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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杜鹃鸟 ...

  •   【教堂】
      洛棠舟几乎是逃离了那棵老树和树下的人鱼。
      午后阳光暖得有些过分,晒得他脸颊发烫,连带着耳根那点热度也久久不散。
      他沿着教堂旁的小径漫无目的走着,试图让海风吹散胸腔里烦闷的躁动。
      以及几分钟的对话。
      不知不觉,他走出了教堂的后院范围,沿着一条被踩出的小路,向着海边更僻静的一角踱去。
      他思绪纷乱,人鱼算是告白吗?自己以往是怎么应对追求者的,怎么一对上艾利克斯,就像是喝了假酒一样。
      蓝湖湾、人鱼草、夏日祭典。
      各种事情和情绪混杂成一团乱麻。
      等他稍稍回神,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栋孤零零的矮房子前。
      房子是温暖的红砖色,不大,但看起来维护得很好,坐落在离海只有十几米远的小坡上,视野开阔,风景绝佳。
      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拂过,带着夏日草木的芬芳。
      是个令人心旷神怡的地方,但洛棠舟却微微蹙起了眉。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萦绕心头。
      他停下脚步,目光仔细扫过房屋的前院。院子里并非荒芜,相反,它被精心打理过,种满了各式各样、色彩缤纷的鲜花。
      除了常见的几种,有好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品种,在阳光下开得正盛,几乎可以用花团锦簇来形容。
      问题就出在这里。
      蓝湖湾小镇,几乎家家户户的门前窗台,或多或少都会摆上几株开着白色鸢尾状花朵,中心一点湖蓝的人鱼草。
      这已经成了岛上近乎刻板的装饰或习俗。
      甚至昨夜他们目睹的诡异事件,似乎也与人鱼草密切相关。
      但这栋红房子前,放眼望去,除了常见的来自陆地的美丽花卉,一株人鱼草都没有。
      而且有些花并非适宜这座岛屿生长。
      那种开遍岛屿,几乎成为环境一部分的白色花朵,在这里彻底消失了踪迹。
      洛棠舟心头那点因艾利克斯而起的纷乱心绪暂时缓解被压下,探索的本能和好奇心骤然升起。
      这不对劲。
      是屋主人极度厌恶人鱼草?还是有什么特殊原因,让他们主动或被迫放弃了这种标志。
      他来了兴致,下意识地向前几步,更加靠近红房子。
      透过低矮的白色栅栏,他能看到窗台擦拭得很干净,门口放着小巧的手工编织脚踏垫,烟囱似乎不久前还有使用过的痕迹。
      一切都显示这里有人居住,并且生活得颇有情调。
      洛棠舟的手伸向栅栏门简陋的木栓,一个拜访的念头清晰起来。
      “洛。”
      艾利克斯的声音从身后不远不近地传来,却让洛棠舟伸出的手不自觉抖了一下,随即僵在半空。
      又是这个声音。
      刚刚还在他耳边用那种语气说着要当情侣的声音。
      洛棠舟感到一阵微妙的窘迫和心跳加快,瞬间被莫名的尴尬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表面的镇定,缓缓收回手,转过身。
      艾利克斯站在几步开外,银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嗯?”洛棠舟唇角微弯,尽量显得自然且无事发生。
      艾利克斯朝他走来,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洛棠舟还没来得及完全放下的手。
      人鱼的手掌温热而干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却又不会让人觉得粗鲁。
      “教堂那边出事了。” 他言简意赅,同时拇指在洛棠舟的手背上安抚性地刮了一下,随即转为微微用力的牵引。
      “下次不要一个人走这么远,我喊你,你都没听见。”
      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可还是有种说教的意思。
      洛棠舟眉头微皱,下意识想抽回手,但艾利克斯握得很稳。
      他挣了一下没挣开,又觉得在正事面前,继续为这点接触纠缠反而显得自己小题大做。
      于是他只能板起脸,任由对方牵着,语气硬邦邦地问:“出什么事了?”
      艾利克斯很满意他没有继续挣扎,笑容灿烂,牵着他转身朝教堂方向走,一边走一边解释:“有个孩子不见了,负责照顾他们的修女正在着急,似乎在寻求帮助。”
      孩子失踪?
      洛棠舟心中微动,暂时将红房子的怪异抛到脑后。
      或许是心思被正事占据,也或许是破罐破摔,洛棠舟没有立刻甩开艾利克斯的手。
      而艾利克斯,这个在某些方面异常敏锐的人鱼,显然早已摸透身边人类的骄傲,和吃软不吃硬的性格。
      他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得寸进尺地调整了握姿。
      二人从简单的牵手,慢慢变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势。
      手指交缠的触感更加清晰,温度相互传递。
      洛棠舟身体又是一僵,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耳根的热度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他瞪了艾利克斯一眼,却发现对方正目视前方,看上去在偷偷耍流氓的不是这个无辜的家伙。
      洛棠舟一口气堵在胸口,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他总不能为了一个牵手姿势再发作一次,那也太显得他特别在意似的。
      他只能故作淡定地目视前方,任由对方牵着自己走,只是身体比刚才更僵硬了几分。
      艾利克斯用余光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知道不能逼得太紧,适可而止才能细水长流。
      于是在接近教堂后门,人影渐多时,他非常善解人意地主动松开紧扣的手指,只是虚虚牵着洛棠舟的手腕,将他带到那位焦急的修女面前。
      手被松开,洛棠舟心里莫名空了一下,随即又被涌上来的恼怒替代。
      这条鱼,绝对是故意的!
      但眼前修女焦急的面容让他迅速收敛了情绪。
      艾利克斯抢先说到:“娜塔莉亚修女,洛先生他或许能帮上忙。”
      娜塔莉亚脸上写满了忧虑,她连忙向洛棠舟说明了情况:“大概一小时前,孩子们还在后院空地上排练祭典话剧,很投入。
      排练了二十分钟左右,我让他们休息一下,然后准备吃午餐。
      我又去给她们整理排练的道具,等会回到餐厅却发现少了一个孩子。
      我们找遍了后院和教堂一楼她可能去的地方,都没找到,那孩子平时很乖的,不会乱跑……”
      洛棠舟冷静地点头:“修女,先别急。带我去孩子们排练和休息的地方看看。”
      “还有,失踪的孩子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特征吗?”
      “她叫费伊,是个很安静的小女孩,棕色卷发,穿着和其他孩子一样的蓝色背带裙。” 娜塔莉亚一边说,一边引着洛棠舟和艾利克斯穿过教堂侧廊,走向后院以及连接着的用餐房间。
      经过用餐房间时,洛棠舟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室内。
      长条桌旁摆着十三张椅子,每张椅子前的桌面上都或多或少有些孩子们休息时留下的痕迹。
      唯有一个位置,干干净净。
      白色的瓷盘旁边,一把银色的叉子和勺子,折叠整齐的浅蓝色餐巾被一丝不苟地摆放在正中央,等待它的使用者。
      看来这就是费伊的座位,女孩甚至没来用餐。
      洛棠舟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锁定在那个整洁的位置上。
      “费伊,”他重复一遍这个名字,“是那个座位吗?”
      娜塔莉亚修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白了白,缓缓点头:“是的,费伊她总是很爱干净,是我的疏忽,没再用餐前清点人数……”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洛棠舟却反问:“没有进行餐前礼,修女,你们不祷告吗?”
      娜塔莉亚颤抖的身体一僵。
      而另一边。
      红面包旅馆附近的咖啡馆角落,气氛比昨日更加凝重。
      原本的五人桌旁,又添了两把椅子。
      陈恪靠墙坐着,陈最则挨着他,好奇地打量对面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周明沉稳,方知晓眼神带刺,唐宁若有所思,她身边的方文焰沉默却存在感十足,还有那个看起来有些怯生生的只愿意报代号的糯米。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苦涩香气和一种无形的压力。
      合作的提议是陈恪主动向周明提出的,理由很充分:他们手上有从第二场午夜游戏带出来的关键线索,而周明这边显然更深入接触了普洛缇斯家本身。
      双方都需要拼图。
      “合作可以,”方知晓率先开口,语气不算客气,目光扫过陈最那只一直揣在兜里的手,“但得拿出点真东西,别拿些边角料糊弄人。”
      他对于昨夜游戏里陈最的口无遮拦导致【囍闻】出现仍耿耿于怀,连带着看陈恪也不顺眼。
      陈最年轻气盛,当即就想反驳,被陈恪在桌下轻轻踢了一脚。
      陈恪面色不变,平静地说:“信息互换,各取所需。
      我们找到了乌鸦——赛勒斯·怀特,一个在警方留有多次盗窃记录的惯偷,这符合童谣里的描述。”
      周明点了点头,接过话头:“我们这边,可以确认普洛缇斯家并非只有一个孩子。
      他们有一对女儿,健康的妹妹叫贝妮,生病的姐姐叫黛娜。
      黛娜因为先天疾病,几乎被完全隐藏起来,镇上人只知道贝妮的存在。”
      他这次将昨天在白房子被白裙女人追杀、以及女主人的日记,墙上的文字都说了出来。
      见周明终于拿出干货,唐宁看了眼身边的方文焰,也下定了决心。
      她将那份从警务所取来的神父日记推到桌子中央。
      “我们找到了更直接的证据,关于艾尔维拉本人。”
      日记在几人手中传阅,当翻到关于艾尔维拉讲述乡下女孩的故事,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咖啡馆角落的气温仿佛骤降了几度。
      唐宁等大家看完,开始总结自己的想法:“艾尔维拉绝非表面脆弱虔诚的慈母,她极度迷恋阿瑟,或者说,迷恋阿瑟提供的优渥生活。
      为了嫁给阿瑟,她很可能策划了烧死自己父母的惨剧。
      婚后,她发现阿瑟的‘白骑士情结’需要持续的目标——生病的黛娜恰好成为新的‘需要拯救的对象’,维系着阿瑟对她的关注。
      但随着时间推移,阿瑟可能疲惫或转移了注意力,于是,艾尔维拉想到故技重施,再来一场大火。”
      周明接过唐宁的话,顺着逻辑推演,“十年前普洛缇斯家的意外,很可能就是艾尔维拉试图再次点燃,用以重新抓牢阿瑟的契机。
      但意外在于赛勒斯,这个惯偷在十年前潜入了普洛缇斯家。”
      “并且,”陈恪指关节轻叩桌面,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童谣,“赛勒斯他看到了什么,导致做出‘恶魔’的指控——请注意,他指控的内容是‘贝妮被恶魔盯上’,而非直接指控贝妮是恶魔,但在愚昧的镇民传播中,很可能扭曲成了后者。”
      “对!”
      唐宁点头,翻开日记中神父疑惑的那段,“神父也震惊于为什么大家会相信赛勒斯这个小偷的话,赛勒斯一定看到了极具冲击力、且符合当时镇上某种潜在恐惧的画面或事情。”
      陈恪将手中的三份童谣(孔雀、乌鸦、杜鹃)抄本放在桌上,唐宁也将自己得到的那份雪鸮童谣拿出。
      陈最自告奋勇,拿过一张餐巾纸,用还能动的右手歪歪扭扭地写下提取出的关键角色:
      【孔雀】和【雪鸮】,指代普洛缇斯夫妇:艾尔维拉、阿瑟。
      【乌鸦】指代赛勒斯·怀特。
      【杜鹃】暂时未知。
      【雏鸟】、【女孩】、【夏娃】……
      “看,‘雏鸟’和‘女孩’这两个词反复出现,”陈恪指着童谣,“在乌鸦篇里,甚至直接指明‘是她杀死了雏鸟!’。
      如果赛勒斯当年认定他看到的是‘贝妮被恶魔伤害’,那么‘雏鸟’很可能就是指代贝妮,因为镇民只知道贝妮这一个孩子。”
      “但这就矛盾了,”方知晓皱眉,“艾尔维拉在神父的忏悔里,只提了贝妮的名字,刻意隐瞒了黛娜的存在。
      为什么?即使是对自己信仰的神,也不肯说出另一个女儿?”
      陈最这个时候发现了不对,他不解开口:“不是你们真不知道?双生子啊,在很多作品游戏里面双生子都是不祥的,你们真是老手吗?”
      周明这边的人表情皆是一愣,他们从未见过黛娜和贝妮,普洛缇斯家中没有任何孩子的照片。
      见他们这样,陈恪解释第二晚午夜游戏的内容,“……若不是情报缺失,我们五个不可能找不全孩子的尸体,毕竟谁也不知道艾尔维拉有一对双胞胎。”
      “双胞胎?”方知晓不可置信的反问。
      陈最呛回去:“是啊,两个脑袋一模一样,不是双胞胎是什么?”
      周明抬手制止方知晓继续说话,他接受的很快,做出判断:“这就说得通了,我们遗漏了关键线索,多亏了陈兄弟。”
      一直安静听着的糯米,也小声插了一句:“我听过一些说法,在某些农村,信教特别厉害的地方,双生子——尤其是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女孩,会被认为是不吉利的。
      有些人觉得,她们可能共享一个灵魂,或者其中一个是恶魔的孩子。”
      周明颔首:“是有这样的迷信,在部分极端保守的基督教社区,双生子,特别是同卵双生,有时会被视为违背‘唯一灵魂’的自然法则,是神罚或异常的征兆。
      如果其中一个孩子还天生有病,就更容易引发这种联想。”
      陈最挠头:“所以赛勒斯那晚,可能是撞见了双胞胎在一起的场景?
      其他人就这么顺理成章的对号入座,会不会太草率了?”
      “这是一种可能,”陈恪沉吟,“但童谣里还有一个‘杜鹃’对不上号,杜鹃鸟的特性是托卵寄生,雏鸟会排挤甚至杀死原巢的幼鸟。
      而且,赛勒斯具体看到了什么,才会让他如此笃定地喊出‘是她杀死了雏鸟’?仅仅是两个女孩在一起,似乎冲击力还不够。”
      玩家们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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