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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虎口脱险还遇到了crus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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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长提溜着米苏的后颈皮走到雷烈王座前,拧着眉头无比嫌弃的手腕一抖,把他像块抹布一样丢在了冰冷坚硬的石板地上。
米苏砸在地板上滚了两圈,沾了一身灰尘,晕头转向的勉强稳住了小身板。
多亏了一身毛的缓冲,不然他都要被摔成仓鼠泥了
“大王,鼠王米苏带到。”侍卫长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米苏晃了晃脑袋,用小爪子把炸开的毛抚平,然后眼神坚毅的抬起头,直视雷烈。
巨大的白玉王座上,雷烈没有穿全副铠甲,只着一件玄色暗纹常服,但他那股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威压丝毫没有减弱。他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另一只手撑着脸颊,正垂眸看着地上那团金色的毛球,神情淡漠,在他眼里,区区一个鼠王,跟路边一颗石子好像没什么区别。
帐内光线昏暗,两侧侍立着几名气息沉凝的虎妖亲卫,还有刚才在高台上进言的鹿妖谋士和其他几个妖族文官,此刻都垂手站在一旁,眼神或冷漠或好奇地打量着米苏。
米苏咽了口唾沫,他那双豆豆眼看起来大义凛然视死如归,实际上心脏跳得像在打鼓。他告诉自己要镇定,要拿出鼠王的架势!
只不过他这样一只金丝熊仓鼠,在这种场合下,再怎么挺胸抬头,看起来也像在卖萌。
“你就是米苏?”雷烈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王帐内回荡。
“是我。”米苏用人言回答,那平日在鼠族颇有威严的语调,如今在虎王面前柔弱的像蚊子哼,毫无气势可言,甚至有些滑稽。
“以鼠族之微末,竟敢抵抗本王大军。”雷烈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米苏身上,“谁给你的胆子?”
米苏瞬间感到压力山大,甚至呼吸都有些困难,但他还是梗着脖子,选择直视雷烈的目光:“没什么人给我胆子。絮语谷是我的家,我的族人世代居住在那里。你们要来抢,要来毁,我们自然要守。难道只因为你们强大,我们弱小,就该引颈就戮,把家园拱手相让吗?!”
话音落下,帐内一片死寂。几个谋士露出讥讽的笑容,仿佛在笑他的不自量力。侍卫们眼神更冷。
雷烈脸上虽然没有露出不屑的表情,可是米苏看见他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沉默地看了米苏几秒,忽然道:“化形。”
“啊?”米苏一愣。
“本王让你化形说话。”雷烈命令他:“看着一团毛球,费眼。”
米苏:“……”
米苏心想,抓我的时候怎么不嫌我是一团毛球?!但形势比人强,他只能憋屈地调动体内残存的妖力。
一阵微弱的金光闪过,地上那团毛茸茸的金丝熊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半跪在地上的纤细少年。
浅棕色头发有些凌乱,头顶那簇呆毛顽强翘起,脸上还沾着点灰尘,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他依旧选择抬起头直视雷烈,一双浑圆的大眼毫不屈服。他嘴唇紧紧抿着,努力想做出镇定的样子。
雷烈缓缓抬眼,看向化形后的米苏。他的目光落在米苏脸上的一瞬间,似乎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旁边的鹿妖谋士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尖声道:“大王,此獠冥顽不灵,巧言令色,留之必成后患!鼠族繁衍迅捷,若让其首领存活,假以时日恐再生事端。臣再次恳请大王,速杀米苏,并立即发兵荡平鼠族残余,永绝后患!”
其他几个谋士也纷纷附和,杀意弥漫。
米苏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慌张的两眼发黑,他用指甲用力掐了一把大腿,用刺痛让他勉强保持清醒和镇定。
他猛地抬头看向雷烈,像是豁出去了一般的决绝:“雷烈!你要杀我,我无话可说!成王败寇,我认!但我的族人是无辜的!他们只是听从我的命令!絮语谷地下还有老弱妇孺,他们对你们没有任何威胁!你若还有一点王者气度,就冲我来,放过他们!”
他情绪激动,两眼发红,脖颈的青筋随着脉搏剧烈跳动。
雷烈没有立刻回应谋士们,也没有看米苏。他重新靠回椅背,手指又开始有节奏地敲击扶手,似乎在权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在米苏心头敲击。他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能感觉到冷汗沿着脊背滑下。
终于,雷烈再次开口,饶有兴致的问他:“米苏,你修炼至今,多少年了?”
米苏一怔,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下意识回答:“……千年有余。”他没敢说自己是人类修炼的,若是暴露了人类的身份,怕更是只有死路一条。
“千年修为,统御鼠族,经营一方,也算不易。”雷烈淡淡道,“就这么死了,可惜。”
米苏心头一跳,生出一丝荒谬的希望。
难道……?
“但抵抗本王,罪不可恕。鼠族匿藏,亦为隐患。”雷烈话锋一转,目光重新锁定米苏,“本王给你一个选择。”
米苏屏住呼吸。
“效忠本王,为本王做事。”雷烈字字如锤,敲在米苏心上,“鼠族可活,你,亦可活。”
“若我不答应呢?”米苏弱弱的问
雷烈闷哼了一声,缓缓开口:“你,死。絮语谷地下城,屠。所有与你有牵连的鼠族部落,清剿。”
雷烈一字一顿,说的米苏浑身冰凉。他毫不怀疑,雷烈定会说到做到。这位叱诧风云的虎妖之王的残暴风格他早有耳闻,对于统一陆妖这条路上的绊脚石,从未手软。
所以很显然,米苏没得选
“你要我做什么?”米苏瘫坐在地上,已然没了刚才的气势
“你体型小,擅隐匿,能统合鼠族情报网络。我要你为本王探查消息,收集情报。”
情报官?米苏瞬间明白了自己的新角色。从一方王者,变成敌人麾下见不得光的暗探。
但他能拒绝吗?拒绝的代价是整个鼠族的覆灭。
他想起俘虏营里那些惊恐的眼睛,想起絮语谷地下那些信任他,追随他的子民。他是他们的王,带给他们安宁,如今也可能带给他们灭顶之灾。
米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我答应。”
“很好。”雷烈似乎并不意外,“鹿鸣,为他施加‘缚心印’。”
一旁的鹿妖谋士鹿鸣,听命后立刻上前一步,口中念念有词,指尖凝聚起一道幽绿色的光芒,点向米苏的额头。
米苏感到身体被一股无形的气息锁定,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点绿光没入眉心。刹那间,一股阴冷诡异的力量顺着这道气息钻入身体里,仿佛一道枷锁悄然落下。他感觉到自己的部分神魂被标记和束缚了,一种隐隐的威胁感萦绕不散。他知道,这印记一旦触发,或者自己试图背叛,下场绝对凄惨。
“此印连接你的神魂与鼠族气运。”雷烈的声音适时响起,冰冷无情,“你若忠心办事,鼠族无恙。你若怀有二心,或任务失败……印记反噬,你先死。同时,本王会立刻收到讯息,你知道后果。”
米苏脸色苍白的垂下头,他无声的叹息着,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所有尊严,赤裸裸地绑上了敌人的战车。
“现在,宣誓。”雷烈命令道。
米苏木然地抬起右手,按在自己心口。这是妖族效忠的通用仪式。他闭上双眼,开口宣誓:
“我,鼠族米苏,今以神魂立誓,效忠于虎王雷烈,遵从其令,为其探查情报,绝无二心。若违此誓,神魂俱灭,族群……尽殁。”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和泪。
誓言完成的瞬间,他眉心的缚心印微微一闪,随即隐没,但那阴冷的感觉却始终存在。
雷烈似乎满意了,挥了挥手:“鹿鸣,带他下去吧。给他安排身份和必要的物品。从今天起,他是虎妖军情报司的‘隐鼠’。”
“是,大王。”鹿鸣躬身领命,继而转向米苏:“隐鼠大人,请吧。”
米苏有些踉跄地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王座上面无表情的雷烈,然后转身,跟着鹿鸣走出了王帐。
重见阳光了,只是这阳光变得有些刺眼,一点儿也感受不到温暖。
米苏的第一个任务很快就下来了:调查狼妖首领擒嚎与鸟妖首领火羽私通密谋篡位一事。
“狼族虽已臣服大王,但擒嚎此狼野心勃勃,近年来与鸟族眉来眼去,不得不防。”鹿鸣在一个偏僻的小营帐里,对着依旧脸色苍白的米苏交代,“鸟族火羽,盘踞天空,向来不服王化。他们若勾结,对大王统一大业是巨大威胁。你的任务就是潜入狼族领地,收集他们勾结的确凿证据。记住,要确凿证据,风声和猜测没用。”
鹿鸣丢给米苏一个小布袋,里面有几块下品灵石、一份狼族领地地图、一枚代表虎妖情报司最低级人员的铁质徽章,还有一瓶能暂时改变气息,短暂化形狼族小妖的丹药,效果只有三天。
鹿鸣斜眼看着米苏,长长的鹿角挑起米苏的发梢,米苏闻见一股鹿族独特的咸腥味。“利用好你的情报网,大王留你和你族人的命,不是白留的。事情办好了,自然有赏。办砸了……哼。”
米苏默默接过布袋,系在腰间,无话可说。
“即刻出发。西北方向,狼族主营在黑风山脉一带。”鹿鸣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米苏转身离开小营帐。他回头远远望了一眼族人那个方向,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等我。
然后,他朝着营地外围走去。守卫的虎妖士兵应该是得到了吩咐,检查了一下他的徽章,就放行了。
走出虎妖大营的那一刻,米苏原地站定,他深吸了一口这自由的空气,但肩上的枷锁和心底的沉重,却比任何牢笼都更坚固。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西北方前行。
走了小半天,日头偏西。米苏沿着一条商道旁的树林边缘前进,尽量不引人注目。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把雷烈和鹿鸣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顺便哀悼自己失去的王位和自由,幻想了一下有朝一日如果有机会该怎么报复……当然,也只能是想想。缚心印的存在让他投鼠忌器。
正胡思乱想间,他注意到前方道旁一棵大树下坐着一个人。
米苏警惕地放慢脚步,手悄悄摸向腰间藏着的短匕。
待走近些,他猛然一愣。
树下倚坐着的,正是那个在押送途中惊鸿一瞥的人类谋士,时胤。
时胤仍旧那件深灰色长衫,膝盖上摊着一卷书,身旁放着一个简陋的水囊。他似乎走了不少路,额角有些细汗,几缕黑发贴在颊边。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米苏,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冲他露出了淡淡的一抹笑容。
“是你?”时胤合上书卷,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鼠王米苏?哦,现在或许该称你为……同僚?”
他的语气很是平常,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米苏停在几步开外,有些不知所措。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时胤,更没想到对方会一秒认出他,还主动和他打招呼。
“你……你怎么在这里?”米苏虽放下了警惕,但按在匕首上的手却不由自主的紧了紧。他对这个好看的人类谋士印象很深,甚至颇有些心动,但他也更知道,能在雷烈手下混得开的人类,绝不简单。
“哦,我啊,奉大王之命,去前方集镇采买些特殊药材,军中所缺。”时胤的脸上依旧笑盈盈的,似乎并未注意米苏的警惕。他伸出手指了指不远处隐约可见的集镇轮廓,“走得累了,在此歇歇脚。倒是你,这么快就……奉命出任务了?”他说着,看向米苏腰间绑着的小布袋。
米苏抿着嘴唇不置可否,对于这种看不透的人,他觉得还是少说为妙。
时胤却似乎并不介意他的冷淡,走近了两步,盯着他的眼睛轻声低语:“我知道的,你能活下来,确实不容易。”
米苏心头一震,猛地看向他。
时胤笑了笑,继续说道:“说实话,大王原本的计划,确实是杀了你,然后发兵彻底剿灭鼠族,以震慑其他小族。鹿鸣他们的进言,才是主流意见。”
米苏想起被审问的一幕,那种惊心动魄命悬一线的紧张感再次涌上心头,他眼圈微微泛红,喃喃的问:
“那为什么……”
“因为我。”时胤得意的说道,“我私下向大王进言:鼠族数量庞大,分布广泛,剿灭耗费甚巨,且容易激起更多小族兔死狐悲之心,暗中联合反抗。不如留着你,利用你和鼠族的情报能力,为大王效力。你活着,鼠族才能活,也才会甘心卖命。这比杀了你,再费力去剿灭抵抗意志可能更强的鼠族残部,要划算得多。”
他说的很有道理,利弊分明,但米苏听完,心里却五味杂陈不是滋味。
他盯着时胤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时胤先生,你这番话……我真不知该谢你,还是该骂你。”
时胤眉梢微挑:“哦?”
“谢你,是因为你确实让我和我的族人暂时保住了性命。”米苏自嘲般的轻笑道,“骂你,是因为我现在成了什么?虎妖情报司的隐鼠?被迫效忠,神魂被缚,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要去为那个……为雷烈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我米苏修炼千年,不敢说光明磊落,但带领族人自食其力,安居乐业,从未主动害过谁!可现在呢?”
他越说越激动,把心底积压的屈辱和愤怒一股脑全都倒了出来,好像在对他泄愤似的。
时胤静静地听着,眼神却逐渐温柔下来。他等米苏说完,看着他胸膛起伏地喘着粗气,思索良久才缓缓开口:
“活着,才有以后。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族群也是。”他顿了顿,看向西南方,“至少现在,你还有机会护着他们。这条路不好走,但未必是绝路。”
米苏不说话了
是啊,他说的对,活着才有希望。
但是他不甘心……
他忽然想起另一个问题,抬头问道:“那天在王帐,雷烈审问我时,那些谋士都在,你为什么不在?我……我没看到你。”
时胤闻言,脸上竟也露出一丝自嘲的情绪:“因为我是人类啊。”
“在妖族的朝堂上,我们人类谋士,是没有资格站在那里的。我们身份低微,只能在私下觐见。那天,我自然不在场。”
他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那股源自于族群身份的屈辱和无奈确让米苏产生了共鸣。米苏虽曾经也是个人类,但已然修炼成妖,至少有个妖的身份。而纯粹的人类……在这妖临大陆,处境怕是更加艰难。
他看着时胤清隽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类谋士,或许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松自在。他能在虎妖王身边立足,背后付出的努力和承受的压力,恐怕难以想象。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一阵微风卷起脚边的落叶,米苏顺着落叶飘走的方向看去,那是他要继续行进的方向。
“你要去狼族?”时胤注意到米苏手中的地图一角,忽然问他
米苏下意识把地图往怀里收了收,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黑风山脉形势复杂,狼族排外,你小心些。”时胤说罢,从自己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递给米苏,“这个你带着。我自己配的伤药,以防万一。还有,狼族主营附近有个叫‘灰耳’的小集镇,那里消息灵通,但鱼龙混杂,去那里打听消息,记得财不露白,遇事……忍一时。”
米苏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还带着体温的油纸包,低声道:“……谢谢。”
“不必。”时胤摆摆手,重新拿起水囊和书卷,“我也该去集镇了。药材耽误不得。”他转身欲走,又停下,回头看了米苏一眼,眼神在夕阳余晖下显得有些深邃,
“米苏,我们应该还会再见面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迈步朝着集镇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林间道路的拐角。
米苏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小小的油纸包,望着时胤消失的方向,心里乱糟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