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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教堂（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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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宣告在脑海落下的瞬间，比以往更加狂暴粘稠的黑暗已将洛棠舟彻底吞没。
这一次，预想中的手绢并未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从四面八方骤然袭来，裹挟杀意的劲风。
攻击来自所有还活着的玩家。
他们的招式毫无章法，甚至互相掣肘，但力量奇大，速度也快得不正常，眼中闪烁着痛苦与狂乱的暗红光芒。
显然，他们被控制了，但意识并未完全丧失。
“白先生！不是我……控制不了身体…” 周明在挥拳的间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操！什么东西缠着我！” 方文焰一边狼狈地躲开陈恪是格挡，一边怒吼。
“杀了你……不……快躲开……” 陈最的声音扭曲变形。
唯有一个人，她在混乱的攻击中穿梭，动作看似惊慌，却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其他人的攻击，恰到好处地将他们引向洛棠舟。
她眼底一片清明，与脸上的惊惶无助截然相反。
洛棠舟在这群人的围攻中左支右绌，黑暗严重影响他的判断，而攻击者又是被操控的玩家，令他难以完全放开手脚。
他身上很快增添了新的伤口，血腥味刺激着鼻腔。
“白先生！我这是怎么了……我好害怕！” 糯米惊慌失措地尖叫着，一个扭身后，悄无声息地将闪着寒芒的餐刀刺向洛棠舟的腰侧。
洛棠舟侧身急闪，刀锋划破衣料，带起一串血珠。
他眼神一厉，终于不再留手，格开方知晓的肘击，一脚将扑上来的陈恪踹退，目光看向糯米。
“是你。” 他声音沙哑却笃定，在嘈杂的攻击和混乱的喊叫中异常清醒，“从始至终，你一直隐藏在队伍里，第一个死的丸子头，恐怕也是你动的手。
我早该想到的，当时的黑暗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你清楚。”
糯米脸上的惊惶如同潮水般褪去，她停下躲闪，站定后随手抹了一把脸上不知是谁溅上的血，露出与之前柔弱怯懦截然不同的轻佻笑容。
“现在才发现？白先生，你的反应比我想象的慢了点。”
她声音平静，甚至带着点无聊，“没错，我就是那个被选中的犹大，看着你们这些所谓的老玩家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互相猜忌，然后一个个变成我的工具，挺有趣的。”
“为什么？” 方知晓目眦欲裂，一边抵抗着操控自己身体的力量，一边嘶声问道。
“为什么？”糯米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一个简单的问题，“游戏任务罢了，犹大的任务就是杀死耶稣，活到最后。
至于用什么方法……操控别的玩家去送死，混淆视听，不是很有效么？”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洛棠舟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一丝引诱，“你看，现在他们都只是被控制的傀儡，是阻碍你的障碍。
规则只说让你杀死‘犹大’，可没说……你不能清理掉这些碍事的垃圾。”
她轻轻抬起手，指向再次悍不畏死扑上来的周明等人，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反正，你之前不也干净利落地处理掉了四个么？再多几个，又有什么关系？杀了他们，你就能轻松地对付我了，就能结束这场该死的游戏了。”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在洛棠舟心头。
一直以来，只有一个真正的犹大，其他死去的玩家，都只是被囍闻临时操控，用来消耗他、误导他的弃子。
而糯米，这个看似最无害的新人，才是隐藏在羊群里的恶狼。
怒意瞬间席卷全身，并非针对糯米的背叛，毕竟二人萍水相逢，自己从未渴望他人真心对待自己。
而是对囍闻，对这场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肆意扭曲操纵的游戏的极致厌恶。
他确实没有泛滥的同情心和道德洁癖，但他最恨的，就是被人算计着去达成某种目的，成为别人剧本里按部就班的演员。
“承蒙建议，” 洛棠舟冷笑一声，尽管身上伤口剧痛，气息不稳，眼神却越发凛烈，“但你恐怕要失望了。”
非但没有如她所愿对周明等人下杀手，反而在接下来的缠斗中，更加刻意地避开了他们的要害，甚至利用身法和巧劲，几次将被操控者引向互相碰撞，减缓他们的攻势。
这无疑让他自己的处境更加艰难，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多，鲜血几乎浸透了衣衫。
糯米脸上的讥讽渐渐凝固，转化为一丝恼火和不解。
“愚蠢！”她低骂一声，知道不能再拖。
囍闻可不会老老实实听自己的话，更何况其他玩家的身体也快到极限了。
她必须亲自解决眼前顽固的耶稣！
她不再隐藏，身形陡然变得迅捷诡谲，手中餐刀划出一道道阴狠的弧线，专攻洛棠舟防御薄弱的伤口和关节。
“叫你说我玩不起！”
囍闻则是不断指挥被操控的周明等人进行配合围攻，封堵洛棠舟的闪避空间。
洛棠舟压力倍增，险象环生。
但他骨子里的狠劲也被彻底激发，以伤换伤，在一次惊险的贴身交错中，硬生生用肩膀承受了糯米一刀，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了她持刀的手腕，右手手肘带着全身的力量，狠狠撞向她的肘关节。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啊——！” 糯米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持刀的手瞬间软垂，餐刀当啷落地。
她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眼中第一次露出真实的惊怒和痛楚。
洛棠舟自己也踉跄后退，肩上的伤口血流如注，但他眼神冰冷，正要趁势追击，彻底解决这个犹大——
“小妹。”
一个温和、稚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男声响起。
所有玩家疯狂攻击的动作瞬间定格，周明等人眼中的暗红如潮水般褪去，露出茫然和脱力后的虚虚弱。
他们纷纷瘫倒在地，大口喘息。
就连那粘稠得化不开的黑暗，也仿佛被这个声音驱散了些许，变得稀薄起来。
洛棠舟硬生生止住了动作，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
黑暗逐渐散去，视野逐渐清晰。
只见在教堂那高高的彩绘玻璃窗投射下，唯一一道略显扭曲的光柱边缘，不知何时，静静站着一个身穿红色唐装的俊俏童子。
男孩的面容与囍闻有九分相似，却更加俊美柔和，嘴角噙着一丝无奈的浅笑，正看向某个方向。
在他目光所及之处，扁平惨白的囍闻正悬浮在半空，漆黑的眼睛洞恶狠狠地瞪着洛棠舟，扭曲的嘴角还保持着愤怒的弧度。
“你又调皮了，” 男孩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兄长该有的责备，却并无多少怒意，“总是不按夫人定好的规矩来，仗着点小聪明就胡闹。
这次玩得过火了，小心夫人知道真把你赶出去。”
刚刚还气焰嚣张、恨不得撕碎洛棠舟的纸人囍闻，在听到男孩训话后，明显瑟缩了一下。
它身上那股阴冷暴戾的气息迅速收敛，扭曲的五官努力挤出一个乖巧的笑脸。
尽管在纸人脸上显得无比诡异。
然后咻地一下，化作一道红光，钻回唐装男孩的袖中，消失不见。
男孩这才将目光转向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直站着的洛棠舟，以及地上瘫倒的众人。
“游戏到此为止。” 他温声道，同时抬起了另一只手，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勾。
刹那间，无数缕黑色丝线，从周明、方知晓等人身上，还有教堂各个阴暗角落，纷纷剥离。
如同归巢的倦鸟，轻盈地汇入唐装男孩指尖，消失不见。
随着黑线被收回，笼罩教堂的黑暗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褪去。
蜡烛的光芒，窗外的夜色，重新变得清晰可感。
与此同时，另人心安的机械播报音，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异常干扰已清除】
【游戏条件达成】
【恭喜各位玩家，通过本轮午夜游戏】
光芒彻底恢复的瞬间，洛棠舟强撑的一口气骤然松懈，失血过多和剧烈战斗带来的眩晕与无力感排山倒海般涌上。
他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预想中冰冷坚硬的石板地面并未触及。
他落入了一个坚实、温热，带着熟悉清冽气息的怀抱。
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他，小心避开了他肩胛和腰侧最严重的伤口，将他轻轻圈住。
洛棠舟勉力抬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对上一双毫不掩饰焦急与心疼的蔚蓝色眼眸。
是艾利克斯。
人鱼银色的长发有些凌乱，此刻眼里只映着他血迹斑斑的脸。
“……艾利克斯？” 洛棠舟的声音低不可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一丝依赖和欣喜。
“嗯，我在。”
艾利克斯的声音低沉而稳，手臂收紧了些，将他更小心地护在怀里，目光扫过他身上的伤口，眼底迅速结起一层冰寒的怒意，
但看向洛棠舟时，又化为全然的专注与柔和，“没事了洛，我在这里。”
身后，是狼藉的教堂、横陈的尸体、惊魂未定的幸存者，以及那个神秘出现又消失的唐装男孩。
身前，是深海来客可靠温暖的怀抱。
洛棠舟终于坚持不住昏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