣母玛利亚的篇章,渴望自己能像圣母一样‘完美’、‘慈爱’。
      然而,我有时感到一丝不安,她的虔诚……似乎过于执着于表现,而非内心的平静。愿主指引她……】
      【……今天发生了一件令人不快的事。
      路过学校时,竟看见艾尔维拉夫人粗暴地拽着两个低年级孩子的胳膊,大声呵斥,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严厉…甚至凶狠。
      我上前制止,她立刻恢复平日的温婉,道歉离开。
      但我忘不了她转身前那一眼,冰冷,不耐烦,仿佛被打扰了什么。
      这真的是一位深爱孩子,以圣母为榜样的母亲吗?
      主啊,请宽恕我的怀疑,也请您照亮迷途的羔羊。】
      日记里的描述让唐宁和方文焰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神父的观察细致而客观,逐渐剥开艾尔维拉虔诚慈母表象下的另一面。
      记录继续:
      【……艾尔维拉夫人的状态似乎越来越糟。
      她忏悔时,言语间充满了自我谴责和恐惧,反复说自己‘不配’,‘有罪’,祈求主宽恕她‘心中隐藏的魔鬼’。
      我问她究竟何事困扰,她却总是含糊其辞,只说为了女儿,她愿意付出一切,甚至是效仿圣母的牺牲?
      这话让我心惊。
      我试图引导她说出具体心结,她却愈发痛苦。
      贝妮孩子的病,似乎成了她某种扭曲执念的焦点,可惜我很少离开教堂,真想见见这位小天使。】
      【……已经整整一周没有见到艾尔维拉夫人来教堂了。
      我心中隐隐不安。
      向常来帮忙的娜塔莉亚修女打听,她神色惊恐地告诉我,普洛缇斯家出大事了!
      小贝妮死了!而且是被镇上的赛勒斯指认为‘恶魔’,引发了众怒!
      天哪,这怎么可能?赛勒斯?那个惯偷?满口谎言的人?
      镇上的人怎么会信他,艾尔维拉呢?阿瑟呢?
      他们为什么不阻止!
      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主啊,愿您的公义降临……】
      日记到这里,字迹因为激动而有些潦草。隔了几页空白,似乎神父也处于极大的震惊和混乱中。
      然后,是一段笔迹异常沉重、用力,仿佛每个字都承载着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恐惧的记录,时间标注就在黛娜死后第三天:
      【……艾尔维拉夫人今天来了。
      她看起来苍白,憔悴,眼睛红肿,但奇怪的是,那种惯常的悲伤之下,似乎有种更麻木的东西。
      她照例祷告,然后……要求忏悔。】
      【我从未,从未想过会听到这样的事。
      我以神职人员的身份发誓,永不泄露忏悔室的秘密,但……但今天我听到的,让我恐惧真相将被彻底埋葬。
      我破例了,我必须记录下来,即便因此背负罪孽。
      愿主审判我的灵魂,也愿这记录有朝一日能揭示黑暗。】
      以下是艾尔维拉忏悔的核心内容,由神父转述记录。
      【她说:‘神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阿瑟他看我的眼神变了,黛娜走了,他好像……没有那么爱我了。
      他以前看着我时,眼里只有我,现在多了别的东西,失望?疲惫?我不知道。’】
      【我问她,这意味着什么?你们失去了女儿,痛苦是必然的。】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想起以前,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我也遇到过类似的问题,那时候我找到了办法。’】
      【我追问是什么办法。】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讲了一个‘故事’。】
      日记的字迹在这里颤抖得更加厉害:
      【‘故事里,有个女孩,只是个乡下穷姑娘,却爱上了位来度假的贵族少爷。
      按常理,他们云泥之别,绝无可能。’】
      【‘但有一次偶然,女孩发现了少爷的一个秘密。
      一个很糟糕的秘密。
      女孩回到家,盯着熟睡的父母,想到如果能成为贵妇人,就能穿上丝绸,住进大房子,有无数的仆人,那该是多奢侈的生活啊。’】
      【‘那天晚上,镇上的人都看到了冲天的火光。
      大家拼死扑救,最后只救出了女孩。
      她的父母都葬身于火海,她一下失去双亲,成为可怜的孤儿,甚至还未成年。’】
      【‘但女孩并不痛苦,因为女孩猜对了,她赌赢了。
      那个秘密,终于让少爷把全部目光都放在她身上。
      同情,责任,或许还有其他。
      他追求她,照顾她,治愈她。
      女孩知道他学医,就拼命读书,只为能站在他身边,成为他不可或缺的助力。’】
      【‘女孩如愿成了夫人。’】
      写到此处,神父的笔迹几乎力透纸背,充满了惊骇:
      【艾尔维拉讲完这个‘故事’,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我,声音轻得像羽毛,却让我如坠冰窟:
      【‘神父您看,现在的情况,和当年多么相像。
      我又需要挽回阿瑟的心了。’】
      【‘不同的是,’她的脸色露出微笑,‘这次,我想,我不需要亲自动手。
      我的亲人又一次,不幸地葬身火海,不是吗?’】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是空白页。
      渔棚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海风穿过缝隙的呜咽声。
      唐宁握着日记本的手冰凉,双手因为震惊而微微发抖。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方文焰,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悚和明悟。
      方文焰的脸色也极其难看,他读懂了那最后一句话背后令人毛骨悚然的暗示。
      艾尔维拉·普洛缇斯,这个看似脆弱、虔诚、痛失爱女的母亲。
      很可能,不仅仅是一个沉浸在悲痛和表演中的可怜人。
      她讲述的故事里,那个为了攀附贵族,不惜纵火弑亲的乡下女孩。
      在女儿死后,冷静说出我的‘亲人’又一次葬身火海的贵妇人。
      还有她口中需要挽回的、态度变化的丈夫。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被这本尘封的日记,串联成一条通往深渊,散发着浓烈血腥与火焰焦臭味的黑暗之路。
      “文焰……” 唐宁的声音干涩沙哑,“他们可真是天生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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