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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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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沙暴里的红痕
2347年,废土第89年,北境辐射带边缘。
沙暴像一头暴怒的灰黑色巨兽,吞噬了天地间最后一丝光亮。狂风卷着棱角锋利的沙砾,砸在“磐石”重型越野车的外壳上,发出密集的“哒哒”声,像是无数只饥饿的虫子在啃噬金属。车身上早已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那是常年在废土穿行留下的勋章——有的是变异兽利爪划过的痕迹,有的是辐射区碎石撞击的印记,最深的一道从车头延伸至车尾,是半年前遭遇“铁鸦”聚落伏击时,被电磁炮擦过的险痕。
傅砚承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稳如磐石,指节因用力而泛出冷白,小臂上暴起的青筋下,是一道深可见骨的旧疤。那疤痕蜿蜒如蛇,从手肘延伸至手腕,边缘泛着淡淡的青黑色,是三年前在“黑蝎”聚落的围剿战中,为了掩护队友撤离,被变异毒蜥的尾刺划伤后留下的印记。即便是过了三年,每到阴雨天或是辐射浓度升高时,这道疤仍会隐隐作痛,像是在提醒他末世的残酷与生存的代价。
他的目光落在车载仪表盘上,那片泛着绿光的屏幕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彻底熄灭。屏幕左侧的油量指针已经逼近红线,仅剩下四分之一的燃油——这是他穿越三个废弃聚落,才搜集到的珍贵资源。右侧的辐射检测仪上,红色数字不断跳动:17.3毫西弗/小时,远超安全阈值的三倍。一旦防护服出现破损,这样的辐射剂量会在十二个小时内摧毁人体的免疫系统,让皮肤溃烂、内脏衰竭,最终在痛苦中变成失去理智的畸变者。
“距离安全区还有17公里,左侧沙丘下检测到高频生物波动,数量3,疑似成年蚀骨兽。”机械合成的女声带着明显的电流杂音,在封闭的车厢里响起,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傅砚承没应声,只是抬眼扫了一眼后视镜。后视镜里,后座的少年蜷缩在角落,像一只警惕的幼兽。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防护服,领口和袖口的密封胶已经开裂,露出里面同样破旧的黑色内衬。防护服上沾满了沙尘与暗红色的血渍,血渍早已干涸发黑,有的地方甚至与布料粘连在一起,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血,还是某种变异生物的□□。
少年的银灰色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清瘦的下颌,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在忍受着某种疼痛。他的头微微垂着,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偶尔会因车辆的颠簸而轻轻晃动。傅砚承只在三天前见过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像淬了冰的星辰,带着不符合年龄的淡漠与警惕,除此之外,便再无多余的情绪。
他叫陆寻寂。这是傅砚承在第七号科研站捡到他时,从他防护服内侧口袋里一张泛黄的身份卡上看到的名字。身份卡的边角已经磨损,照片上的少年眉眼清秀,眼神却比现在更加沉寂,卡面上的日期停留在2339年——那是大灾变后第81年,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八年。没人知道这八年里,陆寻寂是如何在危机四伏的废土上存活下来的,尤其是在第七号科研站那样的绝境里。
三天前,傅砚承驱车抵达第七号科研站时,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这座曾经隶属于旧世界“净化计划”的秘密科研站,被高达数十米的钢筋混凝土围墙环绕,但围墙早已坍塌了大半,露出里面烧毁的建筑残骸。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与辐射尘的刺鼻气息,两种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吸入鼻腔后,喉咙会泛起阵阵干涩的刺痛。
傅砚承的目标是科研站地下实验室的能量核心。旧世界的能量核心是末世里最珍贵的资源,一枚完整的能量核心,足够支撑一辆重型越野车行驶上千公里,或是为一个小型避难所提供三个月的电力供应。他花了整整一周时间,才从一个垂死的拾荒者口中得到第七号科研站可能存有能量核心的消息,为此,他穿越了两片高辐射区,避开了数波变异兽的袭击,才终于抵达这里。
但他没想到,科研站里还有活物。
当时,他正沿着坍塌的楼梯往下走,准备进入地下实验室。突然,下方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声,伴随着变异生物的嘶吼与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傅砚承立刻握紧了背上的消音步枪,脚步放轻,缓缓向下移动。透过楼梯间破损的玻璃窗,他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地下实验室的防爆门已经被撞开,三只体型庞大的蚀骨兽正围在门后,疯狂地攻击着一个少年——也就是陆寻寂。蚀骨兽是北境辐射带最常见的变异兽之一,成年个体高达两米,全身覆盖着厚重的骨甲,锋利的爪子能轻易撕裂钢筋混凝土,口中分泌的墨绿色毒液具有强烈的腐蚀性,一旦接触皮肤,会瞬间灼伤皮肉,深入骨髓。
陆寻寂手里握着一把改装过的激光匕首,刀刃上的蓝光已经黯淡了大半,显然能量即将耗尽。他的左腿被蚀骨兽的利爪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浸透了防护服,顺着裤脚滴落在地,在干燥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那血迹在地面上蜿蜒,形成一条长长的痕迹,显然他已经坚持了很久。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符合场景的淡漠,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他没有呼救,也没有露出丝毫恐惧,只是凭借着灵活的走位,不断避开蚀骨兽的攻击,同时寻找着反击的机会。只有在挥刀时,眼底才会闪过一丝决绝的光,像是在与命运做最后的抗争。
傅砚承本不想多管闲事。末世里,人人自危,救一个陌生人,往往意味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他见过太多因为一时心软而丧命的人,有的是被救者反戈一击,抢夺物资;有的是因为救人而暴露位置,引来更多的变异兽或敌对聚落的追杀。在废土上,善良是最无用的品质,只有冷漠与自私,才能让人活得更久。
他甚至已经转身,准备绕开这片战场,直接进入实验室寻找能量核心。但就在这时,其中一只蚀骨兽突然改变了攻击方向,它猛地扑向陆寻寂的后心,锋利的爪子带着呼啸的风声,显然是想一击致命。陆寻寂此刻正专注于应对正面的攻击,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危险。
傅砚承的手指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
“砰——”
消音步枪的枪声被蚀骨兽的嘶吼与撞击声掩盖,几乎听不见。子弹带着强劲的动能,精准地击穿了蚀骨兽的头颅。那只体型庞大的变异兽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吼,重重地倒在地上,墨绿色的血液顺着伤口流淌出来,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发出“滋滋”的声响。
剩下的两只蚀骨兽被惊动,转头朝着傅砚承的方向扑来。它们的眼睛是浑浊的黄色,充满了嗜血的欲望,嘶吼声震得整个楼梯间都在微微颤抖。傅砚承动作干脆利落,侧身避开第一只蚀骨兽的攻击,同时连续扣动扳机。两枪过后,子弹分别击中了两只蚀骨兽的眼睛——那是它们身上唯一没有骨甲保护的弱点。
两只蚀骨兽相继倒地,巨大的身体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整个过程不过十秒钟,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次射击都精准致命。这是傅砚承在八年的废土生涯中,用无数次生死考验换来的本能反应。
陆寻寂显然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出现,他握着激光匕首的手顿了顿,缓缓转过身,看向傅砚承。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浓重的警惕与疏离取代。他上下打量着傅砚承,目光在他手中的步枪与身上的战术服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评估眼前这个人的威胁程度。
但在看清傅砚承的脸时,他的眼神又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像是错觉。
“谢谢。”陆寻寂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感激之情,更像是一种程式化的礼貌,仿佛刚才被救的不是他自己。
傅砚承没回应,只是目光落在他流血的腿上,眉头微蹙。那道伤口很深,皮肉外翻,还残留着蚀骨兽爪子上的毒素,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泛黑,显然是中毒的迹象。如果不及时处理,毒素会迅速扩散,不出半天,他的整条腿就会报废,甚至可能危及生命。
“能走吗?”傅砚承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想知道,这个少年是否还有利用价值——如果他连走路都做不到,那么救他就是一种负担。
陆寻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能。”
话虽如此,但当他尝试着挪动脚步时,还是因为疼痛而踉跄了一下。他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在地,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很快稳住了身形,咬着牙,硬是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傅砚承见状,没再多说什么,走上前,弯腰将他打横抱起。他的动作很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像是在搬运一件物品,而不是一个人。
陆寻寂的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挣扎。他的手猛地抬起,似乎想推开傅砚承,但在触及他肩膀的那一刻,动作又停住了。末世里,他很少与人如此亲近,除了父母,这是第一次被陌生人抱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傅砚承掌心传来的温度,那温度透过破旧的防护服,传递到他的皮肤上,带来一种陌生的暖意。
“别动,”傅砚承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你的伤口需要处理,在这里待着只会成为蚀骨兽的诱饵。”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丝毫关心的意味。
陆寻寂看着傅砚承线条硬朗的下颌线,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不知为何,他心里的警惕竟然少了几分。眼前这个人,身上带着浓烈的血腥味与沙尘的气息,眼神里充满了经历过生死的沧桑与冷漠,但他的怀抱却异常安稳,让人心生一种莫名的安全感——不是因为这个人的武力值,而是因为他眼底的平静,那种经历过无数生死后沉淀下来的从容,让人觉得,只要待在他身边,就暂时不会有危险。
挣扎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陆寻寂放松了身体,任由傅砚承抱着他。他将头微微偏向一侧,避开傅砚承的视线,目光落在实验室的废墟上。那里散落着许多破碎的仪器,有的还在冒着火花,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地面上随处可见干涸的血迹与变异兽的残骸,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发浓郁,让人几欲作呕。
傅砚承将陆寻寂抱上越野车的后座,从副驾驶座的储物格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急救包,扔给他:“自己处理,我开车。”急救包是旧世界的军用物资,防水防震,里面装着消毒水、止血药膏、绷带和一些常用的抗生素——这些都是傅砚承用半块压缩饼干从一个黑市商人那里换来的,极其珍贵。
陆寻寂接过急救包,没有犹豫,直接撕开了防护服的裤腿。伤口暴露在空气中,狰狞可怖,皮肉外翻,墨绿色的毒液在伤口周围蔓延,形成一圈黑紫色的印记。他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但手却始终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他从急救包里拿出消毒水,拧开瓶盖,毫不犹豫地倒在伤口上。剧烈的刺痛瞬间传遍全身,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他的皮肉,又像是被火灼烧一般。陆寻寂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也被咬得发白,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紧紧地咬着牙,承受着这份痛苦。
傅砚承通过后视镜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末世里,能对自己下狠手的人,往往都能活很久。他见过太多因为怕疼而不敢处理伤口,最终导致感染死亡的人,陆寻寂的坚韧,超出了他的预期。
消毒水顺着伤口流下,带走了一部分毒液与血迹,地面上滴落下几滴暗红色的液体,很快被车厢里的沙尘吸收。陆寻寂又拿出止血药膏,用手指蘸取适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伤口上。药膏是淡黄色的,带有一丝清凉的气息,涂抹在伤口上后,疼痛感瞬间缓解了不少。他的动作很轻柔,与他之前处理自己伤口时的狠厉截然不同,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处理好伤口后,他用绷带将腿紧紧缠住,打了一个结实的结。整个过程,他没有抬头看傅砚承一眼,也没有说一句话,仿佛车厢里只有他一个人。
傅砚承收回目光,发动了越野车。引擎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声,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被唤醒。越野车在布满碎石与沙丘的地面上艰难前行,车身不断颠簸,像是随时会散架。仪表盘上的绿光忽明忽暗,屏幕上跳动的红色警告灯刺得人眼睛发涩,左侧沙丘下的生物波动信号,始终没有消失,反而在逐渐逼近。
傅砚承知道,蚀骨兽的嗅觉极其灵敏,它们能闻到血腥味和活人的气息,一旦被盯上,就很难摆脱。尤其是受伤的猎物,更是它们重点追击的目标。陆寻寂腿上的伤口虽然已经处理,但血腥味依然存在,足够吸引那些变异兽一路尾随。
“坐稳了。”傅砚承的声音刚落,越野车突然猛地加速,朝着左侧的沙丘冲去。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几乎要飞起来。
陆寻寂下意识地抓住了座位上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抬头看向傅砚承的背影,那个背影宽阔而挺拔,穿着一身黑色的战术服,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流畅线条。虽然看不清傅砚承的表情,但从他稳健的操控和沉稳的气息中,陆寻寂能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安全感。
傅砚承的驾驶技术极其娴熟,越野车在坑洼不平的沙丘间灵活穿梭,避开了一个又一个陷阱。那些隐藏在沙丘下的碎石堆、深沟与辐射裂缝,都被他精准地避开,仿佛他对这片区域了如指掌。但蚀骨兽的速度也很快,它们四肢着地,在沙地上奔跑如飞,像三道黑色的闪电,距离越野车越来越近。
“砰——”
一声巨响,一只蚀骨兽猛地撞在了越野车的后保险杠上。巨大的冲击力让车身剧烈摇晃了一下,车窗玻璃上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痕。陆寻寂重心不稳,身体向前倾倒,额头不小心撞到了前排座椅的靠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疼痛瞬间传来,陆寻寂皱了皱眉,伸手揉了揉额头,没有出声。
傅砚承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沉了沉。他能看到陆寻寂额头上迅速红肿起来的包,也能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疼痛,但少年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默默地坐直了身体,重新抓住了扶手。
傅砚承的心里莫名地升起一丝烦躁。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个陌生人的状况,或许是因为陆寻寂的坚韧,或许是因为他眼底的淡漠,又或许,只是单纯地不想让自己救下的人,在抵达安全区之前就死掉。
他没有多想,随即猛地打方向盘,同时踩下刹车。越野车在沙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车尾甩向后面的蚀骨兽。那只蚀骨兽躲闪不及,被车尾狠狠砸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墨绿色的血液从它的身体里流淌出来,在沙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剩下的两只蚀骨兽更加疯狂,它们一前一后,朝着越野车扑来。前面的蚀骨兽猛地撞向车头,后面的则试图爬上车身,用锋利的爪子撕开车顶。越野车的车身被撞得剧烈摇晃,车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随时会被撕裂。
傅砚承见状,果断推开车门,翻身下车,同时拔出了腰间的军用匕首。匕首是纯钢打造的,长达三十厘米,刀刃锋利无比,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沙暴中,傅砚承的身影显得格外挺拔。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战术服,动作迅猛如猎豹。面对两只体型庞大的蚀骨兽,他没有丝毫畏惧,反而主动迎了上去。
陆寻寂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战斗。沙暴越来越大,狂风卷着沙砾,模糊了视线。但他依然能清晰地看到傅砚承的动作,每一次挥刀都精准而有力,每一次躲闪都灵活而迅捷。
傅砚承的格斗技巧极其精湛,他没有与蚀骨兽硬拼,而是利用自己灵活的身形,不断避开它们的攻击,同时寻找着反击的机会。他的目标始终是蚀骨兽的眼睛和喉咙——这两个地方是它们的弱点,也是唯一能一击致命的部位。
墨绿色的血液溅在他的身上,与黑色的战术服融为一体,让他看起来像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战神。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冽如冰,仿佛眼前的不是凶猛的变异兽,而是毫无生命的物体。
但蚀骨兽的皮糙肉厚,很难被一击致命。其中一只蚀骨兽抓住了傅砚承的破绽,它猛地张开大嘴,朝着傅砚承的肩膀咬去,锋利的牙齿闪烁着寒光,口中分泌的墨绿色毒液滴落在沙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傅砚承反应极快,侧身避开攻击的同时,反手将匕首刺入了蚀骨兽的眼睛。蚀骨兽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巨大的身体轰然倒地,在沙地上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另一只蚀骨兽见同伴被杀,更加暴怒,它疯狂地朝着傅砚承扑来,爪子带着呼啸的风声,像是要将他撕成碎片。傅砚承刚避开攻击,却因为脚下的沙子松动,身体踉跄了一下。蚀骨兽抓住机会,一口咬向他的手臂。
“小心!”陆寻寂忍不住喊出声来。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傅砚承反应极快,猛地抽出腰间的另一把短刀,狠狠刺进了蚀骨兽的喉咙。蚀骨兽的动作顿住了,墨绿色的血液从它的喉咙里喷涌而出,溅了傅砚承一身。它的身体在沙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气息。
沙暴渐渐小了一些,狂风的呼啸声也减弱了不少。傅砚承喘着粗气,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血迹,露出一张线条硬朗的脸。他的额头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是刚才被蚀骨兽的爪子划伤的,鲜血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滴落在沙地上。
他的手臂被蚀骨兽咬了一口,虽然没有咬透战术服,但也留下了一道深深的齿痕,鲜血正从伤口里慢慢渗出,将黑色的战术服染成了暗红色。
陆寻寂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他的腿还在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让他忍不住皱紧眉头。但他还是坚持着,走到了傅砚承面前,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急救包。
“我帮你处理伤口。”陆寻寂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他抬头看着傅砚承,眼底没有了之前的疏离与警惕,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傅砚承低头看着他,少年的银灰色碎发上沾着一些沙尘,额头上还有刚才撞到的红肿,脸色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在末世里,伤口感染是致命的,他需要有人帮他处理背后和手臂上的伤口,而陆寻寂是唯一的选择。
陆寻寂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剪开傅砚承手臂上的战术服。战术服的材质很坚韧,剪开它费了不少力气。伤口暴露在空气中,深可见骨,齿痕清晰可见,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红肿,泛着淡淡的青黑色,显然是被蚀骨兽的毒液感染了。
“忍一下。”陆寻寂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他从急救包里拿出消毒水,轻轻倒在伤口上。
傅砚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消毒水刺激伤口的疼痛感传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皮肉。但他没有出声,只是紧紧地咬着牙,承受着这份痛苦。他见过太多比这更严重的伤口,这点疼痛,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陆寻寂用棉签轻轻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迹和毒液,动作很轻柔,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他的手指很修长,指尖带着一丝凉意,触碰到傅砚承的皮肤时,让傅砚承的身体微微一颤。
傅砚承低头看着他的发顶,银灰色的碎发上沾着一些沙尘,阳光透过沙暴的缝隙照在上面,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他突然发现,这个叫陆寻寂的少年,其实长得很好看。他的睫毛很长,像一把小小的扇子,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他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却异常细腻;他的嘴唇很薄,颜色是淡淡的粉色,此刻因为用力而抿成一条直线。
只是平日里的疏离与淡漠,让人忽略了他的容貌。
“你为什么会在第七号科研站?”傅砚承突然开口问道。他很好奇,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为什么会独自一人出现在危险重重的科研站里,而且还带着那样一把能量即将耗尽的激光匕首。
陆寻寂的动作顿了顿,沉默了几秒,才缓缓说道:“我在找一样东西。”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没有丝毫隐瞒,也没有丝毫防备。
“什么东西?”傅砚承追问道。他猜测,陆寻寂寻找的东西,或许和他要找的能量核心有关。
“一个晶体。”陆寻寂的声音依旧很轻,他抬起头,看向傅砚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旧世界的科研产物,据说里面藏着能净化辐射的秘密。”
傅砚承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净化辐射,这在末世里,无疑是最诱人的秘密。如果真的能做到,整个废土的格局都将被改变。那些被辐射污染的土地将重新变得适合人类居住,变异兽也会减少,人类将不再需要躲在安全区里,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
但这只是传说。自从大灾变发生后,无数人都在寻找净化辐射的方法,却从未有人成功过。旧世界的科研资料大多在灾变中被烧毁,少数留存下来的,也被各大势力牢牢掌控,普通人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
“你找到了吗?”傅砚承的目光落在陆寻寂的脖子上,那里隐约露出一截黑色的绳子,像是挂着什么东西。
陆寻寂点了点头,没有犹豫,从脖子上取下那条黑色的绳子。绳子的末端挂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晶体,晶体是半透明的,里面似乎有微光在流动,像是藏着一片星空。晶体的表面很光滑,泛着淡淡的蓝色光晕,触手冰凉,即使在沙暴的昏暗光线下,也能清晰地看到它内部的纹路。
“找到了。”陆寻寂将晶体递到傅砚承面前,眼神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展示一件普通的物品。
傅砚承的目光落在那个晶体上,眼神复杂。他能感受到晶体散发出的微弱能量波动,这种波动很奇特,与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能量核心都不同。他知道,这个晶体一旦暴露,将会引来无数人的觊觎,包括那些盘踞在壁垒城的高层,以及废土上的各种势力。陆寻寂带着这样一个东西,无异于带着一颗定时炸弹,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追杀。
“你打算怎么处理它?”傅砚承问道。他很好奇,这个少年是否知道自己手里的东西意味着什么,是否有能力保护它。
陆寻寂抬头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我不知道。但我不能让它落入坏人手里。”他的声音很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傅砚承沉默了。他能理解陆寻寂的想法,末世里,太多人为了利益不择手段,如果这个晶体的秘密被那些人知道,后果不堪设想。他们会用晶体来谋取私利,甚至可能用它来发动战争,让本就苦难的人类陷入更深的深渊。
“上车吧,”傅砚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沙粒从他的战术服上掉落,扬起一阵细小的尘埃,“沙暴快要停了,我们得尽快赶到安全区。”他知道,现在不是讨论晶体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避开可能出现的更多变异兽和觊觎晶体的人。
陆寻寂点了点头,将晶体重新挂在脖子上,藏进衣服里。他扶着越野车的车门,慢慢地上了车。他的腿还在隐隐作痛,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但他没有抱怨,只是默默地坐在后座,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傅砚承也上了车,发动越野车。引擎再次发出沉闷的轰鸣声,越野车重新启动,朝着安全区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沙砾砸在车窗上的声音。陆寻寂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飞逝的沙丘。那些沙丘连绵起伏,像是沉睡的巨兽,在沙暴的笼罩下,呈现出一种灰黑色的压抑色调。偶尔有几只小型变异兽从沙丘后窜出,很快又消失在视线里。
他的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他们都是旧世界的基因学家,是“净化计划”的核心成员。在大灾变发生后,他们带着晶体躲进了第七号科研站,试图继续研究净化辐射的方法。但没想到,科研站的位置被泄露,遭到了变异兽的袭击。
他永远记得那一天,父母将他藏在地下实验室的密室里,告诉他一定要保护好晶体,找到能够利用它的人,完成他们未竟的事业。然后,他们就转身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密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了父母的惨叫声与变异兽的嘶吼声,那些声音像一把把尖刀,刺进他的心里,成为他永远无法磨灭的噩梦。
从那以后,找到晶体,保护它,就成了他唯一的目标。这八年来,他独自一人在科研站的地下密室里生活,靠着父母留下的物资和偶尔外出搜集的食物存活。他自学了格斗技巧和武器改装,阅读了父母留下的所有科研资料,只为了有一天能带着晶体离开这里,找到真正能净化辐射的方法。
傅砚承看着他落寞的侧脸,心里莫名地有些触动。他从陆寻寂的眼神里,看到了与自己相似的东西——孤独与执念。他想起了自己的队友,那些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兄弟。三年前,他们在一次任务中遭遇了“黑蝎”聚落的伏击,为了掩护他撤退,全部牺牲在了辐射区。
他永远记得那一天,漫天的辐射尘遮蔽了天空,队友们的惨叫声在耳边回荡,而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倒下,无能为力。从那以后,他就成了孤家寡人,独自在废土上漂泊,靠拾荒和接一些危险的任务为生。他不再相信任何人,也不再对生活抱有任何希望,活着,只是为了活下去。
或许,他们都是一样的人。在这个荒芜的末世里,背负着各自的使命与伤痛,孤独地前行。
“你叫什么名字?”陆寻寂突然开口问道。他的声音打破了车厢里的寂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傅砚承愣了一下,随即回答道:“傅砚承。”这是他第一次在末世里,主动告诉陌生人自己的名字。
“你呢?”傅砚承反问。他虽然已经知道了陆寻寂的名字,但还是想从他自己口中听到。
“陆寻寂。”少年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念一个陌生的词语。
傅砚承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寻寂,寻找寂静吗?在这个喧嚣而残酷的末世里,寂静,或许是最奢侈的东西。没有变异兽的嘶吼,没有辐射尘的侵蚀,没有战争与死亡,只有一片安宁与祥和。但这样的寂静,恐怕只存在于人们的想象中。
越野车在沙暴中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沙暴渐渐平息,天空露出了一丝微弱的光亮。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建筑群——那就是北境最大的安全区,“磐石城”。
磐石城是由旧世界的军事基地改造而成,四周环绕着高达十米的钢筋混凝土城墙,城墙上布满了监控设备和重型武器,城门口有士兵站岗,对进出的车辆和人员进行严格的检查。城墙的表面布满了弹痕和变异兽攻击的痕迹,像是在诉说着这座城市曾经经历过的无数次危机。
傅砚承将越野车停在城门口,拿出自己的身份卡递给站岗的士兵。身份卡是磐石城颁发的A级拾荒者凭证,上面记录着他的姓名、年龄、等级和无不良记录的标注。在磐石城,拾荒者等级分为A、B、C、D四个等级,A级拾荒者意味着他拥有强大的战斗力和丰富的生存经验,能够自由进出安全区,享受一定的特权。
士兵接过身份卡,在仪器上刷了一下。仪器发出“滴”的一声轻响,屏幕上显示出傅砚承的信息。士兵仔细核对了一下信息,又抬头看了看傅砚承,点了点头,将身份卡还给傅砚承。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车里的陆寻寂身上,眉头皱了起来:“他的身份卡。”
陆寻寂愣了一下,他没有身份卡。在大灾变后,他一直躲在第七号科研站的地下实验室里,很少与外界接触,自然没有办理身份卡。而且,他也不知道办理身份卡需要什么手续,需要准备什么物资。
傅砚承看出了他的窘迫,开口说道:“他是我的同伴,第一次来磐石城,还没来得及办理身份卡。”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气场。
士兵皱了皱眉,有些为难:“规矩就是规矩,没有身份卡,不能进城。”磐石城的管理极其严格,没有身份卡的人,要么是敌对势力的间谍,要么是没有生存能力的流民,一旦放他们进城,可能会给城市带来安全隐患。
傅砚承的眼神沉了沉。他知道,和这些士兵讲道理是没用的,在末世里,实力和物资才是唯一的通行证。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盒子,递给士兵。盒子是纯钢打造的,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看起来很精致。
“这里面是一克未被污染的黄金,通融一下。”傅砚承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和士兵能听到。
士兵看到金属盒子,眼睛亮了一下。在末世里,黄金是硬通货,一克黄金,足够他在磐石城里生活一个月了。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周围的同伴,见没人注意到这里,便快速地接过金属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果然放着一小块金黄色的金属,散发着淡淡的光泽,正是未被污染的黄金。
他快速地合上盒子,放进了自己的口袋,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好吧,”他挥了挥手,“进去吧,记得尽快带他去办理身份卡。”
傅砚承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发动越野车,驶入了磐石城。
进入磐石城后,眼前的景象与城外的荒芜截然不同。街道两旁是一排排整齐的房屋,虽然有些破旧,但都很干净。房屋的墙壁上刷着白色的涂料,有的地方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的砖石,但整体看起来还算整洁。街道上有很多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在摆摊叫卖,有的在匆匆赶路,脸上都带着一丝生活的气息。
路边的摊位上摆放着各种物资,有压缩饼干、罐头、饮用水、武器零件、防护服等,都是末世里生存必需的东西。摊主们大声吆喝着,与顾客讨价还价,声音嘈杂却充满了生机。偶尔有巡逻的士兵走过,他们穿着制式军装,手里拿着电磁步枪,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维护着城市的秩序。
陆寻寂好奇地看着窗外的一切,眼睛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安全区,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人,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浓厚的生活气息。在他的印象里,外面的世界只有荒芜的沙丘、凶猛的变异兽和致命的辐射尘,他从未想过,在这个末世里,竟然还有这样一片相对安宁的土地。
他看到一个母亲抱着孩子,在摊位上购买糖果;看到两个年轻人在路边打闹,脸上洋溢着笑容;看到一位老人坐在门口,晒着太阳,眼神安详。这些场景,在他的记忆里,只存在于父母留下的旧照片里,只存在于他的梦境中。
傅砚承将越野车停在一家名为“风沙客栈”的旅店门口。客栈的外观很普通,是一栋两层的小楼,墙面是土黄色的,屋顶覆盖着破旧的铁皮,门口挂着一个木质的招牌,上面写着“风沙客栈”四个大字,字体已经有些模糊。客栈的门口停着几辆破旧的越野车和摩托车,显然是来往的拾荒者留下的。
“我们先在这里住下,明天我带你去办理身份卡。”傅砚承熄了火,对陆寻寂说道。他需要先休息一下,处理好自己的伤口,同时也需要了解一下磐石城的最新情况,避免因为陆寻寂的晶体而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陆寻寂点了点头,跟着傅砚承下了车。他的腿还在隐隐作痛,走路有些一瘸一拐,但他没有抱怨,只是默默地跟在傅砚承身后。
风沙客栈的一楼是餐厅和酒吧,二楼是客房。走进客栈,一股混杂着酒精、烟草和食物的气味扑面而来。餐厅里摆放着几张破旧的桌子和椅子,有的桌子腿已经摇晃,用木板垫着才能保持平衡。几个拾荒者坐在桌子旁,一边喝着劣质的酒精饮料,一边大声交谈着,话题无非是哪里有资源、哪里有变异兽、哪个聚落又发生了冲突。
酒吧的吧台后面,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正在擦拭着酒杯,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左眼延伸至嘴角,看起来很凶。他看到傅砚承和陆寻寂走进来,眼神警惕地扫视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
傅砚承走到吧台前,从口袋里拿出半块压缩饼干,放在吧台上:“开两间相邻的房间,住三天。”压缩饼干是磐石城的通用货币之一,半块压缩饼干足够支付两间房三天的费用。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压缩饼干,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两把钥匙,递给傅砚承:“二楼最里面的两间,201和202。”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水。
傅砚承接过钥匙,将其中一把递给陆寻寂:“你住202,隔壁。有什么事可以随时叫我。”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丝毫关心的意味,更像是一种程式化的交代。
陆寻寂接过钥匙,说了一声“谢谢”。这是他第二次对傅砚承说谢谢,声音依旧很轻,却比第一次多了一丝真诚。
“你的伤口需要换药,”傅砚承说道,“我去楼下的药店给你买些药膏,你先回房间休息。”他看了一眼陆寻寂腿上的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渍浸透,显然需要更换。
陆寻寂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楼梯走去。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随时会坍塌。他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地往上走,每走一步,腿上的伤口都会传来一阵刺痛,但他没有停下脚步,直到走到二楼最里面的202房间门口。
他插入钥匙,转动门锁,“咔哒”一声,房门打开了。房间里很简陋,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墙壁上有几道裂缝,墙角结着蜘蛛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窗户上装着铁栅栏,玻璃上布满了灰尘,看起来很久没有擦拭过。
陆寻寂走进房间,将房门关上,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安全感,虽然只是一个简陋的旅店房间,但至少,这里没有变异兽的威胁,没有辐射尘的侵蚀,没有随时可能到来的死亡。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洒在地上,形成一片温暖的光斑。他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心里有些羡慕。他们虽然生活在末世里,但至少有自己的家人和朋友,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希望。而他,却只有一个孤独的使命,和一个不知道未来的明天。
他从脖子上取下那个晶体,放在手心。晶体的温度很凉,里面的微光在阳光下闪烁,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古老而神秘的故事。他知道,这个晶体承载着父母的期望,也承载着整个废土的希望。他必须保护好它,找到能够利用它的人,让它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但他也知道,这很难。磐石城虽然是安全区,但里面同样充满了危险。各大势力盘踞于此,为了利益不择手段。一旦晶体的秘密暴露,他将会成为众矢之的,面临的危险甚至比在辐射带里还要可怕。
他轻轻抚摸着晶体表面的纹路,心里充满了迷茫。他不知道自己该相信谁,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有能力保护好这个晶体。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手心的晶体微微发热,里面的微光变得更加明亮。他愣了一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他的脑海里响起了一个微弱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呼唤他。
“寻寂……寻寂……”
那声音很轻柔,像是母亲的呼唤,带着一丝温暖的气息。
陆寻寂猛地抬头,四处看了看,房间里除了他,没有其他人。窗户是打开的,外面的街道上依旧人声鼎沸,但那声音却像是从他的脑海深处传来的,清晰而真切。
“是谁?”陆寻寂开口问道,声音有些颤抖。他的心跳加速,手心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呼唤着他的名字。陆寻寂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前出现了一片奇异的景象——那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森林里有清澈的溪流,有五彩斑斓的花朵,有飞翔的小鸟,还有各种各样的小动物。这里没有辐射尘,没有变异兽,没有战争与死亡,只有宁静与祥和。空气里弥漫着花草的清香,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一片温暖的光斑。
这是……什么地方?
陆寻寂愣住了,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地方。在这个末世里,这样的景象,只存在于父母留下的旧照片里,只存在于他的梦境中。
“这里是幻想空间。”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依旧轻柔而温暖,“是晶体创造出来的世界,也是你父母毕生的心血。”
陆寻寂猛地回过神来,看向手心的晶体:“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的脑海里说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还有一丝期待。
“我是幻想空间的意识体,”那个声音回答道,“是你父母用他们的基因和精神力创造出来的。这个晶体,不仅仅是一个净化辐射的工具,它还是一个通往幻想空间的钥匙。只有拥有你父母基因的人,才能打开它。”
陆寻寂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终于明白,父母牺牲的意义,不仅仅是为了保护这个晶体,更是为了保护这个幻想空间。他们不仅仅是基因学家,更是伟大的创造者。
“这个幻想空间,到底有什么用?”陆寻寂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他想知道,这个美丽的空间,是否真的能改变废土的命运。
“幻想空间里的环境,与旧世界一模一样,没有被污染,没有变异兽,”那个声音回答道,“而且,里面还储存着旧世界的所有知识和科技。只要你能完全掌控幻想空间,就能利用里面的知识和科技,净化废土的辐射,让人类重新回到曾经的家园。”
陆寻寂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正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也是父母毕生的追求。他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看到了人类在废土上重新崛起的景象。
“但是,要完全掌控幻想空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那个声音继续说道,“你需要不断地提升自己的精神力和战斗力,通过幻想空间里的各种试炼,才能逐渐解锁它的全部功能。而且,幻想空间的存在,已经被一些势力察觉,他们正在寻找你,想要夺取晶体,掌控幻想空间。”
陆寻寂的眼神沉了下来。他知道,希望与危险总是并存的。这个幻想空间既是人类的希望,也是一个巨大的陷阱。那些觊觎它的势力,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紧紧地握住手心的晶体,心里暗暗发誓: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无论面临多大的危险,他都要保护好幻想空间,完成父母未竟的事业,让废土重新变得适合人类居住。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陆寻寂,你在吗?我买了药膏。”傅砚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陆寻寂的思绪。
陆寻寂猛地回过神来,手心的晶体瞬间恢复了冰凉,脑海里的声音也消失了。眼前的奇异景象渐渐褪去,房间里的霉味与窗外的喧嚣重新回到了他的感知里。
他将晶体重新挂在脖子上,藏进衣服里,然后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傅砚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棕色的药瓶,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显然是黑市上流通的特效药。他看到陆寻寂,眼神有些复杂:“你没事吧?我刚才听到你好像在说话。”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隐约听到房间里有声音传出,像是在与人交谈。
陆寻寂摇了摇头:“没事,我只是在自言自语。”他不想让傅砚承知道晶体的秘密,至少现在不想。傅砚承对他来说,依然是一个陌生人,他不知道这个人是否值得信任,是否会为了利益而抢夺晶体。
傅砚承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在末世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过多的追问只会引来反感和警惕。他将药瓶递给陆寻寂:“这是最好的止血药膏,还能中和蚀骨兽的毒液,你赶紧换上。”
陆寻寂接过药瓶,说了一声“谢谢”。他能感受到药瓶里药膏的清凉气息,知道这是很珍贵的物资。在废土上,这种能中和变异兽毒液的药膏,价格极高,往往需要用大量的黄金或能量核心才能换来。
“早点休息吧,”傅砚承说道,“明天还要去办理身份卡。”他的语气很平淡,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开。
“傅砚承。”陆寻寂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傅砚承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眼神带着一丝疑惑:“怎么了?”
“为什么要救我?”陆寻寂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他想不通,傅砚承为什么会冒着生命危险救他这个陌生人,为什么会为他花钱买药膏,为什么会带他进入磐石城。在末世里,这样的行为太反常了。
傅砚承沉默了几秒,眼神复杂地看着他:“顺手而已。”说完,他便转身走进了隔壁的201房间,关上了房门。
陆寻寂站在门口,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充满了疑惑。顺手而已?他不信。在末世里,没有人会为了“顺手”而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一个陌生人。傅砚承一定有自己的目的,只是他现在还不知道而已。
他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开始给自己的伤口换药。药膏清凉,涂抹在伤口上,缓解了不少疼痛。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默默想着:傅砚承,陆寻寂,在这个末世里,我们的相遇,到底是偶然,还是命运的安排?你接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而此刻,隔壁房间里,傅砚承正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街道。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通讯器,屏幕上显示着一条信息:目标已抵达磐石城,携带晶体,密切监视。
通讯器是“黑鸦”聚落的专用设备,加密等级极高,不易被破解。傅砚承曾经是“黑鸦”聚落的核心成员,代号“孤狼”,以战斗力强悍、执行任务果断著称。三年前,他因为队友的死亡而心灰意冷,脱离了“黑鸦”,开始独自在废土上漂泊。
但“黑鸦”并没有放过他。他们一直试图让他回归,或者说,是试图利用他。这一次,“黑鸦”的首领得知了晶体的消息,知道傅砚承与陆寻寂的父母曾经有过一面之缘,便让他来寻找陆寻寂,夺取晶体。如果他不照做,“黑鸦”就会曝光他队友死亡的真相,让他在废土上声名狼藉,无处容身。
傅砚承的眼神沉了沉,手指在通讯器上按了几下,回复道:收到。
他关掉通讯器,扔在床上,转身走到床边坐下。他想起了陆寻寂那双清澈而又带着一丝迷茫的眼睛,想起了他处理伤口时的冷静与坚韧,想起了他刚才问“为什么要救我”时的疑惑表情。
他原本的任务,是找到陆寻寂,夺取晶体,然后交给“黑鸦”。但在与陆寻寂相处的这几天里,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法下手。这个少年,背负着太多的东西,他的眼神里,有与他年龄不符的成熟与落寞,让人心生不忍。
他想起了陆寻寂父母的样子。那是一对温和而坚定的夫妇,当年在一次科研交流会上,他曾经见过他们一面。他们为了“净化计划”,放弃了优渥的生活,选择留在辐射区进行研究,只为了给人类寻找一条出路。他们的精神,让他深感敬佩。
或许,他可以换一种方式。不一定要夺取晶体,或许,他可以帮助陆寻寂,保护晶体。在这个末世里,与其为了那些所谓的势力卖命,不如跟着自己的心意走。他已经为“黑鸦”做了太多违背良心的事情,这一次,他想为自己活一次。
傅砚承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决定了,从现在开始,他要保护陆寻寂,保护那个晶体。无论前方有多少危险,无论“黑鸦”会采取什么样的报复手段,他都会陪着陆寻寂,一起走下去。
夜色渐深,磐石城渐渐安静了下来。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只有偶尔传来的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变异兽嘶吼声,提醒着人们,这个世界,依然残酷而危险。
客栈里的灯光也渐渐熄灭,只有少数房间还亮着微弱的光芒。傅砚承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陆寻寂的身影。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也不知道未来会面临什么样的危险,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而隔壁房间里,陆寻寂也没有睡着。他靠在床头,手里紧紧地握着那个晶体,眼神警惕地看着房门。他知道,自己在磐石城的日子不会平静,危险可能随时会降临。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保护好自己,保护好晶体。
窗外的月光透过铁栅栏,照进房间,洒在地上,形成一片斑驳的光影。两个孤独的灵魂,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各自怀着心事,难以入眠。
他们的相遇,像是一场命运的邂逅。在这个荒芜的末世里,他们都是彼此的过客,还是会成为彼此的救赎?没有人知道答案。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在这个充满危险与未知的世界里,他们将携手并肩,面对无数的挑战与考验,在寻求生存的同时,也在不知不觉中,靠近彼此的心灵。