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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教堂(4) ...

  •   第五轮游戏开始。
      冰冷的手绢落下,机械的宣告在脑海炸响。
      洛棠舟在逐渐稀薄的黑暗中锁定了目标,是那个烫着波浪卷发的年轻女人。
      追逐,拍肩,夺刀,一气呵成。
      温热的液体溅上手背,洛棠舟逆时针走回盐圈坐下,掌心残留的温度正迅速冷却,唯有盐粒硌在腿下的触感真实骨而冰冷。
      第六轮游戏继续。
      时间间隔更短了,童谣刚响起,黑暗都尚未完全合拢,洛棠舟就感知到身后危险的气流。
      这次的犹大是玩家中总是压低帽檐、看不清神色的男人。
      这一轮他费了点时间,男人的袭击带着阴险的算计,刀刃上涂抹着某种甜腥的气息,是毒。
      怒意与杀机在胸腔凝结,洛棠舟没有夺刀,而是在错身瞬间肘击对方肋下,趁其痛苦弯腰时拧住那只手腕反向狠折!
      清晰的骨裂声后,是刀刃没入□□的闷响。洛棠舟松开手,任由对方捂着喉咙倒下,指尖传来细微的麻木,不知是毒还是杀戮带来的错觉。
      他步伐平稳地回到座位,闭眼将那一丝异样强行压下。
      【恭喜玩家,您已被选为本轮游戏的“耶稣”】
      【请找出隐藏在你们中的“犹大”,杀死叛徒】
      黑暗在一瞬间交替,根本不给他传递信息的机会。
      洛棠舟甚至来不及听清机械音,身体已先于意识冲出,正好与准备丢下手绢的灰色兜帽男对上。
      战斗一触即发。
      这个“犹大”比前面几个都要难缠,力量野蛮,招式毫无章法却悍不畏死,像是不知疲倦也没有痛觉的野兽,只是疯狂地进攻、进攻、再进攻。
      如果不是黑暗对视觉的剥夺,洛棠舟或许能更早发现对方那空洞失焦的瞳孔异常。
      他更不会看到,就在这个疯狂攻击的兜帽男肩头,正坐着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娇小身影——囍闻。
      小女孩此刻脸上早没了天真甜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气急败坏的狰狞。
      她小小的手虚按在兜帽男头顶,指尖仿佛有看不见的丝线连接,操控这具已然不太灵光的傀儡。
      “废物!都是废物!” 她心里恶狠狠地咒骂,漆黑的眼睛死死瞪着在黑暗中依旧敏捷闪避,甚至开始反击的洛棠舟。
      “连续四轮了!四个被标记的蠢货都杀不了他一个!要你们有什么用!”
      她操控着兜帽男发起又一波更猛烈的扑击,完全不顾这具身体已经开始崩解的极限。
      洛棠舟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重拳,颧骨火辣辣地疼,口腔里弥漫开铁锈味。
      疼痛像火星,瞬间点燃了洛棠舟骨子里某种更深层、更凶戾的东西。
      他眼神一冷,不再追求速战速决的一击致命,反而像最冷静也最残忍的猎手,开始利用黑暗和对方越发僵硬的步伐,游走,周旋,每一次交锋都在对方身上留下或深或浅的伤口。
      血腥气在空间里浓得化不开,混杂着恐惧的汗味与濒死的喘息。
      洛棠舟能听见自己过快的心跳在耳膜里鼓噪,一种陌生的兴奋感正沿着脊椎向上攀爬,烧灼着他的神经,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他下手越来越重,招式间带上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狠绝与失控。
      坐在肩头的囍闻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妙。
      对手越来越狠,而她手中的傀儡却即将彻底报废。
      她能感觉到丝线另一端传来的阻滞和涣散,人类的身体快到极限,骨头断了不止一处,失血也太多了。
      “没用的东西!”她暗骂,却已经来不及抽身。
      下一秒,战局骤变!
      兜帽男被洛棠舟一个精准的擒拿扣住咽喉,剧烈的窒息让他最后的挣扎也变得无力。
      洛棠舟另一只手握住那柄沾满血污的餐刀,眼中最后一丝理智被冰冷的杀意覆盖,毫不犹豫刺入对方心脏的位置。
      干脆利落,一击毙命。
      身下的躯体剧烈地痉挛了几下,最终彻底瘫软,再无声息。
      又结束了,还是他赢。
      洛棠舟喘着粗气,缓缓站直身体,指尖粘腻温热,分不清是汗还是血。
      黑暗中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坐在那具迅速冷却的尸体肩头,囍闻终于抑制不住满腔的暴怒。
      她娇小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气愤而剧烈颤抖,原本圆溜溜的大眼睛瞬间被纯粹的漆黑浸染,不见一丝眼白。
      更诡异的是,她身体的轮廓开始模糊、扁平,色彩迅速褪去,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用力压平,抽干了所有立体感。
      不到一个呼吸间,原本穿着红唐装的小女孩已然消失,原地只剩下一个单薄,穿着纸扎红衣的惨白纸人!
      囍闻那用粗糙笔墨画出的五官扭曲着,漆黑的眼洞死死瞪着洛棠舟准备转身回圈的背影,无声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想回去?哪有那么便宜!” 一股阴冷的黑线狠狠缠上洛棠舟,“给你看个好玩的。”
      就在洛棠舟即将转身离开的刹那——
      黑线覆盖住他的双眼,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眼前脚下原本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逐渐发生诡异的变化。
      深色的兜帽无风自动,显露出底下银白色的发丝,那发色在绝对的黑暗中竟仿佛自行散发着微弱又清冷的光晕。
      模糊的面部线条被无形之笔勾勒得清晰起来,挺直优雅的鼻梁,抿紧的唇,精致如雕刻的眉眼,以及一双缓缓睁开,蔚蓝色的眼睛。
      那蓝色清澈得如同最纯净的海水,倒映着不存在的月光,此刻正静静地望着洛棠舟。
      没有面对死亡的怨恨,没有突如其来的恐惧,甚至没有疑问。
      可那眼神太过熟悉,里面只有一片深海般的平静,以及洛棠舟从未在这双眼眸中看到过的失望。
      “艾利克斯?”他不可置信。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洛棠舟的大脑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轰地一声,彻底一片空白。
      他杀了艾利克斯。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传来远比脸上身上任何伤口都要剧烈的疼痛。
      喉咙紧得发不出任何声音,指尖的麻木和冰冷,如同剧毒的藤蔓,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僵立在黑暗与血腥之中,站在艾利克斯逐渐失去光泽的尸体旁,一动不动,仿佛自己也成了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
      囍闻悬浮在侧,漆黑的眼睛洞满意地看着洛棠舟彻底失神的模样,扭曲的嘴角咧开一个恶毒的笑容。
      希望你喜欢这个礼物,玩家。
      黑线悉数从洛棠舟眼前剥离,陆续回归囍闻的指尖,小女孩冷哼一声重新隐入黑暗。
      洛棠舟觉得自己或许是疯了,居然对着一具尸体幻视。
      他按压快要炸开的太阳穴,身体被数轮重复刻入骨髓的肌肉记忆接管了混乱的思绪。
      他转过身。
      迈步,逆时针。
      一步一步,僵硬如提线木偶,走回那个盐粒画成的圆圈。
      黑暗在他坐下的瞬间无声褪去。
      光明重现,但教堂内的气氛反而更加沉重。
      仅存的六名玩家——周明、方知晓、方文焰、陈恪、陈最、糯米,全都面无人色,目光惊惧地在圆圈外新增的三具尸体和盐圈内垂首浴血的身影之间来回逡巡。
      地上蔓延的血迹、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味,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几轮黑暗中发生的残酷屠戮。
      洛棠舟依旧坐在那里,低垂着头,脸上、手上、衣襟上沾染着不知属于谁的暗红。
      颧骨的青紫和唇角的破裂让他那张向来精致疏离的脸添了几分狼狈的戾气。
      这一次,黑暗没有像前几轮那样急不可耐地降临。
      教堂内陷入一种短暂的平静,只有蜡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周明和陈恪交换了一个眼神。
      作为经验相对丰富的老玩家,他们知道这种平静往往意味着更深的危机或是关键的转折,必须利用这段时间。
      周明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温和。
      他看向洛棠舟,态度良好:“白先生,刚才黑暗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能和我们共享信息吗?”
      洛棠舟缓缓抬起头,那双晦暗的眼睛转向他。
      眼神里的空洞并未完全散去,但冰冷的理智正在重新凝聚。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每一轮手绢落下时,我都听到一个声音。”他顿了顿,“它说,‘恭喜玩家,您已被选为本轮游戏的耶稣,请找出隐藏在你们中的犹大,杀死叛徒。’”
      “耶稣?犹大?” 方知晓倒抽一口冷气,环顾一圈,立刻联想到了什么,“正好十三人,最后的晚餐!”
      “没错。”
      洛棠舟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尸体,“估计在丢手绢开始之前犹大就已经存在了,而且,还可能不止一个。”
      他的视线落在最早死去的丸子头女生的尸体上,“她很可能是第一轮的犹大。”
      “什么?那我……”糯米颤抖着身体,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
      “你运气不错,”洛棠舟语气冰冷,“还记得囍闻在她死后,对着十字架做的手势吗?我当时觉得古怪,现在想来,那不是画十字祈祷。”
      他抬起手,凭借记忆,缓慢地在胸前比划了一个别扭的反向手势,“这更像是某些异教,或者说,撒旦教信徒向恶魔祈祷的手势。
      她不是在为她祈祷,是在为她送行…或者说庆祝回归。”
      这个解释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从第一轮开始,这场丢手绢就已经是一场精心伪装的猎杀,所谓玩家扮演的“鬼”就是被选中的“犹大”,任务就是在规则掩护下,杀死被选为“耶稣”的玩家。
      “所以后面几轮……”陈恪脸色难看。
      “后面几轮,犹大换人了,可能是被囍闻重新指定,只是很不巧,”洛棠舟扯了扯破裂的唇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后面几轮的‘耶稣’,都选中了我。
      而小朋友的犹大,业务能力似乎不太行。”
      陈最忍不住插嘴,语气里完全是掩饰不住的佩服:“你这哪是不太行,大哥你简直是杀神附体啊!四个犹大都没拿下你!”
      糯米则是忧心忡忡:“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游戏怎么才能结束?她每一轮都换一个犹大,难道最后要把所有人都杀掉,只剩下耶稣吗?”
      洛棠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目光投向教堂空荡荡的穹顶,仿佛在对着无形的存在说话。
      “结束?那得问问我们的裁判,自己定的规则,自己先破坏得干干净净。
      所谓的‘鬼’可以随意更换,所谓的‘耶稣’被幻象干扰……小朋友玩不起就别玩,躲躲藏藏搞这些小动作,玩不起。”
      他这番毫不客气的讥讽,在寂静的教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说谁玩不起?!!”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气急败坏的童音猛地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紧接着,熟悉的黑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迅猛地降临,瞬间吞噬所有的光线。
      在视野被黑暗彻底淹没的刹那,那道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发布指令:
      【最后一轮游戏开始:】
      【恭喜玩家被选为“耶稣”,请杀死背叛者“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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